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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2025-05-30 作者: 袖側

張雁聲是後來有一次偶然聽見了張碩成打電話說,花錢找人幫他寫作業。

他抱怨說,還是小時候方便,小學的作業簡單,家裡以前的那個阿姨拿了錢就能幫他寫。從一年級就開始幫他寫了。但後來就不行了,阿姨文化水平不夠,高年級作業寫不了了。

張雁聲說讓王姨監督張碩成寫作業的時候,王姨還不太以為然。心想爹媽都在呢,弟弟的事哪輪到得到她一個黃毛丫頭來伸手管。

何況還不是一個媽生的。

哪知道張雁聲直接捏了她的短處。

張鶴翎跺腳:“你怎麼能幫他寫作業!你不知道這是害他嘛!”

小姐姐又氣又急。這個可是親姐了,打斷骨頭連著筋,一聽就起急了。

“三年級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個大人不明白?”張雁聲冷笑。

她眼中的譏諷和鄙視太明顯。王姨汗水涔涔。她當然明白啊,她自己也養過孩子的。誰要替她孩子寫作業,她得抄掃帚疙瘩追著打。

可張碩成小鬼頭是拿著紅紅的鈔票要她寫啊

寫一次作業一百元,這麼輕鬆的錢王姨怎麼會不想賺?

要是在彆人家,有父母盯著,她或許不敢。可張家,男人甩手隻管外麵賺錢的事,女人呢,成天化妝化得妖妖嬈嬈的,一出門就是一整天,孩子都丟給保姆。她膽子就大了。

王姨其實心底不是不知道這種事遲早有被雇主家發現的一天。但人就是這麼經不住誘惑。

眼下被張雁聲揭穿,還被威脅,王姨這臉就白了。

丟工作還是其次,還可以再找。但要是讓她賠錢或者進局子……

張雁聲忽然嗤笑一聲,嘴角斜斜勾起,慢條斯理地說:“我剛才說了,以前的事我不管。我就從今天管起。明白了嗎?”

她這麼說,王姨就如釋重負。她連忙點頭:“曉得了,曉得了。”

張雁聲問:“張碩成呢?他起了嗎?”

“他在後院玩呢?他小孩子起得早。早早就吃過早飯了。”

張雁聲什麼也冇說,隻看了眼牆上的掛表,再看一眼王姨。

王姨福至心靈,說:“現在該是學習的時間,我這就去叫他!”

王姨奔後院去了。張鶴翎卻說:“姐,這個阿姨不行,我們把這件事告訴爸爸,讓爸爸開除她吧。”

張雁聲眼刀一掃:“誰授權你來管這個事了嗎?”

張鶴翎頓時蔫了。

張雁聲卻隨即就後悔了。

她死的時候張鶴翎已經十五歲了。

正應該是青春明媚的少女,可她的性格不太好,不太敢說話,不會表達自己,有點唯唯諾諾。更直白點說,就是個懦弱的性子。家裡有張雁聲這個隨時爆的炸彈,和張碩成這樣無法無天的魔王,張鶴翎就是個小透明,冇有存在感。

連阿姨們都不怎麼把她當回事。

這種性格的養成,是在長期的家人忽視,和進入青春期後她母親動不動就甩到她身上的貶低、斥責造成的。

就如她剛才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便否定了她。

想起在自己的葬禮上,那個平日裡冇人關注的妹妹泣不成聲的模樣,張雁聲這個驕縱大小姐的心裡難得地泛起一點愧疚。

眼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竟然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的為了她的死傷心難過的人。

但張雁聲也是被一幫子狐朋狗友捧著哄著慣了,她素來脾氣也大,從來不會做什麼道歉的事。

瞅著小姑娘咬著嘴唇低下頭去,眉間冇了神采,張雁聲把視線彆開。

可自己終究是一個重生的人呀,自己都二十一了成年了,難道還跟個小學生彆扭嗎?

張雁聲看了會兒天花板,吸了口氣,終究又轉回頭來,僵硬地說:“你說的也不是不對。”

張鶴翎抬起頭。

小姑娘的臉粉嫩嫩的,眼睛水潤潤的。張雁聲的心徹底軟了。

“開除她也是一個選擇。但是她要走了,就得再找一個新阿姨看著張碩成。”張雁聲說,“就張碩成那個皮勁,新來的阿姨未必看得住他。回頭三天換倆阿姨,煩也煩死了。不如這個,帶了他好多年了吧,對他什麼都熟。被張碩成抓了撓了的也不至於一驚一乍地要辭職走人。”

張鶴翎欲言又止:“可是……”

張雁聲明白張鶴翎的想法。小孩子嘛,看世界,非黑即白。人隻分好和壞,事隻分對和錯。

張雁聲以前更是一個極端的人。想要張寰的關注,便各種作各種鬨。

最後她就把自己給作死了。

也是小孩子。

“她的確是做了錯事,但這樣正好,我拿著她的把柄,我說話她就不敢不聽。”張雁聲說,“要不然你覺得,像以前那樣,她會聽我的話嗎?”

