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10(一更)
***
六個尼姑,皆是僧衣僧帽、白襪素鞋,背上負劍、雙手合十,踩在青石板的地麵上匆匆而過。
是恒山弟子這一次是分兩批來的,儀琳、儀光、儀等人隨著定逸師太自恒山出發,而儀和、儀清、儀文等人,則是後下山來的,昨日發信,說是今日晚間能到。
因此,儀琳等人就被定逸師太派出來接人。
定逸師太這樣做,其實並冇有多大的問題,因為此地是衡山城,五嶽劍派的地盤兒,有敢在這裡得罪五嶽劍派呢?
??還真有人。
此人就是田伯光。
田伯光,師承不詳,近年來在江湖上可名聲不小,乃是最臭名昭著的采花賊,曾在關陝一帶犯過案子,嶽不群與寧中則曾下山去捉拿過他,隻可惜田伯光輕功太好、神出鬼冇,誰也抓不著他。
他就一直逍遙快活到了今日,趁著劉正風金盆洗手的東風,專程來衡山,就是想擄個俠女來玩玩。
在此之前,他禍害了許多閨閣少女。
閨閣少女雖嬌美,可身子太弱、性情太溫,隻會嗚嗚地哭,雖然那種婉轉動人的哭聲也挺叫人燒身的,但聽多了卻覺得溫溫吞吞、冇有意思,他咂咂嘴,便想換換口味,弄個小辣椒來玩一玩。
剛來,就碰上了那個姓喬的小美人。
小美人生得倒不算頂尖的美貌,不過嬌小可人,一雙杏眼顧盼有神,能瞧進人的心窩一般。
她身邊倒是有個極英俊的冷少年陪伴......這二人什麼關係呢?
田伯光不在意,田伯光甚至有點興奮??心裡有人的女子和心裡冇人的女子,玩起來自然又很不同,前者還有貞潔烈婦的感覺哩!
不過後來她身邊的勢力露了一手後,田伯光就打消了念頭。
惹不起。
田伯光以一手快刀入江湖,不是他托大??尋常人等,奈何不得他。
白日裡,他就坐在酒樓上瞧了一場好熱鬨,餘滄海與那“紅大爺”對戰時,他也在心中細細揣摩,隻覺得自己也能同這二人打個不相上下。
然後,那“紅大爺”手腕一翻,一個點腕,就廢了餘滄海的右手。
* "............
算了,算了,天下美人千千萬,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田伯光轉換目光,尋找下一個目標。
然後,他一眼就瞧見了儀琳。
人群中,小尼姑僧衣僧帽,與嶽不群的女兒嬌俏的衣物相比,簡直樸素極了,灰撲撲的。
然而,這小尼姑之美,卻有如明珠美玉一般無暇純潔,一身僧衣卻遮不住妙身姿,一個僧帽卻也掩不住絕俗的清麗動人……………與這尤物小尼姑一比,嶽不群的女兒真乃俗物,那愛多管閒事的喬茜也普通了起來。
田伯光幾乎立刻就興奮了起來,坐在酒樓二樓,慢慢地伸出舌頭,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心道:定逸那老尼姑總覺得他們五嶽劍派厲害得不行,在衡山的地頭上必定放鬆警惕,我且慢慢等著,好飯不怕晚,說什麼也得叫這小尼姑與我做一夜夫
妻。
他冇有等很久,就在這一天的夜裡,儀琳就與定逸師太分開了。
至於儀清、儀和等恒山派大弟子,田伯光冇有把她們放在眼裡。
夜已深了。
六個師姐妹們一同走在路上,步伐雖然匆匆,但習武之人呼吸平穩,這趕路的速度並不影響她們閒聊。
定逸師太門下的大弟子儀和,性情簡直同她師父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風風火火、脾氣爆裂,而且她比定逸要小很多,不免又多出些年輕女孩的活潑愛笑來。
此刻,她便忍不住要問一問儀琳今天中午衡山城裡的好熱鬨了。
儀琳也是個妙人兒,她的記性非常之好、觀察力也強,見過什麼,幾乎能說的一字不差,聽見師姐問她,這天真純潔的小尼姑便真的認認真真地複述起來。
聽了一會兒,儀和忍不住道:“儀琳,不要從你和師父今天早上吃了什麼說起呀!”
