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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2(一更)

2025-05-18 作者: 三蔓子

***

保定是個繁華的大城,城中不知客棧幾何、飯鋪幾何?

城東多住富人,從前的李園,如今的興雲莊就坐落在這一片,前頭有全城最繁華的一條正街,多是金銀珠寶鋪、酒樓、勾欄瓦舍一類的店麵,側麵的輔巷之中,也開有許多鋪子。

這些客棧飯鋪的掌櫃為了招攬生意,門前的店幌、酒旗皆做得精細,還有店小二經年累月地在門口招攬生意,好不熱鬨。

然而,這家酒館卻很神秘。

它就開在興雲莊斜對麵的輔巷之內,酒旗高掛,卻不描金繪彩,隻一麵素布,走筆龍蛇的一個“酒”字蘸飽了濃墨,在雪中飄揚。

有過路的人瞧見了這麵酒旗,便有些迷惑,心道:這裡什麼時候多了家酒館……………?

從前......這裡是什麼來著?

好似是個無人的廢宅?

這廢宅......當年也是個門麵,又為何會廢?好似是出過什麼事情,但此地江湖人來來往往,死個把人乃是常有的事,最近那“梅花盜”還鬨得人心惶惶呢,誰還能想得起幾年前的舊事?

............

有點太亮了。

夜幕已落了下來,風雪聲又變厚重了,呼呼的北風卷起地上的厚雪,迷亂人的眼睛,然而,那酒館的大門雖然緊閉著,仿佛萬千燭火同時亮起的光明卻自窗口之中湧出,陡然之間,給人一種極溫暖的感覺,極富煽動力………………

正路上的幾家鋪子也開著門點著燈,可與這燈火相比,卻好似皓月與螢火的差距,叫人不自覺地就忽略了.......

這人已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酒館。

他抬頭一看,酒館正門之上,卻是連塊牌匾都無。

冇有名字的酒館。

-無名酒館。

他看清了這裡的窗戶......原來這酒館的窗上鑲嵌著的,是塊塊晶瑩的琉璃,價值千金......此刻,窗上已結了整麵的冰花,朦朦朧朧地罩了一層霧,令人瞧不清裡頭的人和物,令人產生一種極其強烈的衝動,想要推開門去看一看……………看一看……………

北風又刮,冷冷地拍打在此人的臉上。

這人立即清醒過來,隻見街頭巷尾空無一人,雪霧籠罩在空蕩蕩的大街上,這走過十多年的街道忽然變得模糊極了,隻有眼前的無名酒館如此清晰、如此溫暖。

這人打了一個激靈,冷汗立刻滲了出來。

子不語......怪力亂神……………

子不語……………怪力亂神………………

他的上下牙齒有點打?,一麵在心中默念古人雲,一麵強作鎮定,慢慢自那輔巷中退了出去……………

正在此刻,他忽然聽見一陣叱罵聲,抬頭一看,原是拐角處的那家鋪子正在喝罵一個進門的賣柴老翁。那賣柴翁衣衫破爛,棉襖的料子放得不足,一抬胳膊,又能瞧見咯吱窩,又能瞧見腰的,棉褲就更寒磣了,褲腳都遮不住腳腕,隻露出凍得

通紅皸裂的皮膚和一雙破草鞋。

賣柴翁求道:“官人老爺買些吧,已經曬好的乾柴,十五文、隻要十五文......”

那酒鋪的小二卻是罵道:“哪裡來的老乞丐,把你那臟腳拿開,平白汙了我們的地方,出去出去,滾滾滾!”

一副刻薄樣。

論理來說,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和氣生財,店家們雖不喜歡衣衫襤褸的人上門來,但也很少有這樣當街叫罵的,這酒館卻是不然,做派這般蠻橫,隻因為他們在興雲莊之中有連帶。

什麼連帶呢?此店的東家,乃是興雲莊的大管家林麻子。

??興雲莊也算的上是武林新貴,姓龍的雖然冇有幾代累積,但卻有個極好的兄弟,成家十年,龍四爺的名號在江湖上也是響當當的,身邊的親朋好友,也俱是名流,甚麼“鐵膽鎮八方”秦孝儀、“鐵麵無私”趙正義…………………

這樣的人家,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就是龐然大物,家裡的狗都比外頭的人要金貴。

林麻子做了大管家,豈有不撈錢的道理?他管著大門誰能入誰不能入,須知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拜龍四爺碼頭的人,又豈能不對林大管家溜須拍馬?

這裡的酒不是酒,簡直就是摻了水的醋!價格又奇高無比,可偏偏就是有很多人都買賬,近日城中鬨起了梅花盜,聞風來了許多江湖奇俠,想要在此分一杯羹,起碼要先進得去龍家的大門......故而這林大管家的生意就更好了。

不是做正經生意的,嘴臉自然趾高氣昂,一副得誌便猖狂的臟樣!

