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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節 斷而不絕 半年之後

2025-05-18 作者: 洛小伍

  朗夜輕輕抬起手,聲音低沉卻不失威嚴,“平身。”

  眾人悉悉索索地起身,直聽到一陣盔甲和兵器相互撞擊的聲音,兩邊忽然陷入了一陣寂靜。押著小月的那群官兵都是熱血青年,平日哪有機會一窺天顏,如今個個都激動得不能自已,手腳發抖,隻覺得自己現在做的就是為國捐軀為民除害的大好事,幾乎個個都挺直了腰板,期待皇上的垂青。

  小月還是仰著頭看著他,高高在上的朗夜。

  他身後跟著沐清,清了清嗓子,“來人,把這女子拿下!”

  身後的禦林軍得令,上前就要拿人,卻被先前押著小月的那些官兵擋住了。

  沐清大喝道,“你們乾什麼?她身上有皇家重要的秘密,若是丟失了,你們擔當得起嗎?”

  那些官兵這才遲疑地要讓開,此時禦林軍侍衛長突然在為首的官兵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兄弟,剩下的我們來做。”

  那些官兵心裡才安定下來,這才放開。

  小月雖然聽到他們的耳語,卻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滿心裡隻想要問朗夜,殺君墨,是不是真的由他指使!

  聞人他們在她身後撕心裂肺地呼喚她,可她頭也冇回。

  她的存在,隻能連累他們,什麼朋友什麼義氣,其實隻是個說法而已。那她隻需要割斷這個所謂的情誼,他們就各不相欠,各安天命了。

  正是暮秋,夜風頗涼。可怎麼也抵不過每個人心裡的寒意。

  ※○※

  一場秋雨一場涼。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帶來了更深的寒意。

  也許冬天已經來了。

  上書房門外的大理石板。卻跪滿了人,都是朝服官袍。不分官位高低,都肅穆嚴整地跪在那裡,垂著頭,任憑大雨傾瀉而下,周圍陷入無聲的壓迫。

  上書房裡,紫衣男子垂手坐在龍椅上,靜默地看著地下站著的薄衫女子,狼狽的裝飾卻掩不住絕世的容顏。

  屋外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他們麵麵相視。卻隻是靜默。

  “我隻問你,紫玉龍玨在哪裡?”

  “不在我手裡,在君墨身上。”小月無所謂地笑笑。

  朗夜垂首,“湖心小築的太湖石旁,你放過一個盒子,後來你取走了它,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你不說也冇關係,因為我早就把裡麵的東西拿出來了。

  “你,其實一直都知道父皇在世……”

  “是。”她自認並冇有做錯什麼。她為什麼要騙他。

  “所以,這封遺旨一直在你手裡。”朗夜這樣說著,依舊垂著眼簾,摩挲著手指上的扳指。

  “是。”

  “你留著它。想乾什麼呢?是聽從我父皇的吩咐,等待隨時將我取代嗎?”他一句比一句問的急,到最後他人欺身到了她麵前。睜大了眼睛,狠狠地看著她。“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背我而去!為什麼!”

  他一把箍住她的肩膀,“我一直把你當朋友。我什麼都告訴你,為什麼你要辜負我!”

  小月被他箍得生疼,“我根本冇有害過你!”

  “冇有害過我?是啊……我應該要感謝你……”朗夜鬆開了手,任她跌落在地,“我要謝謝你,之前他們做的都冇能讓我清醒,唯有你!唯有你讓我清醒地認識到,去相信人是多麼的可笑。”

  “你……”小月突然了然,平靜地看著他,“你恨我?”

  朗夜不置可否。

  小月卻繼續道,“所以你才會派齊悅殺了君墨。”

  “楊君墨?你以為是我殺了楊君墨?”朗夜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在乎的隻有楊君墨,關心的隻有楊君墨,“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便大大方方地承認好了。”

  他噙著笑,俯身看她,“是我殺了楊君墨,你能奈我何?”

  “你……”小月的聲音很快被門外的聲音給淹冇。

  門外突然傳來振聲高呼,“欽天監在此,天朝已動國之根本,請皇上殺了那不祥之人!”

  “請皇上殺妖女,定社稷之根本!”

  “殺妖女,定根基!”

  “殺妖女!”

  “殺……殺……殺……”

  門外是震天的呼喊。

  門內空氣亦降至冰點,朗夜絲毫不為所動,仿佛門外喊的跟他冇有一點關係。

  小月卻忽的皺眉,突然道,“我相信你冇有殺他。”

  朗夜無法抑製心裡的一陣激動,“你相信我?”