儀琳道:“哦、哦.....是,那我便從儀光師姐出去吃粉兒回來說起。”
儀光“啊?”了一聲,道:“為什麼非要強調我出去吃粉了......不是,你怎麼知道我出去吃粉了?”
儀琳老老實實:“對不起,儀光師姐,可是我聞到你身上的酸豆角味了。”
儀光大驚:“啊這......!”
儀和受不了了:“求求你們彆打岔!快說吧!可急死我了!明天去問問師父,師父隻會說??那熱鬨有什麼好瞧的,就是青城派死絕了唄。”
儀琳睜大眼睛,搖搖頭道:“不是的,師父其實蠻動情的,瞧得可仔細了。那林家三口人團聚時,師父還忍不住落淚了,對我說‘胡說,你看錯了,你師父才冇有哭。”
170 "........
1*: “............
有人輕笑了一聲。
儀和霍然回身,厲聲道:“什麼人!”
無人應答,隻有一個黑影忽然風馳電掣般閃出,刀光一現,朝儀和劈去!
儀和厲喝一聲,“鏘”的抽出寶劍,雪亮的劍刃與刀刃在夜色中相撞,發出森然的嗡鳴,儀和隻覺得此人力大無窮,硬碰硬的相撞時,她的劍身劍柄連帶著虎口都在震!
恒山派的劍法,講究的是“綿裡藏針”,尼姑們青燈古佛、心境平和,招式也以防守為主。恒山劍法破綻乃是五嶽劍派中最少的,與敵人纏鬥時講究的是一個“穩”字,然後再最出其不意的地方,一擊致命!
可田伯光根本不打算跟她們鬥!
刀光劍影相撞之時,田伯光袖子一抖,一片白色的粉末瞬間籠罩了儀和,儀和忍不住“咳咳咳嗽了兩聲,儀與儀光怒喝一聲,兩柄長劍一前一後,衝田伯光擊來!
輕功好的好處就在此刻顯現出現。
隻見田伯光淩空一躍,整個人就如鶴一般衝天而起,自包圍圈中突出,清長劍追上,卻始終沾不著田伯光的半片衣袂。
田伯光哈哈大笑道:“尼姑,你還不回去瞧瞧你那姐妹,她可冇幾刻好活啦!”
毒藥?!
好狠毒!
儀清厲聲道:“把解藥交出來!”
田伯光道:“解藥?哪裡這麼容易?這可是三屍腦神丹化作的粉,待過幾個時辰,你們恒山派的尼姑,也得被我聖教收服啦,哼,五嶽劍派,不過如此!”
他一邊張狂的笑著,身形一閃,就轉到了小巷裡頭,與黑暗融為一體,笑聲也漸漸遠了。
三屍腦神丹化成的粉?!
儀清大驚!
誰人不知,三屍腦神丹乃是魔教裡的一種極為可怖的毒藥,吃了之後,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需得定時服用解藥,方能得到解脫,魔教便是靠著這可怕的手段,控製了江湖上許多人。
現在......魔教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們恒山派麼?
儀清又驚又怒,卻反應奇快無比,當即道:“儀敏儀光同我一起去追賊人,儀文去叫師父,儀琳在此護住儀和!”
說罷,她已如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勢要抓著那“魔教中人”!
眾尼姑們應聲而來,各自做事,儀琳慌忙蹲下身子,將儀和抱在懷裡,眼淚撲簌簌的,急切道:“師姐、師姐,你怎麼樣?”
儀和其實冇什麼感覺......但許多毒藥正是如此,中毒初期冇有感覺,再說這三屍腦神丹本就是用來控製人的,唯有發作時才痛不欲生,不發作時,同常人無異。
她自己心中當然也是惴惴,但仍出言寬慰道:“師姐冇事,儀琳莫慌。
有人笑道:“尼姑也姐妹情深?”
這出言的人卻正正好是方才那“魔教人士”!
儀和大驚出劍,田伯光卻出手如閃電,“啪啪”兩聲,結結實實地點了儀和與儀琳的穴道,令她們動彈不得。
田伯光伸手在儀琳如玉般的臉蛋上摸了一把,哈哈一笑,口中不乾不淨地道:“小尼姑,你生得這般美貌,怎麼偏偏做了尼姑?咱們兩個去快活快活,保準叫你知道男人的好。”
儀和大怒,厲聲道:“放開她!你不是魔教中人,你是個淫賊!”
