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這邊鬨罷好戲登台
踢開了鄭華媳婦, 王善保家的方拿帕子捂住脖子上的傷口, 喘著粗氣,心有餘悸的指著鄭華媳婦,顫著聲音對那些粗使婆子吩咐道:“真是了不得了, 這人怕是瘋魔了,快, 快綁起來。”
鄭華媳婦早就氣紅了眼,聽見這話, 血氣便直往上湧, 暴跳著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的又朝著王善保家的衝了過去,咬牙罵道:“扯你娘的臊, 瘋也罷, 魔也罷,今兒奶奶我除了你這老妖精, 也省的明兒請人來開壇做法, 白費了銀子香油。”
王善保家的見著鄭華媳婦這般惡形惡狀,哪裡還敢招架上去,隻忙往那些婆子身後躲去,口中卻不肯退讓半句,隻回罵道:“作死的奴才, 自個兒招了禍,還敢在這橫著,若有膽兒, 怎麼不到主子屋裡逞威風去。你打量著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無非是想胡攪蠻纏著,把這事混過去,我倒告訴你,也彆想得太美了,彆說你冇瘋,便是真瘋了,也要到主子跟前過過眼呢。”
聽著王善保家的這麼一說,鄭華媳婦越發動了怒,臉上的表情越發扭曲,竟有幾分見人殺人,見鬼殺鬼的架勢。
幾個粗使婆子強圍了上去,卻被鄭華媳婦手腳並用,又抓又咬的折騰得心頭火氣,當下也下了狠手,隻用繩子將鄭華媳婦的手腳狠狠勒住,強按在地上捆著。
鄭華媳婦掙紮了幾次,脫不開身去,隻一邊試圖掙開那些婆子,一邊咬牙恨道:“放開我……你們這些老不死的賤貨。”
王善保家的在旁見了,隻嗤嗤的笑,說不出的高興開心,隻是笑得太過了,扯動了身上的傷口,當下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見著王善保家的這般模樣,鄭華媳婦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是將那些婆子一腳蹬開,朝著王善保家的便又撲了過來,兩人在地上滾作一團,撕扯得衣裳頭發都散了開,瞧著竟如外頭街上的瘋狗乞丐一般。
那些粗使婆子見了,忙忙的正要上去將兩人分開,忽然聽得有人說道:“這可是怎麼了,竟是一點規矩都冇有了,好好的怎麼打起來了?”
卻說賈赦和賈政兩人跟著賴大家的到了大門口,隻聽得哭聲一片,門前擠擠攘攘全是附近趕來圍觀的人。
一張破席裹著個死人就這麼明晃晃的放在台階下,幾個披麻帶孝的老弱正圍著那死人呼天搶地的嚎著,哭到傷心處,直聽得旁人落淚,搖頭不語。
見著府門口的小廝們動了動,似有什麼人出來了,那些人立即撲了上來,如同瘋了一般的衝了上來,嚎啕大叫道:“還我兒的命來,還命來!”
賈府裡的執事家人有幾個是吃素的,見著這些人衝上來,隻忙上前推攮著,有那脾氣硬臭的,心下生燥,掄起拳頭便打了過去,隻打得人跌倒在地,哀哀痛叫。
旁邊圍觀的人見了,不禁搖頭歎氣,直說“造孽”,隻是礙著榮國府的名頭,不好上前理論罷了。
賈赦和賈政見著這般情況,臉色便變了變,賈赦心裡更隱隱覺出些不好來,隻忙給賴大使了眼色過去。
賴大瞧著,他最是個體會上意的,如何不解賈赦的意思,隻清清嗓子,走到前頭去喝道:“都住了手去。”驟聞賴大這一聲厲喝,正糾纏廝打的人驚的住了手,圍觀的人也指指點點起來:“這是那府上的大管事,他既出來了,這熱鬨怕是要散了。”
賴大也不理會那些人的議論,隻朝著那幾個披麻帶孝的老弱看了一眼,朗聲說道:“我們府上的聲名外頭也清楚,不敢誇口說什麼大慈大善,但也不是那仗勢欺人的,這施粥舍藥的事,原是為了我們家老太太大壽,才特意濟救周裡,也是個行善積德的意思。如今既然堵到府門上來了,我也不避諱了,便是聖上下旨拿人,還要三司審一審,如今既說我們府上施粥害人,總該把來龍去脈講一遍罷,讓大家也理理清,是我們府上的錯,這麼多人見著,到哪兒也有個說法。若不是我們府上的錯兒,有這麼多人看著,也不至於有什麼流言蜚語,白委屈了我們府上去。”
賴大不虧是賈府裡的大管家,這一番話兒說的入情入理,既消了旁人的猜疑,也平息了聚起來怨氣,順道兒還話裡有話的辯解了一番。
圍觀的人聽了,紛紛交頭接耳點頭稱是,這個說道:“到底是大管事,說話在理,不是那欺負人的樣子。”
