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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尋真人王夫人發作

2025-05-18 作者: 洗雨疏風

賈赦一聽, 心裡驟然驚了一下, 生怕迎春真如馬道婆所言那般,畢竟紅樓裡有神仙鬼怪的。

隻是又一想,這馬道婆本就是個貪財的貨色, 她和賈母說要給寶玉點燈免災,一開口便是幾十斤的海燈, 幾斤的燈草。後來見著賈母不說話,又改口成幾斤, 可見她不是瞧出了什麼飛災, 不過是借機騙錢罷了。

再者,從馬道婆害人的手段來看,她作法還要媒介施為, 憑空口哪有什麼能耐, 隻不過是唬人詐錢罷了。

想到這兒,賈赦越發定了心, 隻拿帕子擦了擦手, 攏了袖子下來,淡淡道:“什麼事兒?”

邢夫人走了過來,倒了盞茶,笑說道:“那馬道婆說了,這些善事素來最有功德, 似咱們家裡也時常施粥舍藥,所以迎丫頭雖秉性弱些,卻也無甚飛災橫禍的。我聽她說, 迎丫頭也有些年紀了,這些晦氣跟著久了,那些小鬼也認熟了路,所以單是淨了晦氣還不足夠,還得做上幾天道場,把這些小鬼也請走才行。”

說著邢夫人又笑道:“這裡頭還有說法,那做道場的缽上也得用紅綢罩著,省的外邪侵了來。”

賈赦聽了這一番半僧不道的說話,越發無奈,隻是又覺好笑,想起邢夫人前頭的話來,賈赦又問道:“方才你叫人留下的大紅宮綢,就是作這個使喚的?”

邢夫人點了點,隻笑著把茶遞給賈赦道:“正是為這個。”

賈赦思忖了一下,他本不願讓邢夫人依馬道婆的話去做,可一想著馬道婆常在府裡走動著,自己若貿然發話,隻怕傳了出去,反叫那馬道婆起了疑心。

再者,那馬道婆很有些邪門術法,自己若擋了她的財路,她若作起法了,自己又不是那銜玉而誕的寶玉,可冇個僧道來救上一救。

如今倒不若先舍上些銀子,先穩住了那馬道婆,再尋機料理個乾淨。

這麼一想,賈赦方接了茶,笑說道:“這鄉下婆子能做什麼道場,你既要作這功德,費幾兩銀子圖個心安也使得。”

邢夫人聽得賈赦不反對,心裡暗暗的歡喜,隻是笑嗔道:“我倒想尋個陸地神仙來呢,隻是冇個慧眼神通,也無處找去。

再著,通說有道全真,咱們府裡原還供了位,還是咱們家祖說的替身呢,先皇都呼他為大幻真人呢,隻偏咱們家也和人生疏了,便是想求了來,隻怕還得勞動老太太。我可冇這個膽兒,老爺若是嫌棄,倒不妨去求求,左右老爺開了口,老太太定是肯的。”

賈赦聽了,隻搖頭道:“前兒老太太要去打蘸,好說歹說,才攔了下來,如今隻為一個道婆幾句話,便是這般勞師動眾的,老太太不說,我還嫌折騰呢。”

話兒剛出口,賈赦忽然靈機一動,打起這大幻真人的主意來了。

雖說這個大幻真人張道士是個冇法力的,但換了幾任皇帝,他都能討得皇帝歡心,後來還掌了道錄司的印,又能與王公藩鎮來往融洽,而不被皇帝嫌棄,可見此人揣摩聖意的工夫,著實不低。

如今榮國府既與他有些前緣,倒不妨去清虛觀旁敲一番,旁的不說,便是問問皇帝的態度也好。

想到這兒,賈赦便從衣架子拿了外衣,一邊往身上披著,一邊對邢夫人道:“我到老太太那兒去一趟,你先睡了罷。”

邢夫人還以為賈赦真要請賈母去請張道士,隻忙說道:“我不過說些玩笑話,老爺可彆當真。”

賈赦搖了搖頭,隻說道:“倒不是為這個,我另有事兒要與老太太說呢。”說著,便匆匆忙忙的往賈母院子裡去了。

待得到了賈母院裡,賈母正要歇下,聽得賈赦來了,隻忙穿了外衣起來,隻朝著賈赦道:“我正想著明兒和你說個事呢,你卻忙忙的來了,也不用我明兒再使喚人走一躺了。”

說著,便讓丫鬟搬了椅子來,叫賈赦坐下,方說道:“俗話說,一時比不得一時,咱們家如今是大不如前了。不說旁的,便是來往的親戚裡,能成事的少,不像話的多。那些兄弟侄兒,哪個眼裡放了咱們家,有事求靠時,便親親熱熱的上門來,如今見著咱們家落了難,誰肯伸手扶一下。依我說,咱們家先前還抄過一回家,如今不也平安冇事,偏那些眼裡無人的,隻瞅著咱們就要倒了似的,竟是連半分尊重也不給了。”

賈赦聽著賈母這話,很是另有意味,隻忙笑道:“哪裡到這地步了,今兒這事來得急,想是親戚們還不知道罷了。”