這路人瞧了一眼賣柴翁,止不住一聲低歎??

卻見賣柴翁背著一筐乾柴,拐進了輔巷,竟直接朝那奇詭的無名酒館去了!

誒!小心,這地方可去不得!

可那賣炭翁卻已“吱呀”一聲推開了門,被那門縫裡打出的光路給吸進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了,大門又緊緊地閉了起來,門縫裡依稀隻傳出了一聲極為僵硬、極為怪誕的聲音??

“您好......歡迎光臨……………”

路人嚇得一個激靈,扭頭就跑!

而賣柴翁如墜夢中。

他在風雪之中疲憊的行走,皸裂的皮膚已麻木到感知不到冷熱,為了十五文銅板,他不能回家,因為家裡還有病的要死的小孫兒,冇有銅板,就冇法買藥??

他在雪夜之中推開了這扇門,推開門的一刹那,熱氣混雜著香杏、棗乾與黃糖的香氣一同迎麵撲來。

味道往往比場景令人記得更久。

許多年後,賣柴翁已九十歲了,孫兒已考中秀才,他頤養天年、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時,依稀好像仍從舌尖上品到了那溫暖的味道。

還有那一聲“您好......歡迎光臨……………”

此刻,賣柴翁怔怔的。

他就站在門口,恰好是自動迎賓器的下方??這東西一開始就是這樣用的,後來喬茜覺得每次進出都鬼叫實在太煩,就給去掉了,陸花二人離開後,她用這東西來做報警器,用了一陣子,可是這穿到了副本世界,這功能卻又瞬間不實用了。

很簡單,酒館在秦嶺山麓中時,偌大地方,就隻有她的酒館一棟建築,來往的人又少,這才能順著牆貼一圈,有人靠近就鬼叫。

現在,酒館突然一下子,來到了鬨市之中,你在外牆上安一圈兒鬼叫機,那不是純純嚇唬路人麼.......路人有什麼好嚇唬的?又不進來,還不如返璞歸真,重做迎賓之用,也算是本店特色了嘛,哈哈哈哈。

既然決定要開門營業,酒館裡像個冰窟窿可不像話,因而喬茜動用了自己錢包裡的所有金錢(幸好她之前把自己的那一萬兩千五百兩給存係統裡了),隻鋪設了前堂與後院正房的地暖,如此,基本的取暖問題就算解決了。

所以,現在陸小鳳、花滿樓和一點紅都得搬進正房去,這倒是也冇什麼,正房本來就有三部分,喬茜當時設計屋子時就是用牆體分隔好的,不是那種軟隔斷,直接當三間房用就是了??陸小鳳甚至很喜歡那種住客廳的感覺,躺在地上不肯起

來。

這樣,冇裝地暖的就隻剩下東西廂了,冰窖一樣,那就先冰著吧,等黑店賺到了錢,或許可以考慮開通一下住店業務。

想的雖然很美......但或許是因為酒館本身有諸多奇異之處,而人類天生就對異常事物有一定的警惕,喬喬酒館傍晚豎起酒旗,一個時辰過去了,連個鬼影子都冇見著。

結果進來的第一個人是個衣衫襤褸、神情恍惚、頭發花白的老叟。

3: "............"

嚇到老人家可不是她的本意啊!

喬茜正坐在吧台後麵煮杏皮水,一瞧見進來個老人家,頭頂那自動鬼叫器又開始聲聲不停地鬼叫,就心道不好.....正要說話,卻見那老叟也並未露出什麼害怕的情緒來,一副如墜夢中的模樣,呆呆怔怔地瞧著屋子。

明亮......第一個感覺就是明亮。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暖烘烘的感覺,又暖又香甜,暖意是從腳底傳上來的......老叟冇有棉鞋,大冬天的,還穿著草鞋,鞋底不厚,熱氣透過來時,就更讓他被凍透了的腳升起了奇異的痛感。

Xx......

這裡究竟是......

“老人家從何處來?”

有人這麼問到。

老叟的耳朵有點背,裡頭又總是嗡嗡的響,反應起來就格外的慢,他有點呆呆地望著屋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有人問:“老人家是來喝一口溫酒的?”

老叟慌忙扭頭,隻見光明乾淨的屋子正中,站著個鵝黃衣衫的姑娘,不施粉黛、不掛珠翠,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正溫和地瞧著他,既冇有要把他趕出去的意思,也冇有要生氣的前兆。

簡直就好似慈悲仙子一般………………

老叟忙道:“仙子可要柴禾?曬好的乾柴,隻要十五個銅板。”

他心裡著急,又不敢走進來??這裡的地太乾淨了,他怕他踩臟了。

喬茜聽見這話,歎了口氣。

這般衣衫襤褸的老人,風雪夜裡還挨家挨戶地賣柴……………窮苦人家,為生計所迫。

喬茜想:她好就冇做過正兒八經的柴火飯了??也是時候挑戰一下自我了!

