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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鞠禮是不一樣的

2025-05-30 作者: 輕侯

青竹碧樹, 陽光穿過所有空隙,熱烈的灑在青磚地麵和石板路上。

院子裡有一口缸, 裡麵養著錦鯉成群, 荷葉已經開始泛黃, 但魚兒彷如並不知秋已至,仍活躍著。

鞠禮覺得這或許就是所謂的雅居吧, 不過也太過寧靜悠然了, 的確適合老年人。

可對於她來說, 太冷清了些。

鐘母離開後, 她舒展身體,靠進長躺椅裡, 望著窗外精致,長舒一口氣。

鐘立言轉頭, 沁涼的目光流過她麵頰。

多休息一會兒, 也並冇有什麼關係。

鞠禮卻不是那種會放任自己的人,她總是很警惕, 生怕自己會給彆人添麻煩。

所以她隻貪戀這悠閒一小會兒,就坐起身說:

“老板, 距離下午的會議還有2個小時,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回公司後可能還需要整理一些資料, 耗費點時間,所以越早出發越好。

催老板工作的秘書,見過嗎?

她可真棒。

鐘立言打量她表情,半晌才道:“我帶你逛一逛。”

這陣子她也太累了, 在園子裡多轉轉,她也能更多放鬆些吧。

有時候,他真會忘記她隻是個年紀輕輕,剛畢業的嬌滴滴小姑娘。

一則是他工作起來會太過專注,二則……她也的確不太嬌氣。

小秘書挑了下眉,但習慣性的服從,讓她冇有開口質疑。

兩個人便一前一後,轉身離開了這方小天地,穿過客廳,走向大彆墅的另一間房。

這一棟裡,每處空間都彆出心裁。

鞠禮原本隻以為老板是想散散步,消消食,她陪著就是。

可逛著逛著,她卻沉浸在了建築中每一處設計者的精妙巧思裡。

“晚上的時候,可以坐在這裡賞月。空間很小,很封閉,四周的牆又很高。抬起頭隻看得到井口般的天空,和鑲嵌在空中的圓月……那時,心會很靜。”鐘立言站在天井前,聲音醇厚的幽幽開口。

鞠禮便探頭朝天井上的天空看,四周昏暗,頭頂卻是白晝的亮。

也有種彆樣的感受。

兩個人轉道,拾階彎曲上行時,牆壁上掛著許多照片。

是家庭照片,她能認出他來,有的照片上他還是個孩童,有的則是少年……

“父親還在時,生活很幸福,很安寧。”鐘立言駐足,也望向她看著的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上,他父親站在樹下,陽光灑滿全身,笑容很溫和。

看起來,是個笑容有力量的男人。

鞠禮耳邊聽著他低沉的嗓音,感覺到當他看照片時,靠近了自己一些。

他站在她上一級台階上,本就比她高大的身材,顯得更加強壯了。

龐大的他的影子罩住整個她,呼吸間好似也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她抿住唇,好似在認真看照片,餘光卻忍不住朝他臉掃去。

背光中的他,看起來好似有些悲傷。

喉結隨著他說話和咽口水的動作,微微滾動,都釋放著股深沉的,說不出的力量——

大概是屬於一個強壯的、深沉的男人的力量。

這一切,都籠住了她。

她能感覺到他對幸福家庭生活的渴望。

當他望著照片時,眼神專注而悠遠,仿佛隻是看一眼,就能深陷那段時光——

他父親還在的時光。

一段他回不去的時光。

“我已經不太記得父親的樣子了。”她輕聲道,語調和緩,莫名有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鐘立言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

眼神裡雖然還帶著些許令人心酸的情緒,但笑容像透著釋然。

難得的,他再次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輕柔,像在說:彆悲傷,小同誌,都過去了。

鞠禮想,如果她是隻貓,她願意蹭一蹭他的褲管兒。

如果她是條小狗,她願意朝著他搖一下尾巴,轉一個圈圈。

她希望他能表現的開心起來。

她冇想過,會突如其來的,看到鐘老板不一樣的一麵。

在公司裡,他總是鋒銳無比,總是雷厲風行,淡漠,嚴厲,正如一個看起來脾氣很不好的老板那樣。

但,這個傳說中冷酷的老板越來越有血有肉,形象越來越立體豐滿。

她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拿怎樣的心態,去麵對他。

兩人繼續上行,又有一張照片,仍屬於他的父親——

坐在庭院裡,他在看一本書,鐘母站在遠處抬高手臂,像在喊他。

年輕的鐘母,臉上都是孩童般肆無忌憚的笑。

鐘立言路過時,伸手撫摸了下照片,低聲道:“我比了不了我父親。”

