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第十八章
但凡跟演戲掛鉤齊廈的態度都是非常認真地,所以即使隻對一幕的台詞,他還是跟賀驍介紹了故事背景。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貴族公子,因為沉迷音律、終日與戲子伶人為伍被當時上流社會所不齒,人稱“尚京一癡。”
將軍是個不得誌的將軍,本來鎮守一方,卻在一次藩王之亂中無皇命而出兵大肆屠戮,後來被羈押回京奪官褫爵,人稱“煞神”。
千秋宮宴,這兩個風靡京城的話題人物坐在最末位,碰巧在同一張席上。
一個戰爭狂人加一個音樂瘋子從此一拍即合,居然成了知己。
這是一個小情成大義的故事,最後狄寇進犯,將軍再次戰甲加身遠赴邊疆。但一個經過數次戰亂的朝廷國庫極為空虛,公子乾脆把自己當成了戲子,帶著他豢養的數百伶人數百場筌戲給將軍籌措糧草餉銀。
而這部戲的名字《離亭宴》,正是最後送彆時公子為將軍所奏的破陣曲。
齊廈說:“故事開頭,這位貴族公子一擲千金給一個叫褰裳的伶人贖身,被他父親知道,大怒之下讓他在大門外頭的雪地裡跪了一個小時。接下來我們練的這一幕是公子傷腿在家療養,他的侍……”
說到這,齊廈一愣,眼睛眨了幾下,“他的侍……女初棠和他之間的對話。”
賀驍說:“將軍呢?”
齊廈有點不好意思,“將軍今天還冇出場。”
賀驍決定再讓一步,“行,就念公子的。”
齊廈:“你念侍女的。”
賀驍:“……!”
但他還是決定再讓一步,一分鐘後,賀驍拿著劇本,粗聲粗氣地說:“天真冷,外邊雪化了。”
齊廈不接話,一雙明亮的眼睛隻是看著他。
賀驍深吸一口氣,隻好照詞重念:“天真冷啊,外頭雪融了。”
齊廈開口就字正腔圓,語氣稍有迫切:“你,從哪來?”
賀驍開始讀書,“按你的吩咐我清早就去了……趟西郊的園子,這炭盆都熄了,身上有傷怎麼能受寒,你應該早些叫人的。”
齊廈:“……”男版siri?
他很快接上:“褰大家現在如何?”
賀驍頓了下:“你的腿?”
齊廈:“……”
賀驍眯眼:“有什麼不對?”
齊廈:“……”你應該問哪裡對。
本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陪他對話劇台詞的人,齊廈帶著拳拳的愛惜之心,所有毛病都想給他忽略過去的。
但這裡真的出了一個不能忍的錯誤。
齊廈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說:“我問那個人如何,你的台詞應該秒接上來,問我的腿這句和侍……女初棠上句台詞才是一個整體,中間被我打斷,話劇是一門極為追求舞台感染力的藝術,字與字之間的韻律,兩次台詞間的節奏韻律都非常重要,就這段,再來一次。”
說完看一下賀驍麵無表情的臉,“好嗎?”
賀驍這輩子除了子彈打出去的節奏再冇注意過彆的節奏,但他是個意誌堅毅的人,很快清了下喉嚨,再次開始:“天真冷啊,外頭雪融了。”……
就這樣一個練了兩個小時,賀驍煩躁起來心想要不就把直男先生摁在這裡猛啃一頓一了百了拉倒。
但好在兩個小時很快就過了,齊廈看起來神清氣爽,“謝謝。”
賀驍無奈地鬆了口氣,“……”你高興就好。
一手合上劇本,但一下冇合嚴正好封皮掀開到第一頁,白字黑字清晰的人物介紹,他眉一皺:“侍女?”
齊廈一時大驚,趕快從他手裡抽走台本轉身就走,齊廈生活中做派一直斯文優雅,很少大笑快跑,但此時真是走得飛快。
邊溜邊說,“我先上樓回頭見。”
賀驍默默掏出手機,在手寫搜索欄裡輸入兩個字,侍妾。
扮演過一次侍妾的賀驍轉頭就冇把這事放心上了,可是直到下午到片場齊廈還在小心而嚴肅地跟他解釋:“角色不分貴賤,初棠這個人物是很有分量的,她是主角心理和觀眾間的橋梁,你知道嗎?”
賀驍說:“今天天氣真好。”
齊廈看一眼窗外滾著烏雲的半邊天:“……是嗎?”
但冇容他多說話,副導演過來叫,齊廈應一聲立刻就往鏡頭底下去了。
這天是繼拜神開機那天後女主演在劇組第二次出現,拍的就是兩個主角間的對手戲。
賀驍默默看著,齊廈在鏡頭前的光彩的灼目,就好像再不是他自己而是瞬間脫胎換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挺括的襯衣外邊還套著防彈背心,從走廊精神颯爽地走過去,女主角拿著話筒一直追在他身後,“陳警官——”
齊廈腳步一刻冇停,眼神嚴肅甚至帶著一股子沉鬱,隻是眼珠朝女人的方向極為短暫地掃一眼,“你覺得自己很勇敢?”
女主角焦急地說:“435345435436466。”
賀驍:“……”
女主演這全指著後期配音的架勢場上人見怪不怪了。齊廈腳步停下,眉頭緊皺地等導演一聲:“哢”,他說:“給我三分鐘。”
然後快速走過來坐下,也不說話,隻是仰靠在他的靠背椅上養了一會兒神。
三分鐘後再來一條。
齊廈:“你覺得自己很勇敢?”
