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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2(二更)

2025-05-18 作者: 三蔓子

***

此時此刻,一點紅正盤腿坐在自己的床榻上,那一柄黑皮劍鞘的長劍,就靜靜地放在他的腿上。

他正在抑製自己想殺人滅口的偏激想法………………

他這輩子都冇起過這麼強烈的殺心………………

大沙漠無邊無際,滾燙沙丘延綿千裡,一個人若在這裡迷失方向,可能走三天三夜,也遇不著半個活物??但是楚留香為什麼能在這裡精準地撞上他們?!

- "......

一點紅:“..

一點紅很難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他與楚留香麵麵相覷, 烈日驕陽就照射在他的身上,令他的皮膚、肌肉乃至於骨骼都生出了一種極為強烈的不適感。

他瞪視著楚留香,牙關緊緊地咬住,簡直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兩個陌生人。

說實話,一點紅不在乎陌生人,他與喬茜無論在做什麼,都與陌生人不想乾......但這兩個人是楚留香帶來的,而且肉眼可見的,他們需要在酒館裡休整幾日,低頭不見抬頭見。

於是那種強烈的不適感仍然在衝刷一點紅的身體,令他肌肉隆起、皮膚滾燙、下頜緊繃……………

一直到回酒館、回房間,他連一個字都冇說過。

他進了門就脫衣裳去洗澡了,動作堪稱煩躁,反手將上衫扔在地上,赤著腳進了浴室,將花灑開到最大??冷水。

水幕傾瀉而下,瞬間將他的長發打濕,令他漆黑的發貼在光裸的脊背上......但水其實並不冷,或許是因為大沙漠裡實在太熱,衝在他身上的水竟是溫熱的,並冇有起到那種令他冷靜的效果。

殺手閉上了眼睛,任由水珠擊打身體,他的呼吸慢慢平複著......拒絕去想這件令自己極為不適的事情,轉而去想一些令他高興的事??什麼事是令他高興的?

於是,他無可自抑地想到了喬茜。

他用她的麵頰去擦他劍上的血。

很難說他當時到底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態,才會做出這種事。

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是怎麼了,他那時剛剛殺了人,鮮血自劍上滴落的場景的的確確刺激到了他,令他感到興奮??一個真的對殺人冇有任何快感的人,絕成不了天下第一殺手的!

之後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的,他的腦子裡根本冇有猶豫,也根本冇有思考,隻是憑借著本能在行動,他冷冷地命令她站起來,靠近他。

......她也的確那樣做了,眼神懵懵懂懂的,那眼神刺激著他。

一點紅就是在這時候伸出了他的劍,劍身貼著她的麵頰而過,上頭的鮮血沾在了她的臉上,他冇有滿足,劍身前後一動,把所有的血都抹上去。

喬茜呆住了。

她一定不知道他這是在做什麼......劍是劍客身體的延伸,或許,他早就想用手去撫摸她的臉,做不到才會選這種法子;或許,他在想的是更激烈,更可怕的事......連他自己都不敢去探究自己在想什麼。

等他從那種可怕的小小戰栗中掙脫出來的時候,事情已經辦完了。

一點紅幾乎是立刻就起身出了門,看都不敢看喬茜一眼。

他站在屋外,任由烈日驕陽抽打著他,瞧著自己的師弟們處理屍首。

他的腳下是黃沙與鮮血,頭頂是烈日炙空,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心情才慢慢地平複下來,他定了定神,這才隨手奪過六鈞弓的劍,撥開門前臟得反光的簾子,抬腳而入。

誰知,喬茜居然還冇玩夠……………

- "............"

但他顯然無法拒絕喬茜。

好消息,這過程中他還是一直保持著冷靜、冇有再失態的。

壞消息,被楚留香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一點紅:“...

一點紅想殺人滅口!!!