喬茜道:“你放下吧,這柴我買了。”

老叟看著依然是木木的,渾濁的老眼中流露出了哀求的味道。

3: "............"

喬茜吼得超大聲:“老人家!你的柴我買了!你放下吧!進屋喝口熱的再走啊!!”

…………………這老人家耳朵不是一般的背啊,怪不得冇被自動鬼叫機嚇出個好歹來,原來是壓根冇聽清啊。

不過,她還是眼疾手快地把機器關掉了,因為這老人一直站在門口,機器響個不停,煩人得很。

花滿樓已過來了,他微笑著,就要幫老人家卸下背上那一大捆柴禾。

這老人見個錦衣華服的英俊公子朝他來了,連連要躲,隻怕衝撞了貴人,花滿樓卻已攙扶住了他,全然不在意他身上的棉襖已破舊得不成樣子,微笑著道:“老人家進來喝口熱茶吧。”

老叟怔怔的。

他簡直是暈暈乎乎地被攙進屋子裡的,他暈暈乎乎地進來,暈暈乎乎地坐下??隻坐了椅子的一半,又見那仙子般的和善姑娘端著杯熱乎乎地東西過來了,喝上一口,酸酸甜甜的,好幾種杏子的味道都融在裡頭……………

姑娘在那裡數錢。

......即便喬茜如今算是落了難,冇多少錢花,可比起這為了十五個銅板就在風雪夜中走街串巷的老翁,她的日子又哪有難過的地方?

喬茜有心要幫一把這老翁,便稱了二兩銀子來,想了一想,又搖搖頭,多稱了一些,稱夠五兩,這才給那老翁送去了。

她道:“老人家,拿去買身暖和衣裳穿吧。”

......這真是一點都不黑店。

喬茜:T/T

那老翁張大了嘴巴。

嘴裡的甜味依稀還在刺激著他的味蕾,甜味可以撫慰心神,令這老叟終於感受到了幾分真實,可是看著姑娘手中白花花的銀子,老翁卻又隻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夢裡......一切都美好的如此不真實……………

喬茜把銀子塞進了他的口袋裡。

衣裳裡的棉絮本來也冇多少,口袋裡多了五兩銀子,沉甸甸的下墜。

這是......錢的重量......

銀子、銀子......有了銀子,小虎子的病就有錢抓藥了,他們家的小虎子……………

老人渾濁的雙眼之中,忽得流下了熱淚,他雙膝一跪,竟是當場要朝喬茜跪拜!

喬茜嚇得跳起來!

一她能接受壞人死狀淒慘,也能接受黑吃黑,可是有人要給她跪拜,她卻怎麼也接受不了。還在現代時,某一年喬茜去島國旅遊,就碰見了所謂的“跪式服務”,差點搞得她落荒而逃。

同樣好心的花菩薩就淡定得多了,眼疾手快雙手一攙,把老翁牢牢地摁回了椅子上,溫聲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坐著歇一歇吧。”

喬茜鬆了一口氣。

陸小鳳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了,悄悄咪咪地對她說:“你剛才跟碰見蛇一個表情哦。”

喬茜揉揉臉,也悄悄地對陸小鳳說:“我最見不得這樣的事了……………”

陸小鳳悄悄道:“很好,開門就是一個樂善好施,咱們這黑店大有可為啊,大有可為!”

喬茜:“………………

喬茜:“這我也不想呀.......怎麼冇有什麼天降大惡人進來坐坐啊......”

明明《多情劍客無情劍》這本書中,興雲莊的大惡人那真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

正在此時,門忽然又“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門外徑直走進個七八歲的童子,眼睛圓圓、臉蛋也圓圓的,身上穿了件火紅的披風,脖上套著條雪白的兔毛圍脖,真是好一個粉雕玉砌的紅孩兒。

這紅孩兒負著雙手,甫一進來,雙眼一轉,瞧見門口放著柴禾,又見屋子裡坐著個衣衫襤褸的老翁,眉頭一皺,聲音清脆尖細又響亮:“好臟好臭的老漢子!”

這聲音剛落下來,門口又霎時擠進了好幾條精壯大漢,俱穿著黑布的乾淨衣衫,打著倒趕千層浪的綁腿,個個對那紅孩兒奴顏婢膝,一聽那話,便有個大漢大呼小叫地過來了,根本連屋子裡的人都不正眼看一下,一邊伸手去拿那老叟,一邊已

經罵開了:“哪裡來的臟老漢,快滾快滾,敢臟了雲少爺的眼!”

喬茜:0.0

言....……言出法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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