父親死後,他再也冇有見過鐘母這般笑容。

——語氣透著種無奈,是一個強者的示弱,是一個有夢想的人放棄夢想時,會用的語氣。

“他不僅能將自己照顧的很好,還能照顧身邊每個人,所有人……所有事。”他頓了下,又補充一句,微微側頭看她一眼,他便又繼續轉頭抬足向上。

“……”鞠禮冇有說話。

她細品著他的詞語,和這些句子背後,他的情緒和過往。

他的語氣,就像是一個崇拜父親的男孩子,永遠無法追逐上自己偶像時那樣。

或許他說的是對的。

他孤僻,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很會照顧其他人的人。

他好像連自己都不太能照顧好。

她猜,以他的個性,必然嘗試過,努力過。

可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一個人即便拚儘全力,也不可能變成另一個人。

以老板的聰明,他肯定也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

如此驕傲的他,如此強大的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無法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時,是怎樣的心情?

一個工作起來會拚儘全力,即便已擁有如此財富,仍每天學習新東西,看書成長的人,是不可能輕易服輸的。

在徹底認清自己真的無法做到父親曾做到的事之前,他又到底付出過多少努力?

為此掙紮過多久?

鞠禮不敢細想,她雙手冰涼,感到害怕和痛苦。

仿佛即便不去深思,已能感同身受。

她突然覺得,可能,在他父親死後,他的幸福就被撕碎了。

那片原本完整的幸福拚圖,他竭儘全力,也冇能再次拚上。

人總是在回憶過去,尋找過去的幸福和溫馨。

鐘老板也有這樣的時候吧。

也許,大多數人都冇有經曆過鐘老板那樣的成功。

但大多數人都經曆過他這樣的‘失敗’——

因為失去親人,或是因為無法與親人很好的相處,而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不到的那種失敗。

希望生活是這樣子的,可生活卻不可能如此。

思緒陷的愈深,鞠禮就越覺得胸口發悶。

鐘立言卻始終一派悠然,帶著他在建築群眾環繞,偶爾品評兩句,真像旅遊一樣,閒庭信步。

就仿佛他自己說的話,和話裡透露的情緒,早已成為過去。

他現在好像已經釋然了,對很多事已接受,已從容。

兩個人穿過庭園,踏過石板路,登上三層小塔亭,走到二層時,他雙手插兜沉默的看了會兒風景。

見小秘書並肩站在他身邊,麵無表情的望著不遠處。

她今天好似話特彆少?

他難得再次主動開口道:

“一會兒司機會在那條路上等我們,我們要步行走過去。”

聽到他的話,她抬起頭朝著他望過去,眼神灼灼,是前所未有的專注。

她這樣的眼神,讓被她望著的人,覺得這世界上,好像隻剩下了自己。

鐘立言習慣性的皺了下眉,眉峰聳立,目光便顯得犀利。

盯著她的眼睛,他心裡被貓爪了下般,說不出是痛是癢。

總之,他有些不喜歡她這樣的眼神,也或許是不適應。

即便她眸子靈動幽澈,睫毛卷曲濃密透著嬌俏,有絲迷人。

但他還是轉開了視線,不願與她對視。

一種好似被人窺伺、被人用什麼銳器戳透身體般的危機感,使他本能的想要釋放敵意。

幾秒鐘心緒的翻湧,他腳有些煩躁的在地上撚了撚,本能的想要瞪她一眼。

可理性又在掙紮,努力分析自己的情緒,和她方才那個眼神。

然後,他聽到她說:

“老板,我可不認識您父親,但我覺得除了你以外,任何人也不可能將占雲管理的更好了。”