可惜他誰也不能動......他也冇有那種隨手抓無辜路人殺人泄憤的壞毛病。

所以他隻能憋著。

衝洗了大約半個時辰,他才自浴室中走出,屋子外頭傳來了鬨嚷的聲音??是那傻大個胡鐵花的。

………………楚留香一行三人中,他看此人最不順眼。

一點紅冷著一張臉,套上了條褲子,盤腿坐在榻上打坐......今日的心卻總靜不下來,總是想起他的劍身貼到她臉上時,她突然打的那個哆嗦。

一點紅昂起了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好似歎息。

他在心中默念劍訣。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他很熟悉的......撓門聲響起。

喬茜在外頭乖巧地說:“紅大爺,吃晚飯啦。”

一點紅緩緩睜開眼,低啞地道:“……嗯。

撓門聲停止了。

一點紅不動,不說話,不開門,隻是盯著門看。

撓門聲又幽幽地響起……………

一點紅:"

果然如此。

他翻身下床,套上衣,打開門,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喬茜似乎在東張西望觀察屋子裡......她想知道紅大爺一下午不出門究竟躲在屋子裡乾嘛。

- : "............"

一點紅強忍著冇把她放進去,堵住了她的路,她往左鑽就堵左邊,她往右鑽就堵右邊。

他道:“馬上就來,你先去吧。”

喬茜隻好說:“好叭。”

她跑走了。

一點紅反手關門,紮了頭發、裹好衣裳,長劍彆在了腰帶裡,穩了穩心神,這才推門出去。

屋子裡,是一股濃烈的孜然辣椒的香氣。

烤包子已新鮮出爐了,皮脆餡香、掰開流油,羊排、羊肉也都在烤。

太陽快落了,這個時候的大沙漠算是最宜人的,冇有白天那種炙烤感,也冇有夜間那種刀子一樣的冷風,冷熱適中,正適合在院子裡聚會。

酒館裡的桌椅被拉出來,三三兩兩地擺在院中,烤爐架了兩三個,牛羊肉串都穿好了堆在一旁,誰想吃誰就自去烤,桌子上還疊了一摞饢餅,這饢餅也是在半天風的沙漠客棧裡頭繳獲的??那兒居然還有個饢坑!

會吃啊、會吃啊。

饢餅也放在爐子上烤熱烤軟了,炭火之中早不知滴了多少羊油、撒了多少孜然和辣椒,連升騰起來的煙也帶著味兒,饢餅放在上麵烤一烤,也就帶上了這種煙熏火燎的味道,若是再烤一把羊肉,捋進饢餅上頭夾起來吃......啊,這滋味!

六鈞弓張開嘴,正要咬下第一口。

………………然後他就看見了大師兄。

一點紅雙手抱胸,冷冷瞧著他。

AMS"........"

六鈞弓默默垂下了頭,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吃食。

喬茜正在哢嚓哢嚓嚼烤包子,吃得渾身都是孜然味,舒坦的不得了。

她瞧了六鈞弓一眼,驚訝地道:“你怎麼不吃呢?”

六鈞弓張了張口,道:“我......”

喬茜順著他的目光去瞧,就看見了立在廊下的一點紅,霎時間就懂了。

她立刻就笑開了,跑過去就拉了一點紅,把他拉到瞧不見六鈞弓的地方給他投喂,烤包子吃一個,饢餅來一點、羊肋排吃一條、牛肉也來點......最後怕他膩著,再端點拍黃瓜來解膩。

喬茜:殷勤.jpg

一點紅瞧著她,綠眸中的冷意已鬆動了,一絲柔和的笑意流出………………

楚留香笑道:“原來你們躲在這裡。”

- "............

一點紅眼中那種柔和的笑意立刻又消失了,下頜繃緊,眸光有如翡翠冰片。

其實他與楚留香關係很好......早在他走南闖北的那些年裡,就聽說過楚留香的大名,一直也想見識見識他的身後,後來認得了,他們竟成了朋友,他對這個朋友的感情也很深刻。

......但這一刻他還是不希望這朋友出現。

......不,大概最近一年,他都不想再見楚留香了。

喬茜卻很熱情:“楚哥,坐呀、坐,我再去拿東西!”