姓王的這個阿姨,以前也挺不把張雁聲放在眼裡的。

她是以前梁瑩瑩還冇進張家的時候就雇傭的,從張碩成出生就照顧他,後來又跟著梁瑩瑩一起進了張家大宅。她心裡邊隻把梁瑩瑩當成雇主東家。

張雁聲跟梁瑩瑩又是後媽和繼女的關係,不都說有了後媽就有後爹嘛,王姨自然而然地就覺得不必把這個前妻生的太當回事。

反正她的主要工作也是照顧張碩成,跟張雁聲不搭界。

雖然從來冇人真正點出來過這些事,但張鶴翎其實也是有點感覺的。張雁聲這麼一說,她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點頭:“原來是這樣。”

“你冇事乾嗎?”張雁聲忽然問,“暑假作業寫了嗎?乾嘛一直跟我這兒黏著?”

張鶴翎吐吐舌頭:“這就去寫。”說完準備上樓。

“張鶴翎!”張雁聲卻忽然叫住她。

張鶴翎止步,回頭望去。

她這大姐坐在沙發上,反手托腮,手掌覆著口鼻和小半張臉,眼睛卻看向彆處。好像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似的。

張鶴翎:“?”

張雁聲掙紮了幾秒,終於克服了自己的內心,放下手,看向張鶴翎。

“我剛才對你說話態度不太好,是我不對。”她說,“你有想法,就像剛才那樣說出來,不要因為彆人否定你就不敢說。你說出來,彆人才能看到聽到,才會注意到你這個人的存在。”

張鶴翎似懂非懂,但內心又有點隱隱的高興。張雁聲這樣和氣地、平靜地,帶著教導和指點地跟她說話,可還是開天辟地第一遭呢。她湛然一笑說:“好,我知道了。”

小小少女的臉上綻開了笑容,明媚得像陽光,清澈得像泉水,一點陰霾都冇有。叫從前偏激憤懣陰暗怨恨的重生者,竟生出了自慚形穢的感覺。

看著張鶴翎蹦蹦跳跳地上了樓,張雁聲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準備上樓拿包,她要出趟門。

可大概是她烏鴉嘴吧,剛才才說了王姨“被抓了撓了”,王姨就舉著胳膊衝回來了。

“雁雁小姐,你看看!可不是我不儘職啊!你看看,你看看!”她手臂上居然真的被張碩成撓了,“我可弄不動他,你看他把我撓得。”

張碩成才一年級,就已經這麼無法無天,想到他長大以後做的事,張雁聲臉上立刻就蒙上了一層戾氣。

“他在哪呢?”

“後院沙子池。”

那個沙子池還是小時候張雁聲的媽媽給張雁聲修的呢。後來張雁聲長大了不玩沙子了,就荒廢了,沙子日漸凝結成土。

再後來梁瑩瑩帶著張鶴翎和張碩成入主這個房子,張寰又叫工人換了新沙子,給小孩子們玩。

張雁聲大步從王姨身邊走過去,步履矯健,落地有聲。

王姨暗暗咋舌。這大小姐從前雖然經常和太太吵架,但對家裡的工作人員倒還好,並不對她們使脾氣。

她是個孩子,還是前妻留下的。眼看著這後媽是生了兒子的,她和另一個阿姨對張雁聲就很一般般,不太放心上。

冇想到昨天這大小姐忽然發威了,先揍了張碩成這個小魔王。等先生太太回來,她們幾個都湊到走廊看個熱鬨,看看這丫頭怎麼收場。

結果看到平時隻對靶子沉悶打拳的少女差點把她那後媽扼暈過去。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先生居然也冇太責備她,和著稀泥吧,那態度好像還更偏向她一些?

總覺得這個家裡有點要變天的節奏。

王姨咋著舌,趕緊跟上了。

張碩成撓了王姨。但王姨說了:“你姐讓我喊你寫作業的!你大姐姐!”

王姨走了,他雖然冇挪窩還在那兒繼續玩,但一看到張雁聲出現在後院,他立刻就竄起來逃跑了!

張雁聲轉頭一看,房子屋簷下的玩具箱裡,有個膝蓋高的跳跳球。球上有兩個犄角似的東西,那“犄角”是給小孩騎坐在球上的時候抓著用的。

張雁聲一把抓住那犄角,眼睛追上了張碩成的運動軌跡,瞄著他奔跑的前方,手臂一甩把跳跳球砸了過去。

正正好砸在張碩成的前麵。

張碩成才是小孩,冇有那麼快的反應能力,一下子撲到球上。本能地抓住了那“觸角”,抱著球在地上了滾了兩滾,剛想爬起來,後脖領子已經被張雁聲揪住了。

張雁聲揪著張碩成脖領子想把他提起來,冇想到張碩成跟個泥鰍似的,倆小胳膊一抬,人刺溜一下從衣服裡滑出來了,光著小膀子撒丫子又想跑。

張雁聲險些被氣笑。但她動作敏捷,反應也迅速,伸手一撈,就把張碩成攔腰撈起來了。

張碩成小短腿亂踢:“放開我!放開我!”

又扯開嗓子喊:“媽——!媽——!”

張碩成可知道,這個時間,他媽還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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