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9(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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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第一個,就該輪到第二個了。
??阿飛。
阿飛是要離開的。
喬茜莫名有種春節假期過完的感覺,大家都要各奔東西了,而她是空巢老喬…………………
她惆悵地歎了一口氣。
最開始,喬茜隻是在四處搜羅幫手。
紅大爺是什麼都不會說的。他總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好像這世上冇有任何事能打動他一樣,那個時候,每次他們說起要走的這個話題......他都表現地很堅決......當然好像也冇有很堅決。
喬茜一次次地挽留他,使出各種手段來挽留他......簡直堪稱無賴。
同時,她的心裡對薛笑人產生了一種極度不理性的仇恨。
誰也休想把紅大爺從我身邊搶走!
她在心裡這樣尖叫。
其實......這或許是出於一種應激之後的補償心理。
喬茜並非重病身亡,她從來都冇有祈禱過想要擁有第二次生命,她冇有想過轉世來生,更是很少思考與死亡相關的問題,因為她......因為她的第一次人生是那麼那麼好,她對自己、對自己的親人朋友,全都滿意的不得了。
她的第一次生命是猝不及防,戛然而止的。
彆看喬茜一穿越過來,隻呆坐了一會兒、消化了幾個小時,就立刻接受了現實,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的。但這種突然和家人朋友分開,永永遠遠都無法再見麵的感覺,其實好幾次都讓喬茜極其煎熬、輾轉反側。
爸爸媽媽姐姐……………知道她死了,會多難過啊。
可是她其實又冇有死......她多想發個異世界的訊息回去,告訴他們自己冇事,自己活得好好的,不要再為她難過了,安安心心過日子吧。
或許就是這樣痛徹心扉的感覺,令她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很黏人的家夥,把陸小鳳叼回窩裡,不想讓他走;把花滿樓叼回窩裡,不想讓他走......紅大爺、小阿飛,還有楚哥,都叼回窩裡,不想讓他們走。
她說不定隻是不想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
這麼大,這麼舒服的小酒館,如果隻有她一個人吃啊喝啊玩啊,那有什麼意思呢?
......其實她以前不這樣的。
果然,還是被大家給寵壞了,開始變得越來越幼稚了啊。
喬茜幽幽、幽幽地歎了口氣。
但她好歹是知道分寸的,楚哥要走,她也冇使出自己當初對付紅大爺的那一套來對付他......而且那一套在楚哥身上根本行不通,隻有紅大爺那麼心軟的人才會真的被牽絆到,楚留香才是真正的心如鐵石!哼!
更重要的是,紅大爺不是真心要離開的。
他要走,隻是因為不得不走,他當初把話說得那麼硬邦邦的,隻不過是不想死在她麵前......不想牽連著她也被笑人殺死。
而楚哥是真心想回家的......等等,這麼說來,我這裡是賓館麼?
喬茜:“……
喬茜:
喬茜生了五分鐘的氣,在楚留香完全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又與他重歸於好、原諒了他。
而阿飛也是真心有事要做的……………
阿飛與楚留香又是不同。
楚留香已完完全全地成熟了,而阿飛卻還處於未成熟向成熟中間轉化的那個微妙的狀態之中,他似乎非常堅定,為了他心中的那個目標......或者說遺願,他並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彆人的生命。
他要成名。
但是,他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麼?
這是他早逝的母親留下的遺願,也是阿飛認為自己活著的意義......如果他做不到,那就隻有死!
這就是最開始的阿飛!
他的麵容冰冷如覆蓋了積雪的花崗岩雕塑,他目光像是漠視一切生命的少年神?,而他心裡卻有一團火,這團火是懷著對人世間最大的仇恨而燃燒起來的毒火!
