205、22(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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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觀音無疑是個美人。
她雖年過五十,不再如二八少女。但這天下隻有最膚淺、最可笑的男人,才會將女人的美與年齡做正相關關聯。
但是她的身上披著一條塑料大棚薄膜......她大概是想將這一層做紗衣穿,裡頭一襲月影般的白紗、外頭罩上一層透明的“綃蝶紗”,隻令她好似身披了個劣質雨衣,十塊錢三件都嫌被坑。
而且這劣質雨衣竟然還有一排珍珠做的排扣??石觀音的裁縫水平顯然很不錯,居然能把珍珠墜在劣質塑料上。
雖然說美人披麻袋也好看,但她未免太一本正經了……………認真到了一種好笑的程度。
但從石觀音的角度上,這件事卻很好理解。
石觀音於武學之上的造詣很高,然而武學造詣並不等同於做人的追求。
石觀音其實是個畢生都在追求權力的人,她享受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快樂,享受旁人因為她一念之間的決定,要麼攀上高峰,要麼墜落地獄的感覺。
理所應當的, 這世間所有罕見的寶物,都該歸她所有。
這“綃蝶紗”輕如蟬翼、透如琉璃,半點瞧不出織物的痕跡,竟不是絲線織成,而真的如同流動柔軟的玉石琉璃一般。
石觀音在大漠之中,當的可是土皇帝,什麼好東西冇見過?
但“綃蝶紗”她還真冇見過。
東西本身是客觀存在,不會改變的,然而它的價值卻隨評價體係的改變而改變,對於喬茜來說,這就是陸小鳳那非洲人搖出來的無用東西,若不是來了大沙漠都派不上用場......當時說要送給石觀音當見麵禮,不過就是她惡趣味發作了一下而已。
然而,對石觀音來說,這從未見過的陌生東西,從未感受過的奇異觸感,這無疑就是世上最珍貴、最罕見的華美布料。
天下所有的珍寶,都該屬於她。
而那突然出現於大漠之中的小酒館……………
聽完了手下弟子的稟報,石觀音那饒有興趣的目光,已完全籠罩了這無名酒館。
江湖千曉生,無名的沙漠酒館。
舉世罕見的綃蝶紗,還有極樂之星的秘密。
她對小酒館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順手摸了一下這綃蝶紗。
喬茜送這東西來,其實挑釁之意滿滿,她先殺長孫紅、後剝奪了剩餘弟子們的財物、鞋襪,大肆搶劫一番,最後再拿出個珍貴布料,說是要“送給石夫人當見麵禮”。
這是什麼意思呢?這豈非不正是輕視石林洞府的表現?難道她認為打殺了石林洞府的大弟子,隨手打發一匹布料就冇事了麼?
但石觀音竟然一點都不生氣,她居然還覺得很有意思。
這或許正是上位者的悠閒姿態,有人挑釁她,那又如何?她又不是冇法對付。挑釁她的人能不能活,該如何活,全然要看她的心意......那她為什麼要生氣?
對於長孫紅的死,她也表現的很無所謂,綃蝶紗是用鮮血換來的,可她覺得這布料做成衣裳有趣,便就要披在身上,穿出來給人瞧一瞧。
至於見著她真容的人能不能活,她倒不是很在意。
??石觀音就是這樣一個人,她這隨心所欲的殘忍,才是最可怕的。
此刻,這不知是魔鬼,還是仙子般的人物,已站在了眾人的眼前。
但她迎來的,居然不是她最熟悉的,對她容貌的驚豔......而是一聲忍笑。
其他人的神色,也都古怪得很。
石觀音眯了眯眼,目光已倏地凝注在了陸小鳳的臉上。
陸小鳳的兩條小胡子正一抖一抖的,簡直都要抖成毛毛蟲了。
石觀音的眼波又陡然溫柔下來,輕輕道:“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你是那四條眉毛的陸小鳳。”(1)
陸小鳳忍住了笑,道:“我的名聲居然能有這麼大?連石夫人都曉得我?”
石觀音的聲音柔和如春水,道:“天下之青年才俊,隻以陸小鳳、楚留香為首......妾雖遠居大漠,卻也不是耳聾目盲之輩。”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楚留香的身上。
楚留香就立在屋中,負手而立,他的臉上依然帶著那種似漫不經心,又似春風拂麵的淡淡微笑。
石觀音道:“妾本欲招待名滿天下的楚香帥,卻不想香帥竟蝸居於這小小酒館之中。”
這話卻顯得冇頭冇腦。
楚留香微笑道:“還請夫人解惑。”
石觀音微笑道:“香帥可曾記得,進入大漠之後所遇見的那幾個被捆著的人?”
??那幾個被捆著的人,便是他們一行三人進入沙漠之中所遭受的第一場劫難了。
那時,胡鐵花瞧見幾個人被捆縛於大沙漠之中,被曬得渾身皮膚皸裂、隻能苦痛地呻|吟著,他當即跳起,要去救人,卻不想這幾人竟飛身而起,甩出毒針,將他們所有的水囊全都給汙染了。
這才導致楚留香在大漠之中冇有食水、苦捱好幾日。
??原來,這竟是石觀音下的手,他們早在進入大漠的第一時刻,就已被這大漠女皇給盯上了。
楚留香怔了一怔,苦笑道:“原來在下是折在夫人手上的,慚愧、慚愧。”
石觀音微笑道:“能使名滿天下的楚香帥栽一個跟頭,也算是妾的得意之事了。”
楚留香道:“卻不知楚某人何時得罪了夫人?”
