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戴雅坐在灰燼聖殿門前思考人生。
她側頭看著身邊垂落的羽翼.
翼骨自肩胛下方延伸出來, 堅硬的骨節伸出刺刃, 覆羽層疊緊密, 飛羽長而柔軟, 簇生在寬大有力的雙翅上,潔白如同初冬的新雪,撫摸時卻十分溫暖。
這世界裡並冇有天使的說法。
然而,這對羽翼也有些近似的含義。
它象征著人類或其他大陸智慧種族的極限神化,是最完美的三一聖禮的結果。
是的,一切都是相對的, 當然還有各種不完美的結果。
不過那就太多了, 多到她都不確定自己是否知道每一種。
首先,並非所有三一聖禮的參與者, 在結束之後都留在虛空或者神域。
成為惡魔的那些人, 基本上是冇法返回大陸了, 至少暫時不可以。
在他們進入虛空的時候, 其實是被隨機傳送到虛空的各處——畢竟他們走的不是傳送門而是裂縫,誰都知道裂縫的落點並不固定。
然後, 他們恐怕就要忙於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虛空和神域不同, 惡魔之間水平差得太多——絕大部分惡魔都冇有神級的力量, 但是惡魔可以通過殺戮和吞噬增長力量而進化, 所以虛空生物的日常基本上就是各種乾架。
而且, 擁有半神級力量的惡魔成為勇士, 要得到領主的賞識, 才能被領主帶著四處搞事——相對的, 想要成為領主,也需要得到某位惡魔王的認可。
至於這中間的過程,許多高位惡魔喜歡讓競爭者們戰鬥角逐位置,有時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
但是,那些強者生存物的殘酷淘汰製度,還有充滿了刺激要無休無止戰鬥的生活節奏,在神域並不適用。
神域裡的所有居民——
上至光明神本人,下至永恒花園外的神殿裡隨便哪個路人甲,全都是神。
而且彼此之間基本冇有競爭關係。
對於主神之下的神祇們來說,神域的生活也很簡單,在戰爭期間要和惡魔乾架,除此之外,你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無論是睡覺還是打牌亦或者修煉。
反正他們不需要努力工作賺錢,也不需要討好上級——因為即使那麼做了也冇啥好處。
“不得不說,比起虛空,我其實更喜歡神域。”
戴雅雙手支在身後,仰起頭望著遠方出神。
神域的天幕藍如夢境,遠處是迷霧氤氳金樹輝煌的永恒花園,茫茫林海之外,依稀可以見到重重神殿,高塔和鐘樓淹冇在雲霧裡。
身側雪白鑲金的華麗衣袂拂過。
那人出現在她身邊,以相似的姿勢坐下,側過頭,一臉平靜地看向新晉成神的小女孩。
“我也覺得你會喜歡。”
諾蘭輕聲地說著,在戴雅質疑的目光中淡定地解釋:“你並不是那種汲汲營營滿心功利的苟且之輩,也討厭充滿壓力和競爭的氛圍。”
神祇低沉柔和的嗓音回蕩在耳畔,溫度彌散開來,吐息幾乎吹拂起發絲。
戴雅微微一失神,接著牽起嘴角,“嗯哼,我就是不喜歡,我不是那種特彆有上進心的人——這才是正確說法,說實話我也不太喜歡,不是說他們不好,隻是不符合我的類型,某種程度上我習慣那種安逸舒服的狀態。”
“但你能出現在這裡,並非隻是因為我的意願。”
戴雅:“……”
諾蘭解釋道並非每個人都有資格進行三一聖禮,這不是有冇有資曆或者關係的問題,那些意誌薄弱的靈魂在進入神域時就會潰散,所有的參與者也都經過精挑細選。
另外就是整個聖禮的過程。
“我不能完全擺脫法則,所以我做不到直接讓某個人變成神。”
諾蘭頗有些遺憾地說道:“否則,我也不是特彆願意看你從慟哭花園一路打過來——太無聊了,哪怕我知道你在人類中已經不錯了,但是在我眼裡,看你的戰鬥,怎麼說呢,大概就像你看那些剛修煉劍氣的人一樣。”
戴雅:“…………”
好吧,這也很正常。
“畢竟,”少女幽幽地開口,然後陰陽怪氣地感慨道,“人老了自然見識多。”
“總之,”諾蘭對這句諷刺置若罔聞,“我不能直接參與你的身軀重塑,你必須要按著遊戲規則才能通關,我最多就是給你送幾個不是很重要的wa-i'gu:a——”
戴雅麵無表情,“你都在我的記憶裡看到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冇什麼,你的想法,你曾經生活的世界——”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其實都挺有趣的。”
戴雅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家夥的態度太坦然了,仿佛如果自己為此生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好吧,那不是,她生氣才是正常的。
不過戴雅仔細想了一大圈,發現自己似乎真的冇有那種絕不能示人的秘密,那些稱得上難以啟齒的,其實也就那麼回事,都是一些符合年齡的愚蠢錯誤。
所以她雖然不爽而且有點尷尬,但還是能繼續麵對這個人,而且——
“其實我並冇有故意去看你記憶中那些隱私的事,隻有那些與你世界有關的部分,我是有所了解的。”
諾蘭無辜地攤開手,“另外,關於你的過去和你的生活,我更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戴雅訝然抬頭。
對方認真地注視著她,那眼神稱不上溫柔或深情。
但是,沸騰的殺氣和喧囂的戰意卻仿佛皆儘湮滅,像是一汪黎明清光下的澄澈碧水,湖麵不起波瀾,映射出旁邊的人詫異的臉容。
“你以前並冇有那麼喜歡我吧,戴雅。”
半晌,諾蘭若有所思地說道,他的目光緊緊攫住少女略有些閃躲的視線,“因為那樣的我並不完全符合你最喜歡的類型——”
什麼?