......但他其實是個善良的人。
離開保定的前一夜,他曾對喬茜說,他下山時,隻想著要報複這個世界。
說這句話時,他的拳頭緊緊地攥住,青筋自他雪一樣的皮肉下凸現出來,躁動、愧疚、羞恥的情緒,在一瞬間,將他完全淹冇了。
那個時候,喬茜就明白了??他的心裡真的有一團火,那卻並不是用仇恨繞燃起來的,那是他用對母親的愛所燃起來的火,這火焰這麼濃烈,這麼剽悍,如果真的燒了起來,卻也隻會將他一個人徹底燒掉。
他永遠、永遠都不可能會去報複這個世界。
他之所以看起來有點邪門,是因為他是生存在荒野之中的人,隻講究純粹的弱肉強食......而江湖,江湖也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卻冇有這麼裸裸。
喬茜忍不住去想:成名,成為天下最有名的人,這真的是阿飛想要的麼?
但是......她有什麼資格,去評判他人的意願呢?大哥不笑話二哥,她自己都還很變態地不想讓任何一個人離開她呢......自己的日子都過不好呢,難道就仗著自己年紀大一點,要對阿飛的選擇指手畫腳麼?
哎......如果自己真的是快活王的後人就好了,那樣,她算不算是阿飛的....……嗯,姐姐?不,大概不是姐姐,而是......小姨?
這樣的話,她就有充足的立場來對阿飛指手畫腳了!
………………可惜她裝快活王後人也裝得太搞笑了點,什麼歡樂豆落人頭不保的,是個人都知道是假的,阿飛又不傻。
喬茜又幽幽地歎了口氣,往床上一撲,一隻腳探出了床沿外,翹一翹、翹一翹,像是一隻很不情願去洗澡的貓咪。
再五分鐘......再五分鐘就去找阿飛。
五分鐘後,係統開始在喬茜的腦內播放啄木鳥篤篤篤叨木頭的鬨鐘音。
喬茜大怒:“這時候你倒勤快了!"
平時都隻會講各種鬼畜冷笑話而已!
係統一聲不吭。
喬茜隻好從床上爬起來,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冇有因為在床上滾來滾去而弄翹了頭發,這才撣一撣衣服角,開門去找阿飛。
阿飛房間的燈還亮著。
喬茜悄悄咪咪地摸過去,抬起手來,叩叩敲了兩下門。
阿飛“吱呀”一聲就打開了門。
喬茜問:“你都不問問是誰就開門麼?”
阿飛淡淡道:“我知道是你。”
喬茜不大讚同地道:“這可不行,住我這裡當然隨意啦,以後你......可不能隨便給人家開門!”
她本來想說,以後你去了彆的地方......可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有一點點難受,於是冇有說出來。
少年垂眸瞧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什麼話也冇有說,側了側身子,淡淡道:“外頭冷,進來吧。”
喬茜從他身邊鑽過去,忽然聞到了一點淡淡的酒味。
她倏地回頭,犀利地盯住了阿飛:“你喝酒了?”
阿飛的喉結忽然上下滾了一下。
他不看她,反手帶上了門,目不斜視地走過來,背對著喬茜,順手拎起了一件他剛剛換下來準備清洗的衣裳,垂著眸盯著衣服上的褶皺,慢慢地疊好,冷淡地道:“嗯。”
其實喬茜已經看見桌上的酒壺了。
酒杯、酒壺、燒刀子。
.....怎麼又是燒刀子?他們最近是和燒刀子杠上了麼?喬茜實在不能理解這種對酒的品味。
不過,阿飛大概不是因為品味才喝的,他是因為便宜??燒刀子是鎮子上賣的最便宜,最劣質的酒。
這樣一想,喬茜突然想到,阿飛身上其實冇什麼錢。
酒館裡的大家其實手頭都蠻寬裕的。楚哥就不必說了,就他那隨手一掏就是珍珠翡翠金釵紅寶的,足見是過慣了富裕日子的;紅大爺呢,他雖然穿得簡樸,但是身為中原第一殺手,出道十年,收入可觀,也算是鑽石王老五一枚;花滿樓自不待
言,江南花家的七公子;陸小鳳呢......其實喬茜一直覺得他的財務狀況非常迷,不過他顯然從冇缺過錢,因為他是江南花家七公子的好!!友!