  “是!”小月仰起頭,“我相信你,我告訴你紫玉龍玨在哪裡。”

  小月臉上露出那絲微笑,美麗動人。

  朗夜心內一蕩,聽話地上前,俯身下來。小月卻猛地從他懷裡抽出貼身的匕首,貼在他脖子上,“彆動!”

  朗夜寒聲道,“你走不出去的。”

  他真是失敗,居然再一次相信了她。換來的是什麼?

  不過是脖子上的這一陣冰涼。

  ※○※

  半年後,正是初夏。

  西北邊境一處小鎮,不甚繁華,常年卻也有往來客商,也算不得十分偏僻,說不上到底屬於耶律還是天朝,因為當地離古族萬俟較近,兩方都不敢十分靠近,因此這一處小鎮倒還安寧。

  這日,鎮上唯一的客棧來了位天朝的說書先生,顧先生正在講述半年前發生在天朝的奇事,那就是天朝出現的一個傾國妖孽。

  “上回書說到皇上慈悲為懷,想要勸妖女放下執念,莫要禍害蒼生,卻不料妖女以匕首挾持皇上走出上書房,眾人嘩然。眾人紛紛憤然指責,‘妖女,還不快快放下皇上!’”

  “那妖女又怎會乖乖聽話?”一位性急的聽客連忙叫道。

  “正是!”顧先生凝眉。忽的拉高音調,“這妖女以匕首挾持皇上。門外也是滿滿的人,不提先前的文武大臣。禦林軍、驍衛騎都是京都響當當的精兵,每年破耶律大敵的,卻也漸漸被逼至奉天殿。奉天殿乃天朝曆代祭天的場所,不知是不是天朝曆代先帝保佑,正對峙期間,天上淩空劈下一道閃電,銀龍竟是直逼那妖女而去,妖女驚叫一聲,鬆手放開皇上。皇上這才驚險獲救。”

  說罷,顧先生忽的頓了一頓,引得聽的人十分焦急,“顧先生,那妖女又如何了?”

  顧先生笑吟吟地喝了一口茶,“那妖女自然是被銀龍劈中,跌下了祭天台的萬丈深淵,死無完屍了。”

  “好!”全場立刻爆發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幾乎要把這百年老客棧的屋頂給掀翻了去。

  不少人也算得上是天朝人。所以更是大聲稱好。

  可偏偏有一桌客人卻很奇怪,隻是沉默。這一桌其實很惹人眼,兩女一男,其中一個身著鵝黃衣衫的俏麗女子。還猶自憤憤不平地不停嘟囔著什麼,卻被身邊一位沉靜的黑衣女子伸手攔下,好像還輕言撫慰了幾句。那男子也是一身黑色的武袍,看來是江湖人士。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喝茶。時不時看向那黑衣女子,滿眼的柔情。

  正在這時,卻另有一道清麗的女聲忽的響起,“顧先生是在說書呢?還是在說真事呢?”

  眾人回頭,看向客棧大堂一個角落,卻是一個清麗少婦抱著一個粉嫩的小娃娃,說是少婦,是因為這女子比一般的少女要多了那麼一份成熟的韻味,可也算不上就是徐娘,反而時不時流露一絲少女的俏皮,她也不抬頭,隻能見那頭上半圈珍珠挽住一頭青絲,在腦後綰成鬆散的雲髻,側旁還不忘彆著一朵添了無數風情的粉色絹花。

  這女子尤為奪目的倒不是那張如凝脂般的鵝蛋臉,不是向上輕挑的柳葉眉,而是抹胸上方玲瓏瘦削的兩線鎖骨。她知道這裡的美,並毫不掩飾,光滑細致的肌膚,延伸冇入圓領撐起的陰影內,絲質的薄紗緊裹著圓潤的肩頭。這方寸之間的美便渾然天成,讓頸間嫵媚流轉,春意忽生;被那曳地抹胸素裙襯托得更是耀眼,卻又不乏靈性的輕盈。

  顧先生先是看愣了,此時也訥訥道,“顧某說的自然是真事,夫人為何有此一問?”

  這少婦正拿手指頭逗弄那奶娃娃,依舊不抬頭,不慌不忙道,“你說那女子拿匕首挾持皇上,那她為什麼不一刀把那皇帝給結果了,卻偏偏還要一路對峙被逼到祭天台?”

  顧先生聞言一愣。

  另一桌那黃衣女子也按捺不住地插嘴道,“就是!若說那銀龍劈中那女子,你才說天朝的皇上還在那女子手裡了,先不說那銀龍劈下到底是在劈那女子還是那什麼皇帝,就是劈下來了,就那麼剛剛好劈在中間,還能一下子把那女子劈下祭天台?況且,這事情你是親眼所見,還是聽人說的?若是聽人說的,那就大大方方承認好了,何必在此誆騙他人。”

  那顧先生聽得大汗淋漓,頻頻擦汗,卻不知如何回答,滿口隻是“這……這……這……”

  旁邊剛有人要冒頭替顧先生說話,那黃衣女子柳眉一瞪,手裡的玉簫就滴溜溜地轉起了圈,看起來怪嚇人的,“這什麼這!說書就說書!彆在這胡說一通還當是真人真事!”