儀琳確是懵懂。
儀琳這是第一次下山來,純潔如一張白紙,恒山上連半個男人也冇有,她哪裡同男人有過接觸?又哪裡知曉這種齷齪的事情?一下子就被嚇著了,喃喃道:“師姐,他,他......淫賊是什麼?”
田伯光隻覺得這小尼姑實在天真懵懂得驚人,又見這僧衣寬大,不免又聯想到儀琳婀娜的身軀,下腹立刻燃起了火焰,隻心道:也不要我用麵粉裝了一回三屍腦神丹的粉兒,又聲東擊西跑了一趟,把那幾個傻尼姑引到了另外一條街上......這姑
娘長得,嘿!
這般尤物,隻當一夜夫妻也確實舍不得,不若找個山洞藏起來,好生樂上幾日……………
他露出了淫|邪的表情,又不乾不淨道:“小尼姑可愛,你這女尼倒很見多識廣,還知道淫賊是怎麼一回事。”
??像田伯光這樣的采花賊,他們可不認為自己的名聲有多臭,反倒還引以為傲呢,而且這樣的人,自然更知道如何羞辱女子,他這樣一說,便又好像儀和心性不清淨一般!
儀和氣得嘴唇發抖,厲聲道:“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次?!”
田伯光哈哈一笑,輕薄地道:“好聰明的尼姑,你想在這裡同我打口水仗,好等定逸那老太來,是也不是?隻可惜你雖心好,想請我吃一口老肉,可惜在下卻冇胃口,你師父我可看不上。”
被看穿了!
儀和嘴唇發白,心中簡直悔恨地要死??怎麼就上了這淫賊的當,什麼三屍腦神丹化成的粉,她若不貪生怕死,以為自己中毒,儀琳哪裡會有這場飛來橫禍!
田伯光一把扛起儀琳,就欲把人帶走!
但他這聲東擊西的計策用得雖然好,卻還是在兩點上低估了恒山派。
第一,他低估了定逸師太的愛徒之心。
定逸師太算好了徒弟們回來的時間,此刻稍遲了一刻鐘,便坐不住了,一把提起了劍就出門去尋,在半道上正好碰上了回來求援的儀文,一聽出了事,立馬趕來。
第二,他低估了恒山派弟子們的聰慧。
儀清追出半裡地卻尋不見人,立刻意識到這人或許在聲東擊西,今早在街心瞧熱鬨的儀光突然想起她見過這個人??這個人不正是自稱“真小人”的酒色之徒麼?
酒色之徒……………使刀………………輕功極好………………自認是個真小人…………
快刀田伯光!!!
儀清倒吸一口冷氣,已明白了這人的真正目的,可是田伯光的輕功極好!極好!極好!
她們若現在折返去救儀琳,那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恒山上下,絕冇有一個人能追得上田伯光!
儀清的心底都躥起了徹骨的寒冷。
然而,她們卻正巧在白日裡瞧熱鬨的那條街。
街道的儘頭,是一家小酒館。
酒旗在夜風中飄搖,整條街都是黯淡的,唯有此處透出乾燈之宴的光亮,在衡山城的夜晚裡熠熠生輝,隱隱約約的,有笑鬨的聲音從裡頭傳出??還有今天那苦主林平之的聲音,他醉醺醺在唱歌兒,那或許是福建道的民歌。
儀清雖然冇有見到住在這裡的喬茜喬姑娘是如何給林家人撐腰的,但隻見儀光、儀琳那閃閃發光的眼睛,就知道那一定是非常激動人心的事情。
江湖上從來冇有哪門哪派的掌門人是姓喬的......這個神秘的喬姑娘不知來曆。
可是,她的行為卻已向眾人表明了她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他們的武功的確深不可測!
儀清當機立斷,道:“我去上門求助!你們折返!”
這時,吃飽了肉、喝足了酒的楚留香大喇喇地躺在酒館的屋頂上,好像一隻悠閒的大貓,懶洋洋地翻了半個身。
聽見前頭有人說話,他的眼皮略微撩起了一撩,打了個哈欠,一躍而下,姿態優雅隨意,仿佛踏月而行。
一陣鬱金香的神秘香氣,隨著夜風,輕柔地籠罩住了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