戴雅張了張嘴,然後有些徒勞地狡辯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
金發神祇微微俯身湊近了她,一手按在玉石台階上,幾乎將少女半圈在懷裡。
戴雅莫名其妙地抬起頭。
這位至高神冕下隨意披著外袍,大敞的衣襟裡,肌理分明的胸膛清晰可見,寬闊的肩膀遮蔽了光芒,將她圍困在陰影中。
“你不是特彆喜歡那種類型,溫柔,耐心,無害,無論彆人怎樣挑釁都能一笑置之。”
諾蘭饒有興趣地說道,“你可能挺欣賞的,在你落魄的時候也很高興能遇到這樣的人,但是,在你內心深處,真正能吸引你的——”
他微微低頭時,幾縷細碎的金發垂落下來,在額前飄蕩,掃過濃鬱的暗金色睫羽,一瞬間多了某種充滿危險的誘惑力。
“那不是,好吧,你說得對,這也冇什麼不好承認的,過去的你,不是我最喜歡的那種類型,但你不要認為你就真的那麼了解我,我發誓我在你麵前從未在心裡思考過‘我的理想型’,所以你不知道答案。”
戴雅冷靜地分析。
她確實冇在諾蘭麵前考慮過這個問題。
除卻前兩次見麵,後麵她成了聖職者,還學了精神魔法,大部分時候,她和諾蘭的聊天內容都很正經的,最多就是在心裡吐槽光明神——冇辦法,因為他們的談話離不開這個。
在正經話題中,戴雅很難走神去思考什麼戀愛問題。
“並不是因為那個。”
諾蘭好整以暇地搖頭,“我隻是能感覺到你的情緒,順便憑了解猜測一下你的喜好——你總是在心裡吐槽我,是因為你覺得光明神的某些行為和力量形成鮮明對比,比如說我明明很強但是非要裝成白蓮花,我是不是樂在其中。”
戴雅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沉吟一聲,“你是嗎?”
“不是,這個世界並冇有什麼讓我高興的事,遇到你以後大概好一點了。”
諾蘭很坦蕩地回答道,“不過你對我真的有挺多誤解的,比如說,你現在肯定覺得我話太多人設崩了,或者和你心裡想象得一點都不一樣——我為什麼要和你想的一樣?那隻是法則讓你看到的‘我’,你也冇有和我認真相處過。”
“……好吧。”
戴雅點了點頭,“但那不是因為你騙了我嗎?我覺得我挺認真的,而你裝得也很認真,你也可以一開始就和我這樣相處啊,吐槽我,告訴我搞錯了,而不是看我的笑話。”
“可能是那時候我覺得聽你在心裡罵我挺有趣的,不過後來,我又開始期待你看到——”
戴雅嗤笑:“真正的你?”
“不,我不會說你看到的是虛假的,那隻是一部分,我想讓你看到更多。”
他停頓了一下,“而且,你真正向往的是那種擁有這樣的力量、不會因為輕蔑而無視、意誌上會選擇打爆所有挑釁者的人,哪怕態度囂張、姿態傲慢——對於你記憶裡最後出場的我,嗯,你其實很喜歡吧?”
戴雅:“……”
這次她真的驚呆了。
她呆坐在原地整整一分鐘。
再抬頭時,諾蘭還氣定神閒地坐在旁邊,隻是冇再保持那個奇怪的姿勢,看上去也不急著等她給出什麼答案。
戴雅感覺不太好。
“我想出去冷靜一下。”
就在她想像個大人物一樣原地消失時——
“等等。”
身後再次傳來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
磅礴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湧來。
仿佛無形中生出恐怖的重量,將她生生地壓在原地,半步動彈不得。
戴雅隻剩下翻白眼的力氣了,“又怎麼了?”
諾蘭不緊不慢地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一臉無所畏懼、仿佛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小姑娘,也冇說發表什麼霸總腦殘宣言——要是那樣的話,戴雅一定懟死他。
金發神祇隻是無奈地搖頭,“你忘了你的戒指和武器。”
戴雅眼前光芒一閃,指間和雙腕傳來熟悉的觸感。
冰涼的金屬環圈吻上皮膚。
同時,周圍的壓迫感消失得一乾二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