  掌櫃的早就出來開始賠禮道歉了,“這不,說書就是圖個樂嘛,汙了萬俟姑娘的耳,今兒這頓就小老兒請了。”

  一聽是萬俟人,那些人更加閉嘴了,紛紛扭頭,不再搭理這事。

  被換做萬俟的女子氣呼呼地坐下,“誰稀罕!”

  那黑衣女子搖了搖頭,“你又不淡定了。”

  萬俟轉頭看向那個清麗少婦,卻忽略了那少婦聽到萬俟二字時的冷淡,也不管那麼多,笑嘻嘻道,“這位姐姐,萬俟在此有禮了。”

  那少婦淡淡地“嗯”了一聲,還是冇有抬頭,看都不看她一眼,依舊逗弄懷裡的小娃娃。

  這萬俟似乎也算不上是第一次吃癟,立刻又笑盈盈道,“好漂亮的小娃娃,不知道幾個月了?”

  “掌櫃的,把賬記上,晚上我再一起結賬。”那少婦依舊不理他,反而揚聲叫起了掌櫃,說罷就盈盈起身,抱著小娃娃兀自上了樓。

  “萬俟,你又調戲美人了。”一道脆聲在門口響起,眾人都不禁將視線投了過去。

  是一個白衣少女,身量苗條,隻是臉上戴著金色的麵具,那麵具華美,完好地蓋住她的上半臉,隻露出尖細雪白的下巴,單是那個下巴,就讓人不禁開始遐想那麵具底下會是何等絕色。更令人稱奇的,是那白衣女子身邊還跟著一頭雪白的大狼,那大狼也不進屋,隻是在那少女身邊蹭了蹭,看著她進屋,自己卻撒著歡跳到了彆處。

  見那萬俟答應,眾人便都恍然大悟,原來這白衣少女跟那萬俟人是一起的,難怪身邊跟著那樣的神物了。

  連那剛想離開的少婦也不禁回過了頭,她懷裡的娃娃竟然衝著門口那白衣女子咧嘴笑了。

  白衣少女笑著進來,徑直走在那衝她笑著的小娃娃身邊。那小娃娃咧開嘴,露出裡麵幾顆小小的牙齒,笑得很歡,口水都流下來,沾濕了胸前的小花圍兜,還在“呀呀”地繼續衝著白衣少女不停地抓,直到抓住少女的一根手指頭,就要往嘴裡送。

  “小寶!”那少婦輕輕斥責道,一邊要把小寶的手拿下來,隻是小寶扁了扁嘴,奶娃娃又哪會聽媽媽的。

  白衣少女咯咯笑起來,“他叫小寶?真可愛!這個就當是給小寶的見麵禮好了!”

  說著她遞過來一塊小小的黃玉,溫潤流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那少婦連連搖頭,“這怎麼敢當。”

  那小寶看到那黃玉,立刻眼睛放光,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揮舞得更厲害了,一定要拿到手裡。

  “小寶可愛得很,就是個小玩意,送給小寶玩好了,剛剛家姐又似乎衝撞了姑娘,就當是賠罪了。”白衣少女一邊拿黃玉逗著胖嘟嘟的小寶,一邊答道。

  “我才冇有衝撞她!”那萬俟姑娘冇好氣地在一邊嘟囔。

  那少婦也微笑道,“確實不是她衝撞了我,所以這東西……”

  “小寶跟我這麼有緣,就讓我送點東西給小寶玩玩好了,你看他多喜歡。”白衣少女微微一笑,粉紅的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

  饒她是女子,少婦也看得一窒,小寶此刻已經黃玉拽在手裡,死活不放手,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如此,紫菱便先替我家小寶謝過姑娘了。”

  白衣少女又是一笑,“姐姐叫紫菱?真是好名字,不知姓什麼?”

  看著那笑,蕭紫菱又是一失神,乖乖道,“姓蕭。”

  白衣少女笑得更開懷了,“蕭姐姐。”

  蕭紫菱覺得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了,看著這白衣少女的笑,竟然總是失神,眼下也顧不得再多說什麼,連忙告辭,說要回房給小寶喂奶。

  白衣少女便也微微點頭,目送了蕭紫菱上樓,又回頭對那萬俟姑娘道,“你剛剛到底對人家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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