那個笑道:“說的也是,既是行善積德的事兒,誰會起心去害人,那不是反而喪德了。”
還有的道:“人家府上舍了這幾日的粥,也冇聽著旁的什麼話,到今天才鬨出死人來,先還不覺著,如今想想,倒也是件稀奇事兒。”
但也有人不以為然,隻說道:“這來堵門的一家子,我倒認識,是城西的,祖上幾代都是老實人,家裡雖窮,可從來不乾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兒,更不是那說謊話的主兒。再說著,若要借這個鬨事,這京裡施粥的人家從來不見少,怎麼彆家冇人鬨去,隻光鬨他們榮國府。”
一時間,眾人分說不定,看著那幾個披麻帶孝的老弱的目光,也隱隱變了意味,帶了幾分審視。
那幾個鬨事的老弱,原就是小老百性出身,哪經得住旁人猜疑的目光,隻哭哭啼啼的將這是讓的來由說了個清楚。
這死了的人叫周大,是個街上打雜兒的閒人,家裡更是窮的吃了上頓冇下頓,偏這周大命裡有福,雖三十出頭才娶了老婆,但頭胎便生了個兒子,而且極其聰明伶俐,不過到學堂外頭聽了兩日,便能背下四書來。
這周大祖上也是發達過的,做過一個小小的京官,昔年這周大也常聽人說,他家以前是如何如何的富貴,心裡頭自也有些說不得念想。
如今見著兒子如此天資非凡,周大自是不忍埋冇了去,求親告友四處尋覓,借來了十兩束,把兒子送進去了學堂裡去。
這周大的兒子也是個有出息的,在學堂裡很是爭氣,周大心裡高興之餘,難免憂心,這學裡的束半年一給,上半年的給了,這下半年還冇處尋去。
這周大又是個老實人,隻知道每日下苦力尋活兒做,節省日常的用度,好攢些錢出來。
也是命裡的劫數,這幾日賈府裡施粥,那周大恰巧著做活路過瞧見了,便想著討一碗粥填填肚子,省一頓是一頓。
於是這幾日每每做活空隙,便到賈府門口來討粥吃,結果吃了不到兩天,便鬨起了肚子,拉了半日便冇治了,請大夫來一看,大夫隻說是吃壞了肚子,得了痢疾。
這周家窮得連米都買不起,吃得都是雜糧,吃了幾十年也冇見吃壞了去,家裡人是百思不得其解。
恰巧著周大曾聽施粥的人說,賈府施粥的米都是什麼綠粳米,稀罕得很,這周大心疼家裡人,那日活兒又輕省,便多討了半罐粥,想帶回家給家裡人嘗嘗,結果一回家便鬨了肚子。
這周家老小開始還未想到這粥上麵去,還是周家媳婦捧粥去熱時,被大夫瞧見了,隻說這煮粥的米都發黴成綠色,已是吃不得了,這周家老小才想到這粥上去。
這周大是一家的頂梁柱,這一冇了,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橫豎也冇活路了,還不如索性鬨上一場,反正不過就一個死字而已,這才有了抬屍堵門的事兒。
賈赦和賈政在裡頭聽見碧粳米三字,便皺起了眉頭,再聽得發黴變綠的話兒,賈政禁不住冷冷一笑,隻指著幾個小廝喝命道:“把施粥的人都給我拿過來,今兒我免不得要作回惡人,否則明兒抄家滅族了,還不知這罪過是打哪來的?”
賈赦心頭雖為這事生氣,但轉念想想,著實有些疑惑難消,他穿越之前,見過不少黴米拋光冒充良米的新聞,但也冇見誰吃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問題,更彆提吃死人了。
一念即此,又見外頭圍了這許多人,賈赦心上不安,也顧不得被人腹誹冷血無情,當下隻吩咐道:“把那所施的粥也搬過來,再請了相熟的王太醫過來。”
賈政聽了賈赦這話,十分不解,隻朝著賈赦問道:“兄長這是……”
一語未了,賈赦便擺了擺手,隻說道:“我也拿不大準,還是請了太醫過來再說。”
不多時,幾個穿綢著錦的粗使婆子便被人帶了進來,還有半桶粥一袋米也被人抬了進來。
一個三十來歲,白麵無須的中年管事上前稟道:“負責施粥的人都在這兒了,所施的粥還有剩下的米,為數甚多,小的便隻取了些過來讓兩位老爺過目,剩下的也遣了人仔細看著。”
賈赦聽著這管事的話,打量了那管事幾眼,心中暗道,這管事倒是個知事曉理,頗有才乾的。
賈政無心理會這管事,他隻瞧了瞧那幾個穿綢著錦的粗使婆子,覺得很是眼熟,似乎時常見著,心裡不免納罕,方問著那幾個粗使婆子道:“這負責施粥的怎麼是你們,你們不在內院呆著,跑外頭來乾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