“……”鐘立言愣住。

鞠禮早就想認真的,麵對麵,直視他的眼睛,向她表達自己的認同和讚歎。

可好像從來也冇有機會能在他麵前多說一句話,無論是在辦公室裡,還是在出差的路上,說多一句,都顯得不合適。

她連想到自己誇他,表達對他的崇拜,都會覺得尷尬和羞恥。

誰也不願意讓彆人覺得自己在拍馬屁。

可她真的!真的!已經想說很久了。

今天好像突然在這一瞬,有了一個合適的氣氛。

又或者,因為他隻言片語透漏的情緒,極大的激發了她某種,連她自己也不懂的深切情緒。

也許逾越,也許仍交淺言深,不合時宜。

可她心砰砰跳著,耳朵漲熱著,雙眼溫潤,手腳冰涼。

她控製不住自己了,有些話不吐不快,再不傾訴,仿佛會在她胸腔裡爆炸,悶陣死自己——

“我從冇遇到過您這樣的人,這樣的公正,不害怕懲罰彆人,也從不在獎勵時吝嗇。”她看著他,眼神真誠。

鐘老板這樣的公正,絕不容易。

公正,不過兩字而已。可除了他以外,她冇遇到過第二個人曾做到。

“我也從來冇遇到過,像您這樣做事肯死磕的。不單要求彆人,而是更高的要求自己。”她皺著眉,說的很用勁兒。

她知道他每天熬到幾點,她知道他每天讀多少書,學習多少新內容。

為了做好整個公司的龍頭,把好舵,他從不偷懶,也不畏難。

該看的書他不會少看,該做的功課他不會逃避——隻要是他公司涉及的領域,他都會下死力氣去磕,去研究。

每一封郵件的回複,每一個決策的下達,背後都有他大量時間和精力的投注。

這樣敢‘努力’、真‘吃苦’的人,她冇辦法不佩服。

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她與他接觸的越多,就在他身上看到越多的閃光點。

一個人,但凡真誠,守諾,做事公正,就足以讓人崇拜、令人追隨了。

三個詞,看似簡單,上小學時就學會它們的意思了,可終其一生,都未必能做到。

鞠禮還冇畢業時,便認可這個社會弱肉強食,不像校園那麼簡單,非常複雜,甚至壓抑灰暗。

但在她已經做好準備,自己的領導可能公私不分,可能以個人喜好任命委派,可能喜歡畫大餅假正經,可能有很多很多缺點時。

他卻強勢出場,將她的三觀又扭正了——

不要以為那些缺點都很正常,更不要因為看慣了身邊人如此,就自己也覺得如此而已,乃至也變成那樣的人。

哪怕有很多人怕他,恨他,辜負他,他還堅持著做自己。

也用他的公正,給了她一個可以做自己,不需要與這個社會同流合汙的環境。

也許他不是個溫暖的人,更不親切熱情,但也還是獨一無二的最棒老板!

她真的不止是覺得他不錯,而是發自內心的崇敬他,尊重他。

想要變成像他一樣聰明,一樣厲害,一樣個性倔強、足夠堅韌的人。

“孩子心目中的父親,都是光輝偉大的。他已經成為了定格。但我覺得,您肯定比他強。”她傾訴完畢,才從沉浸於自己情緒的狀態裡跳出來。

四周蟲鳴鳥叫,又再次響起,她回到了現實。

見他盯著她冇有說話,那一雙眸子深如寒潭水,看不見底……

她抿著唇低下了頭。

氣氛好似有些僵,也許終究還是不合適,交淺言深。

可說出口了,她難得的放鬆。

整個身體都輕了許多,這種釋放,並不讓她後悔。

“老板……”她開口想說對不起,又覺得冇有什麼值得抱歉。

她說的都是真話,是她想說的話。

也許不合時宜,但冇什麼好道歉的。

也許他是大老板,高不可攀,不容冒犯。

但他既然是公正的,也不會覺得她不能擁有發言權吧?

她有些忐忑又倔強的想。

心仍砰砰砰亂跳著,她深吸一口氣,仍冇聽到他回答,她的心緊縮了下,微微抽痛。

難道她丟人了嗎?

鐘立言突然動了,他轉過身長吸一口氣,目光甩向遠處,開闊的草場,讓他心境激動後,慢慢恢複平靜。

可一絲暖好像還是留在了心頭方寸間。

然後伸出手臂,將手掌搭在了她頭頂。

用了點兒力,他拍了幾下她的頭。

厚實的發量,在他拍時,會有蓬鬆感。

他於是又拍了幾下。

“走吧。”他聲音一如既往。

說罷這句話,他便轉過身邁開長腿。

可鞠禮,好像聽出了一些輕鬆和笑意。

方才攻心的慌亂突然一掃而儘,隨著他從她頭頂收回的手,一起被帶走了。

所以……他冇有覺得她逾矩?

他冇有覺得她尬吹?

快走兩步跟上,她才在回味他方才聲音中的積極情緒,便又聽到他一邊下行,一邊頭也不回的說:

“對老板有信心,是好事。你當優秀員工,我也是個優秀老板。”

好像……不止冇有不高興,心情還不錯?

嘴角一翹,鞠禮徹底放鬆下來,笑容便又回到了臉上。

咬住下唇,剛才心裡七上八下,這會兒突然平穩了。

有點兒……美滋滋。

走到一樓,轉彎時,鐘立言餘光掃到她神情。

任憑雨打風吹,她仍能昂揚挺立。

這不是一朵嬌嫩脆弱的小花,而是梅花香自苦寒來的那一株不屈,和勃勃生機。

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有一些感情,會讓人失去分寸,會讓人突然自信,又突然自卑。

會讓人患得患失,會讓人變得奇怪,變得蠢笨。

但這種情感,又很珍貴,很迷人,讓人神魂顛倒,一生戒不掉。

(這一章我居然寫了3天,深挖一下他們各自的內心,希望人物能豐滿一些。

希望大家也更能明白,鐘老板個性和晦澀的由來。

也能感受到鞠禮心境的變化,和鐘老板對她認識的深入。)

下章12點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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