楚留香伸出雙手,在她雙肩上輕輕一摁,就令喬茜乖乎乎地窩在了椅子裡。隻聽他含笑道:“好喬喬,你坐著歇會兒,求你讓我也伺候伺候你,好不好?”

楚留香就是這個樣子的,絕大多數時候,他的嘴巴都像是抹了蜜一樣,隨口就是很好聽的話,做事也很照顧人......如果不是下午他太累了在屋子裡睡了的話,烤包子一定是他們一塊兒做的。

喬茜自然笑納,她窩在椅子裡,楚留香親自去烤了些肉串來,又端了各色冰飲,喬茜仍喝醪糟氣泡水,楚留香的嘴有點饞酒,便開了一瓶新葡萄酒,與一點紅共飲。

一點紅不理他,一點紅喝悶酒。

即使喝悶酒,他也很有分寸,絕不致使自己喝醉。

但胡鐵花卻是狂飲之人,他今天顯然開心得很,烤了東西大吃大喝,又與陸小鳳拚酒,成了一隻眼睛發直的醉貓。這醉貓一時興起,又連著在院子裡翻了八十八個跟頭,喬茜和陸小鳳大聲叫好,為他鼓掌。

胡鐵花便哈哈大笑,大著舌頭道:“這......這算什麼......我和老臭蟲小時候還鑽………………”

楚留香“呲溜”一下衝出去,及時用一塊烤得正好的羊肉堵住了他的嘴。

??楚留香當然也有很荒唐的時候,他和胡鐵花是發小,小時候一塊兒玩泥巴的交情,也不知道胡鐵花到底知道他多少黑曆史,一喝醉了酒,就要往出抖落。

胡鐵花醉醺醺地吃了那塊饢餅,道:“......剛才,剛才說到哪兒了......?這肉好吃,老臭蟲,再、再來一塊。”

楚留香:“…………”

楚留香微笑道:“小胡,你是一隻豬。”

胡鐵花雙眼發直,喃喃道:“對,所以我愛吃紅燒肉………………"

楚留香:“…………………

楚留香隻好再用一塊肉堵住了他的嘴。

除了胡鐵花,其他人倒是都冇飲太多的酒,酒足飯飽後,眾人坐在院子裡歇息納涼,正巧說起了他們的偶遇。

楚留香便說,他們冇了食水,正是要到半天風客棧裡去化緣的。

喬茜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道:“那也算化到了吧......”

今天的羊肉和饢餅,都是半天風客棧裡的,四舍五入,怎麼不算化緣了呢?

話說到了這裡,喬茜便又見縫插針地講了今天上午發生的事??當然,重點不是半天風的那沙漠客棧如何如何,重點在於他們看到的詭異場景,那都是有原因的呀!

為什麼紅大爺要用繩子捆著他們呢?此乃扮豬吃老虎的妙計呀!

為什麼要悲憤欲絕的喊花滿天的名字呢?做戲就要做全套,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所以,他們這都是形勢所迫!都是極正常、極理性的行為,絕對冇有一絲一毫的可疑之處!你說對吧楚哥?你說對吧楚哥?

楚留香能說什麼呢?

楚留香隻能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點了點頭,煞有介事地道:“原來如此,喬喬做事越發老道了!”

姬冰雁:“……

姬冰雁已敏銳地意識到了有個地方是不對勁的,但他冇說,他隨即點頭,淡淡道:“那客棧能在沙漠經營數年不倒,其間必臥虎藏龍,想鏟了他們,需得做事謹慎。”

這時,醉倒的胡鐵花忽然“呼啦”一下坐起來了。

他兩眼仍然發直,又顯示出有點迷惑的神情,大著舌頭道:“那......那你們事前喬裝打扮就行了,怎麼事都完了,還,還要......繼續裝扮起來啊......”

喬小茜:“..

一點紅:“

姬冰雁:“

一點紅蒼白的手背之上,一根青筋突然抑製不住地凸出。

楚留香:“…………”

楚留香長長地歎了口氣,道:“小胡,你果然是一隻豬。”

這隻豬人雖然喝醉了,嘴巴卻還會挑人家的邏輯漏洞,真是可怕得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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