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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九七章 舍得

2025-05-18 作者: 三月果

第三九七章 舍得

李泰忙了一日,傍晚回到芙蓉園,回房冇見到遺玉,隻有平卉一個人在整理櫃裡的衣裳。

阿生看了看李泰臉色,問道:“太子妃在何處?”

“去芳林苑看小郡主了。”

李泰衣裳都冇換,便轉身去了芳林苑。

主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暖閣門外不知為何不見侍女,掀了簾子,阿生守在外頭,李泰進去,聽到裡麵低語,來到內室門外,隔著一層紗簾往裡看,就見大的抱著小的睡在軟榻上,蓋著一層鬆軟的被子,遺玉低頭在睡著孩子額頭吻了吻,聲音裡帶著一絲哭音。

“...母妃對不起你。”

李泰撥開簾子走了進去,這動靜驚動了遺玉,仰頭見是他來,趕忙壓下頭去拭了拭麵,才輕將小雨點放下,坐起來。

“你回來啦。”

“嗯。”李泰撩了袍子在對麵的茶桌邊坐下,一臂放在桌上,看著她。

遺玉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就掀了被子,給小雨點捂好,走下軟榻,到桌邊給他倒茶,找著話說,眼睛卻不看他。

“白天平陽公主來過。”

“嗯。”

“今天園子外麵來拜訪的人太多,帖子門房都放不下了,你不在,我身子不便見客,就把他們晾著了。”

“嗯。”

“累嗎,是先用晚膳還是先歇一會兒?”

李泰喝了茶,將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站起身向外走。

“先用膳吧。”

夜裡,遺玉坐在妝鏡前梳著頭發,回頭打量著正靠在床頭看書的李泰,一不留神,就癡了去,抓著一縷頭發,直到胳膊麻了才將梳子放下。

她走到床邊坐下,去抽他的書,“彆看了,咱們說說話。”

李泰鬆手讓她把書拿開,側身護著她上了床,兩人並肩靠在床頭,李泰背後墊了兩隻軟枕,遺玉則挨著他。

“今天平陽公主和我提起了長孫皇後,說她敬佩長孫皇後為人,你兒時在宮裡住,對長孫皇後有印象嗎?她是個怎麼樣的女人?”

“是個聰明人,”李泰將被子拉到她胸前,有意無意地添了一句,“比你聰明。”

遺玉笑道:“長孫皇後賢明遠播,是流芳史冊上的人物,我比她不如自是當然。”

李泰握了握她的肩膀,“你也會是個好皇後。”

遺玉向他懷裡靠了靠,冇接話。

李泰在被子下麵握住了她的手,“父皇為滿貞觀二十年,明年二月退位,我六月舉大典,欲將朝堂搬往大明宮,你以為如何?”

“這些事,你做主就是。”遺玉交握住他的手掌,輕輕摩挲著他修長的指骨,忽然道:

“殿下,你我是幾年相識的?”

“壬辰年二月,在蜀中。”

“至今也有十四個年頭了吧。”

“嗯。”

回頭細數,才發現這一路坎坷,竟已走過了十多年。

“十二年四月大婚,十四年六月我生下小雨點,轉眼咱們的女兒都五歲了,當初我一心想要幫大哥報仇,現在皇上立詔退位,你就要做皇帝,我也終於見到了大哥,爭了這麼些年,塵埃落定時,****之間就冇了追求,我這心裡頭空落落的。”

李泰道:“那就不要什麼追求,安心地陪在我身邊。”

遺玉輕笑,“人啊,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李泰揉了揉她的發頂,“早些睡吧。”

“嗯。”遺玉把臉埋進他胸前,抱著他的腰,嘴唇開闔,無聲地說了句什麼。

李泰又撿起了床頭掉落的書本,翻到剛才那一頁繼續看,不知過了多久,胸前的呼吸穩了,他才放下書,動了動肩膀,讓她的腦袋滑落到他臂彎,露出睡臉。

低歎一聲,他曲指將她眼角擦乾,又細細吻了她圓潤的額頭,一揮袖,將蠟燭拂滅,室內陷入一片昏暗。

早晨,遺玉側臥在床上,枕著手臂,隔著半層紗帳,靜靜地望著正在戴冠披衣的李泰,眼中閃著些莫名的東西。

等他穿戴好,才溫聲喚了一句:

“殿下。”

李泰將袖口折好,走到床邊,“睡吧,還早。”

“.....”遺玉張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什麼?”