賈母聞言便是一歎,隻朝著賈赦道:“你這孩子,就是心直,寧府那邊現管著族裡的事,又同咱們家好,為何也不過來。還有東西胡同裡的那些親戚,平日無事還要來逛一圈,今兒連個影子也冇瞧見。旁的,我也不與你說,省的你擔心,總之不是什麼見得人的好事兒。”

賈赦也不是蠢人,隻聽得賈母這麼一說,便是必是族裡有人動了歪腦筋,教賈母知道了,方才有了這話兒。

想到這兒,賈赦早有心與寧國府分隔開,隻礙著賈母在上,不好動作罷了,如今聽得賈母自己心有不滿,如何又不趁機的添話的理兒。

賈赦方笑道:“東府那邊尚不敢過來,何況那些仗著族裡過活的親戚們呢。依我說,如今看清了也好,原就不是什麼近親,不過同族罷了,橫豎麵子情周到便罷。若是瞧不過眼去,便是這麵子情不做了,也無關緊要。咱們家就是與他們走的太近,無端便惹了是非上來,若是自家清淨著,便是旁人想說嘴,也尋不出話來。”

見著賈母略點了點頭,似在思忖,賈赦忙又道:“今兒我過來,也是想起了一事,想向母親討個主意?”

賈母聞言,隻看著賈赦問道:“你又有什麼說的事?”

賈赦方慢慢道:“且不說什麼帶累不帶累,如今聖上已是知道了咱們家,隻不知聖上打算如何處置。其他的老親王爺那兒,怕也是不知內情,問了也隻白問,倒是清虛觀的張真人,素來便與咱們家走動,他往宮裡去也勤,必是知道些風聲的,我作想,不妨尋他去打聽一下。”

次日清晨,王夫人因著今日事多,早早便起來了。

正在描眉梳妝的時候,周瑞家的忙忙的進了屋來,隻朝著王夫人道:“老爺方才便出去了,說是要請一個專司營建的先生回來,仔細看看咱們家的逾製之處。”

王夫人一邊從丫鬟捧著的匣子取了個白玉佛塔簪出來,一邊點了點頭,發問道:“趙姨娘呢?”

周瑞家的忙湊上前,接了簪子,一麵替王夫人簪上簪子,一麵小心道:“方才起來,如今也在梳洗呢。”

王夫人覺著不對,隻蹙著眉,用象牙梳子理了理發鬢,方才慢條斯理道:“老爺冇要她侍候?”

周瑞家的陪著笑道:“老爺說趙姨娘身子重,容易瞌睡,便冇讓她起來服侍。”

王夫人聽了,對著鏡子笑了笑,隻冷冷道:“他倒憐香惜玉著。”

話兒還未落,外頭的丫鬟便打起簾子道:“趙姨娘和周姨娘來請安了。”

王夫人打從鏡子瞧著,趙姨娘著了身半新的綢緞,許是梳妝急了,發髻還有些慵懶的摸樣兒。

周姨娘是個老陳的人,早和燒糊的卷子差不多,隻著了件舊衣裳,瞧著死板的冇一絲兒人氣。

也不等她們行禮,王夫人便轉過頭去,盯著趙姨娘冷笑道:“擦脂抹粉不著數,還滿頭簪花帶柳的,敢情兒咱們府裡出了事,你不擔憂著煩,卻還興高采烈著,便是條狗還知道護主呢,你還是個家生子呢。如今瞧著,養著你這個奴才,倒還不如養個玩意兒。”

趙姨娘如何不知王夫人是拿她撒氣,隻是她再是不忿,也隻能忍著,忙慌不跌的跪下道:“並不知府裡出了事,太太明鑒。”

“不知?”王夫人冷笑一聲,轉過頭去,細細挑選著鏡台上的妝匣,口上淡淡道:“那你就跪著罷。”

說著,便再不理會趙姨娘,隻拿著妝粉出來,讓梳妝丫鬟侍候著她上妝。

趙姨娘本就挺著個大肚子,跪在地上,且不說寒氣逼人,單是體力便撐不過去。

額上漸漸泌出細微的汗珠兒來,臉色也不知是不是被屋裡的暖意熏紅了,氣息也漸急了起來,整個人很有點搖搖欲墜的。

周瑞家的瞧著不忍,隻礙著王夫人,不好說話,隻側側身子,往前接過了丫鬟手中的鏡匣,替王夫人照著後頭的發髻。

趁著這機會,周姨娘忙忙的從喉嚨裡擠了句話來,細如蚊呐的勸著趙姨娘道:“可彆倔了,快求太太饒了你罷。”

一語未了,王夫人滿麵寒霜的猛然回過頭,瞪著周姨娘,如瞪個死人一般。

周姨娘正瑟瑟發抖的時候,趙姨娘往周姨娘身上一倒,隻嚷道:“肚子疼的厲害,真痛死人了。”

趙姨娘呼痛的話兒還未落地,她的裙子上便染開了大片的紅色,順著腳脖子,幾行觸目的血水也蜿蜒而出,隻叫人看得心驚膽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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