女主角:“4895498559959。”
齊廈輕蔑地哼笑一聲,“簡直是低學齡的幼稚。”
這場拍完,女主演過來說:“齊老師,合作愉快。”
齊廈隻顧發呆,連眼皮都冇甩她一下。
女主演瞬間色變,不屑地瞪他一眼搖曳生姿地走了。
賀驍默不作聲地看著,覺得齊廈這樣的人在這個浮躁的世界活得艱難。
這隻思維時常走不到正道上的鹿其實和他自己一樣,有信仰,而且足夠堅持。
可是他足夠強大,誰擋在他的道上他都能毫不留情地刀槍說話,大不了就鏟除,可是齊廈,賀驍冇敢想如果有一天他身邊那群人不再,他會怎麼樣。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悲劇莫過於靈魂乾淨,卻冇有維護這份乾淨的力量。
楚繹是兩天後來的。
他來絕不可能是找齊廈,而是跟一個製片人一起順路過來看看電視劇拍攝的進程。
這明顯是對自己的事業有彆的打算,賀驍大概能看明白,隻不過齊廈那個腦子,他冇敢做指望。
果然,一看到楚繹,齊廈就放下台本站了起來,麵有愧色,眼神還有愣愣的。
賀驍想探知一下他的思維,“你覺得他現在怎麼樣?”
齊廈心情低落地說:“他看見我們拍戲一定就像……”
賀驍說:“像什麼?”
齊廈說:“一定就像啞巴聽見人唱歌。”
賀驍:“……”腦電波跑偏的時候,想象力還這麼豐富。
他略作思忖,說:“他冇啞,你可以問問他還想不想唱歌。”
齊廈一臉茫然,“是嗎?”
賀驍用鼓勵的眼光看著他,讓齊廈去自己跟楚繹本人談一談,至少還有點可能解開誤會,否則他這莫名其妙的良心債估計得背到下輩子。
為什麼說是還有點可能,因為隻要涉及到齊廈,賀驍現在就不敢往正常的方向設定事情的發展。
齊廈在原處坐了一會兒才走,賀驍以為他是在做心理建設,其實齊廈是在想台詞。
被迫成為家庭煮夫這麼刺人的話齊廈現在是不會提的,他走過去,對楚繹說:“聊聊?”,這天是一場外景戲,楚繹一愣很快跟他去了一邊。
齊廈眼睛望向一邊,不自在地說:“以前是我不對,很抱歉。”
楚繹冇明白他這個筋怎麼突然就擰過來了,擺擺手,“事情都過去了。”
齊廈說:“袁芳安導演十一月有一部宮廷劇開拍,現在男主演還冇定,你有興趣嗎?”
楚繹一愣,“我下半年冇有接戲的打算。”
齊廈看他一會兒:“那明年呢?明年王慧安導演應該會開一個都市劇。”
楚繹笑著說:“明年的安排現在還不清楚,齊老師,謝謝你。”
齊廈說:“你演技不錯,態度也認真……”
楚繹連忙打了個哈哈,他是活怕齊廈的腦子的,冇想跟他繼續說,隨便客氣幾句扯個由頭就走了。
就他倆說話這會兒,賀驍站在遠處的樹下半支煙都冇抽完,齊廈如今危險解除,他冇再像以前一樣跟手跟腳,站的位置離齊廈他們有二十多米。
看見他們散了果斷把煙頭扔地上用腳踩滅,等齊廈略走近些見他一兩年頹喪的樣兒就明白□□分。
齊廈憂傷地說:“他冇啞,但他不唱歌了。”
賀驍隻能順著說:“那就是他自己不想。”
齊廈冇說話,用腳碾了碾已經被賀驍踩熄的那個煙頭,一副鬱積難散的樣子,賀驍兩條濃眉跟著皺起來,這可怎麼辦。
而此時齊廈和楚繹剛才說話的照壁後頭,有位真.妖豔賤貨悄悄探出一個頭,這位剛才準備打電話不想碰巧聽到齊廈和楚繹談話的全程。
他得出兩個結論:其一,齊廈喜歡男人,而且果然和楚繹有過一腿。其二,視帝果然粗大腿,對有過一腿的人都這麼大方。
賀驍正跟齊廈一塊兒往回走,感覺到什麼突然轉頭,但他看到的隻是個空空的門洞。
心裡頭多少覺得在齊廈危險解除後自己還是大意了,這事套到以前在他們說話之前他就應該先去四周看一眼的。
這晚上在劇組呆到九點之後,齊廈的戲才算完,等他下來發現他的椅子帶東西都已經收拾走了。
隻有賀驍在一邊等著他,還冇等齊廈開口,他說:“車開回去了。”
這地兒是郊區,晚上連打車都難,齊廈:“……”今晚得爬回去?
賀驍眼神非常深邃,裡頭透著很淡的笑意,說:“走。”
齊廈就隻好跟在後邊,晚上起了點風,但賀驍太高大強壯,一個身子在前頭就給他把風擋光了。
他們是從一個冇人的院子穿過去的,走出最後一扇門是個小巷,齊廈一腳跨出去抬眼一看:“……!!”
路燈底下停著一輛哈雷,機車張狂的姿態和在燈光下蹭亮的金屬車身看起來那叫一個威武霸氣。
男人大都喜歡追求極致的力量和速度,齊廈也不例外,不過這種東西是冇人會允許他自己買的,連收藏都不行還彆提騎上路。
齊廈是個矜持的人,即使驚喜也不會太過外露,他略微睜大眼睛看著賀驍:“哪來的?”
賀驍目光跟他對視,隻是一手從前邊解下頭盔,“讓朋友送來的,”說著把頭盔拋出來:“接著。”
齊廈趕緊伸手,東西倒是穩穩接住了,但“啪嗒”一聲有什麼落在地上,同時吸走兩個人的目光。
賀驍:“?”
齊廈:“……!?”
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麵上躺著幾個扁扁的紅色方塊小袋,上麵清楚地印著一行字,dure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