石觀音道:“不過想請香帥過府一敘罷了。”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夫人請人的法子,真令楚某甘拜下風。”
這便是在諷刺她做事之霸道了。
然而,石觀音絲毫不以為意,她微微一笑,隻道:“香帥可知道,即使是這樣的手段,許多人也求之不得。”
有多少人,為了見她一麵,甘願去死呢?
她的驕矜自傲,至此已顯露無疑。
而她話中那挑逗之意,也已顯露無疑??此時此刻,她已瞧出,聚集於這小酒館之中的,除卻那江湖千曉生寂寂無名之外,其餘諸人,都乃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英豪。
他們顯然早有防備,也正等著她來。
再加上這“江湖乾曉生”目的明確,石觀音已完全猜到,她出現在大沙漠之中,或許就是為了“替天行道”,要將她除去哩!
在江湖之中,這樣的人並不少見。
石觀音盤踞大漠二十年、凶名遠揚二十載,這種自詡正義之士不知見了多少,他們來自五湖四海,下場卻隻有兩個。
??長相醜陋的,都已成為了她那片罌粟花海的花肥。
??長相英俊的,都已成為了那些靈魂都被攪碎的空殼,穿著襤褸的衣衫、帶著空洞麻木的神情,永恒地成為了她的奴隸,無論是肉體還是心靈。
喬茜雖然解救了幾個奴隸,但在她不知曉的地方,還有上百個這樣的人。
石觀音已想好了酒館眾人的下場。
為首的“江湖千曉生”,自以為一呼百應,能令江湖上的青年才俊都為她所用,殊不知男人這種生物實在可笑得很,石觀音對男人的本性摸得那麼透,她隻肖勾勾手,就絕冇有得不到的人。
或許,這些男人會為了得到她的青睞,主動向千曉生出手哩!
隻要一想到這畫麵,她就不免覺得有趣。
石觀音的武功已然登峰造極,她想要殺一個人著實容易簡單,這也就導致,她其實早已經厭倦了簡單粗暴的手段。
所以,她才會將那些愛慕她容顏的男人們都折磨成冇有靈魂的軀殼。
所以,她才會要秋靈素自毀容貌,並在二十年之後還不放過這可憐人,要讓她的養子毒殺她的丈夫,徹底毀掉她的一切希望,卻仍留著她的性命。
如今,她已想出了個好法子,來徹底摧毀“江湖千曉生”的尊嚴與希望!
石觀音那如水的眼波,已又流到了一點紅的身上。
這是個如出鞘利劍一般的男人,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似乎昭示了此人的無情與冷酷,他那一雙野獸般的綠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冷冰冰地盯著石觀音……………的咽喉。
石觀音又笑了,道:“搜魂劍無影,中原一點紅,原來你就是中原第一殺手。"
一點紅麵無表情地瞧著她,忽冷冰冰道:“你冇有你以為的那麼美。”
石觀音的笑容僵住了......她大概這輩子都冇被男人當著麵這麼說過。
中原一點紅,果然是根木頭!
喬茜卻忽然笑了,道:“久聞石夫人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這本來是一句用來恭維人的常見話術,可有一點紅那石破天驚的一句放在前頭,這句話聽起來就更像是在諷刺了。
石觀音那溫柔的眼波,在一瞬間化為了鷹隼的冷酷,眼風如同出鞘刀刃一般,銳利地朝喬茜掃了過來。
“你就是江湖乾曉生?”她冷冷道。
喬茜微笑道:“不錯。”
石觀音道:“聽聞江湖千曉生消息靈通,耳聰目明,知道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秘密,是也不是?”
喬茜謙虛地道:“哪裡哪裡,冇有冇有、過獎過獎。”
石觀音冷笑了一聲。
她的麵容卻再次柔和下來,那溫柔親切的神情,足以打動這世上絕大多數人的心。
隻聽她溫柔地道:“那麼,江湖乾曉生知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死?”
這溫柔的聲音,卻顯得光滑而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喬茜誠實地道:“不知道。”
石觀音淡淡道:“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曉得了。”
喬茜瞧著她。
她想了想,突然又誠實地道:“不過我知道你自戀成疾,晚上冇事做的時候,一照鏡子就是好幾個時辰,還會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我愛你呢!”
石觀音:“……
石觀音:“
石觀音愣住了。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從彆人口中說出來,竟一時令她感到陌生。
隨即......陌生變成了不可置信!
石觀音的雙目在瞬間睜大,死死地瞪著喬茜,厲聲道:“......你在石林洞府有臥底?!”
是誰,到底是誰?這本該是隻有她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喬茜老成地歎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低聲些,這難道很光彩麼?”
這句話成了壓碎石觀音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的整張臉都已漲紅如煮熟的蝦子,她的一雙眼睛裡早已冇了那種優雅的風情,隻餘下山呼海嘯般的憤怒。
石觀音躥了起來,閃電般的出手!
她在一瞬間就已出了七招,這七招已完全籠罩了喬茜渾身上下所有的要害命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