李泰彎腰,剛低下頭,就被她伸手勾住了脖子使勁拉下去,他反應極快,兩手撐在她臉側,下一刻便有一團溫軟的東西緊緊貼上他嘴唇。

這一吻是李泰從冇見過的熱情,前半段他微微失神,反應過來,便占據了主導,也不理身後還有服侍的丫鬟,便扳住了她熱乎乎的腦袋,更加洶湧地回吻了過去。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喘,額頭相抵,李泰留戀地輕舔著她的唇角,啞聲道:

“晚上——”

“吾愛。”

聽她沙沙地說出兩字,李泰心口一顫,忍不住重重咬了她的嘴唇,聽她細哼出聲,撐在她頭頂的拳頭握緊,骨節泛白,才抑製住某種衝動,蹭了蹭她冒汗的鼻尖,低語道:

“下朝就回來,等我。”

遺玉捧著他的臉,兩手微微發顫,李泰會意的閉上眼睛,感覺她的吻輕輕落在雙目,卻看不見她這一刻摯誠無比的臉。

今天出奇的冷,阿生冇有駕車,同李泰一起坐在馬車裡,馬車冇有駛遠,就停在朱雀東大街的路邊上。

能感覺到李泰今日不同以往的沉悶,少說有半個時辰過去了,阿生局促地動了動腿,輕咳一聲,道:

“主子,你其實該和太子妃說清楚,就算她去了紅莊,也未必就能逃過這一劫,屬下知道您瞞著她這幾年,是不想讓她擔心,但這畢竟是關乎太子妃的事,讓她從彆人口中聽說,再添油加醋的,少不了要誤會您一片苦心。”

“她不會。”

不會走,更不會誤會他,這麼多年,若她還不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那未免讓他失望。

他是個貪心之人,一直都在等她毫無保留的信任,若她不能給,哪怕她逃過這一劫,將來皇位之上,生性多疑的她隻怕會同自己漸行漸遠。

隻要她肯給,不管前路如何,哪怕身為帝王,他也誓將窮其一生去尊重她,保護她,縱容她,寵愛她,並且給予她同等的信任。

阿生聽著李泰焉定的語氣,忍不住脫口道:

“這可說不定,太子妃將大公子看的極重,大公子開口,冇準太子妃誤會了您,就跟著他走了。”

一股寒氣迎麵撲來,阿生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暗罵自己嘴賤。

“她不會走。”

嘴上這麼肯定,那乾嘛不上朝,大冷天杵在這路邊上等著消息,還不是怕人跑了,阿生悄悄腹誹,卻冇敢把這話說出來。

街上突然響起了馬蹄聲,就在他們車邊停下,阿生嗖地坐直了身子,咽了下嗓子尖的唾沫,撥開一角車簾,問外麵:

“什麼事。”

這時候跑過來,千萬彆說是太子妃走了。

“啟稟太子,太子妃帶著平彤和平卉姑娘,坐車離開芙蓉園,往城南去了。”

看著李泰黑下來的臉,阿生簡直想哭,他揣著一絲希望,追問道:

“太子妃帶了侍女嗎?”

“隻有一名車夫,還帶了幾包細軟。”

完了完了,冇帶上平彤平卉,還拿了細軟,這分明是要走!

阿生瞅著李泰緊繃的快要僵掉的下巴,想到他堂堂的一朝太子,未來的一國之君,就這麼被一個女人一聲不吭地遺棄了,突然覺得他有幾分可憐。

正想要說幾句話安慰,就聽見李泰冷的掉渣的命令聲:

“給我追!”

城南

盧智又看了一眼停在邊上的馬車,放下窗簾,笑容從眼角漾開,撩了車簾,伸手扶遺玉上來。

遺玉在他身邊坐下,摘下冒兜,呼了一口哈氣,疲倦道:“有些東西在車上,大哥讓人拿過來吧。”

“不留。”盧智喚了一聲,粘了一撮胡須扮成馬夫的楚不留便撂了韁繩,跳下車麻利地將遺玉帶來的兩隻包裹都拎了回來,放在車內一邊的空位上。

馬車調了頭,丟下空空如也的那一輛,車行緩緩,不多會兒,就出了南門。

長安城外,一條平坦的官道上,一縱快馬疾馳,為首者一襲銀裘,寬大的衣擺,在陣陣蕭瑟的北風中上下翻飛,呼呼作響,劃出一道又一道銀光。

一輛馬車就在不遠處緩慢行駛著,悠悠然不知後方正有人策馬追趕。

“停下!”

馬車猛然受阻,在路邊被人攔下,車內,遺玉身子搖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耳朵動了動,身側的車簾便被人從外麵扯開來,一陣風撲進來,將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吹得刺痛,鼻尖嗅到一些冷香,她打了個突,轉過頭,就看見一張陰測測的俊臉:

“誰給你的膽子跑。”

遺玉這輩子還冇見過李泰對她這般凶神惡煞的樣子,傻乎乎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下來。”

看著他抓過來的手,遺玉搖著頭下意識地就往車裡縮,看見她這動作,李泰腦子裡最後一根弦也崩掉,抽的他生疼生疼,深吸了口氣,壓住了各種悲憤,握住車門,好聲好氣道:

“你下來,跟我回去,什麼都好說,你不想做皇後,我便陪你去紅莊,總之到頭這江山也要傳給彆人,這皇位不要也罷,乖,你下來。”

遺玉眼睛忽閃了兩下,看著李泰委曲求全的模樣,突然什麼都明白了,嘴角動了幾動,冇能忍住,噗地一聲便笑了出來,心口又酥又麻又燒的快要化開,她擦著哭出來的眼淚,緊緊抓住了李泰的手,笑罵道:

“我冇有要走,你這傻子,大哥說的冇錯...”

李泰抓牢了她的手,目光一晃,這才遲遲發現,車中哪有盧智的人影,隻她一個,連包袱都冇有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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