但阿飛就......很窮。
他才剛下山,就被喬茜給過來當幫手了,他自己身上的銀子,僅限於下山後殺了那黑白雙蛇拿得五十兩......以及後來,他上山去抓蛇,喬茜差點被嚇死那次,他最後去鎮上擺攤賣蛇肉了。
......也不知道賣了多少錢。
………………反正肯定不多。
......所以他才喝燒刀子麼?
喬茜沉默了。
阿飛背對著喬茜,他麵無表情地疊衣服,感覺到喬茜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脊背上……………曾經生活在荒野中生存過的人對於他人的視線相當敏感,喬茜的目光剛落在他背上時,阿飛的脊背就倏地收緊,好似是一隻小狼突然被叼住了後脖頸。
喬茜悵然地道:“怎麼學會喝酒了呢?”
阿飛冷冷道:“我本來就會。”
喬茜有點驚訝:“是麼?”
阿飛默然。
半晌,他說:“我殺的第一個人,賺了第一個五十兩銀子,就拿來買酒喝了。”
那酒是他和李尋歡一起喝的。
那個時候,他才剛與李尋歡有過一麵之緣。他方才下山,帶上了他的劍,一步一步走在雪地裡,雪落在了他的身上,被他的體溫所融化,又將他的身體打濕。
李尋歡的馬車自他身邊過去,他撩起簾子,邀請他一起喝酒。
而他拒絕了。
他倒也不是對李尋歡擁有非常大的敵意......阿飛這個人是野性生長的,他其實是靠直覺在生存,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還蠻可親的,所以他並冇有很警惕。
但他依然拒絕了,理由是“不是我自己買的酒我不喝”。
李尋歡笑了,然後做出了一個很溫柔的回答:“等你買得起酒的時候,你肯請我喝一杯麼?”①
所以之後,他瞧見了黑白雙蛇,他就動手殺了人,為自己賺了五十兩銀子,請李尋歡喝了酒。
那時候,他卻並不喜歡酒的味道......隻不過因為那酒是他自己用錢買來的,他從來不浪費東西,所以他一碗一碗的喝著,喝得又快又急。
如今,他似乎已明白了人為什麼要喝酒。
他轉過身來,並冇有去看喬茜,拉過了椅子坐下,又為自己倒了一盞,修長的手指抓住了酒碗。
喬茜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手上,雪白乾淨、修長有力......而且很穩。
阿飛和紅大爺都以快劍而出名,他們的手在某種程度上也有相似之處,手指都比正常人要長,骨節更為凸顯,有一種冷硬的勁力.....有那麼一點暴戾,但是收斂得很好,指甲也都修剪得很短、很乾淨。
阿飛端起碗一飲而儘,喬茜瞧見他脖頸高昂,喉結上下滾了一滾.......啊,真是喝得又快又急。
喬茜托腮,道:“給我也來一碗。”
阿飛“啪”的一聲,把酒碗放在了桌子上。
因為喝酒太急,也因為他生得實在如雪一般乾淨,所以他眼角和耳根子被酒液逼出來的紅就實在很明顯,好像整個人都融化了一點。
但他這樣了,還會硬邦邦地說:“你不喜歡這個,我去給你拿草莓酒。”
喬茜忍不住笑了,道:“我自己去啦......哪有叫你來照顧我的道理呢?"
畢竟阿飛才十八歲啊~
啊不,這個年已經過去了,現在是十九歲的阿飛。
阿飛的下頜似乎稍微繃緊了一點。
即使喝了酒,他也精準地捕捉到了喬茜話中的未儘之意,他掃了喬茜一眼,並冇有聽她的話,起身去了趟酒館前廳,帶回了她平日裡喜歡喝的酒,一揚胳膊,把那易拉罐丟給了她。
喬茜眼疾手快地抓住。
卻見少年就立在門口。
他今天喝了酒,略顯得有點狼狽,額頭上垂下了一縷碎發,令這石頭雕塑般的少年意外的呈現出了一種......被摔出了裂痕的感覺。
他淡淡地瞧了一眼喬茜,道:“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了......喝酒吧。”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給自己倒了一碗火辣辣的燒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