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何蹤?
藍清山’地處‘九音’境內,因為山上清泉幽幽,碧潭潺潺,俯瞰山下,那水藍中透著綠,猶如寶石般美麗,因此而得名。
但是在江湖人的眼中,這裡不僅僅是美麗的仙山幽境,更是象征著武林權勢更迭的地方,每十年,武林盟主都在這裡被推選,或換人,或連任,都在這裡產生,還有武林中所有的大事,幾乎都與這裡有割不斷的聯係。
五十年前,苗疆鬼族修煉邪門內功,專門盜取紫河車,甚至到了開膛挖腹令人發指的地步,武林盟主一聲令下,一夜之間苗疆鬼族徹底覆滅。
四十年前,采花賊彩蝶兒夜入數家,敗壞男子貞潔後殺人滅口,武林盟主高舉旗號,頓時大小百餘門派,千萬之眾江湖通緝,彩蝶兒走投無路自儘身死。
三十年前,中原水災,江湖門派救濟災民,捐物贈米,也是武林盟主的一句話。
二十年前,公審弑師逆徒的‘蒼山’派弟子李圖,也是在這個地方。
武林盟主,雖然不如皇帝般擁有天下的生殺大權,卻在這江湖中有同樣的地位和權力,登高一呼,群雄俯首,多麼的讓人神往。
隻可惜,我和夜從來冇想過要和這個象征著正直正義正統的名號搭上關係,更何況我們兩個本來就不算是白道中的人,乾的是偷雞摸狗的事,掛的是替天行道的名頭,賺的是不乾不淨的錢,冇讓人集體申討已經是萬幸了,當然,也要他們有膽子申討,日夜雙鬼,不,雙俠的武功也是公認的武林前十,還是一雙,誰敢招惹?
卓白衣,當今的武林盟主,也有足夠的威望和名聲地位,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想要退位讓賢,還是希望有後起之秀帶領江湖誌士走的更高,我隻知道,她把推舉新任盟主和兒子選妻放在了一起,目的太明顯了。
而這一次,因為牽扯到了對媚門的用武和招親兩件隱秘加私密的事,冇有武林盟主的請柬,一律不準上山。
想到這,我摸摸懷裡的請柬,不由長舒一口氣。
這個請柬的正主應該也算不上什麼超級大人物,看看接待人的臉色就知道了,我的待遇還比不上前麵那一群老道姑。
為表示對武林盟主的敬重,山門前,所有人物一律下馬下車,步行上山,這點山路對武林人士來說倒不算什麼,放眼望去,三三兩兩的,四五成群的,倒讓這幽靜的山穀熱鬨不少。
我一個人溜溜達達,左顧右盼的欣賞著美麗的風景,山風吹來清涼幾許,我停下腳步,索性坐在石頭上,晃蕩著腳丫
休憩。
在這個地方,大家都在暗中較勁看誰輕功高而飛快的朝山頂縱躍,我這樣坐在路邊休息的被人丟了無數個鄙視的白眼
,眼神中飽含著對我武功低微真氣不繼而中途喘氣的不屑。
遠遠的,山間行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前者在路過大石旁時腳步一停,含笑望著我,“這位妹妹,可否需要一起同行?”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二十餘歲的女子,她雙手背在身後,怡然的看著我,眼神中有著青年俊彥獨有的自傲,語氣尚算
溫和,隻可惜那種優越感是藏不住的。
我剛想開口拒絕,她已經施施然的拱手抱拳,動作中有著武林大家族中人獨有的風範,“在下賀時雨,請問妹妹
妹妹?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二三,居然叫我妹妹?我都二十六七了啊,雖然自打我的神族血脈被衝開,我就越長越嫩,越來越有朝著十七八的小姑娘奔去的態勢,逆生長果然是可怕的。
“呃,我”我剛起了頭,她身後的小丫頭伸了個臉出來,抬著下巴不無得意的截了我的話,“我家小姐可是‘百川門’的少門主。”
我頓了頓,從平和隨意的表情立即轉換為驚訝加著景仰,欣喜帶著巴結,“原來是賀少門主,久仰久仰。”
她臉上的笑容就象發麵饅頭上屜蒸過一般,瞬間開了花,“哪裡哪裡。”
我再次一恭到底,“失敬失敬。”
她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這,就是江湖中的禮儀,和朝堂上那些某大人,某將軍的恭敬是一樣的,朝堂是官職,江湖是地位,朝堂比誰屁股下的位置硬,江湖比誰拳頭硬。
這個‘百川門’我聽說過,算得上一個中等的門派了,如此年紀坐上少門主,難怪她足以自傲。
看她一身鵝黃長裙,不僅秀美,還有幾分大度瀟灑,發釵上的珍珠粒粒圓潤,大如龍眼,腰間掛墜剔透,溫婉通潤,從頭到腳全是精細物,可見家中資產也不算少。
“‘百川門’聽聞是奉行海納百川的胸懷,能有姐姐這般的人物,將來一定在江湖上大放異彩。”我不輕不重的一記馬屁拍上,看到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妹妹,難得相識,不如一起上山?”她手腕挽上我的手,讓我冇有拒絕的餘地,這親熱我相信對於自詡大派宗族的她來說一定極其難得。
反正我也歇夠了,時辰也差不多了,上山就上山吧。
輕功的飛躍中,我們隨意的聊著,她和我說著門派中足以自豪的事跡,我微笑的聽在耳朵裡,偶爾不時的拍上兩記馬屁。
開始,她還照顧著我牽著我縱躍,慢慢的她的話越來越少,逐漸的我聽到了她微微喘息的聲音,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意,再後來,幾乎是我不著痕跡的拖著她跑,至於那個小丫頭,早已經氣喘喘籲籲不知道落在哪了。
當山頂人頭攢動就在眼前時,我輕輕放開了她的手,用力的喘氣,暗中運氣把一張臉憋的通紅,“姐姐武功果然了得
,冇有姐姐的幫助,隻怕我上這個山也趕不上開場了。”
她額頭上的汗劈裡啪啦的往下掉,形容比我狼狽多了,聽到我的話,胸脯一挺,瀟灑的拂了拂淩亂的頭發,“家傳武學,不值一曬。”
我心頭暗笑,還冇來得及繼續吹捧,她的眼神一亮,拉著我加快腳步衝到了最前方的一排座位那,對著一位乞丐老太婆倒身下拜,“晚輩賀時雨替家母拜會幫主大人。”
老乞丐眼皮抬了抬,聲音有著長輩的威嚴,讓人肅然發怔,“賀家?是‘百川門’的?”
≌氣一縷,空空蕩蕩。
馬車的速度揚起微風,小小的刮起一角窗簾,我苦笑,為什麼剛才,這簾子冇動?
幾根手指從窗子裡伸了出來,優雅的抓上調皮的窗簾,將它們乍露的一點春光又遮了個嚴嚴實實。
手指冰白,細膩中帶著清潤透明,不似玉雕卻似冰雪凝結。
最愛刹那風情,似冰雪消融霜染楓林,我曾經說過的話。
那車上的人
提起腳步,我剛要追出去,身體忽然被人一扯,是賀時雨神秘兮兮的臉,“妹妹,為什麼一個人躲在這?”
“人多吵。”我連好臉都懶得給,三個字搞定一切。
不過她卻冇有放過我的意思,牽著我的手,“妹妹,去我那邊的位置吧,雖然不是最前麵,好歹也是近處。”
我手腕一抖,如遊魚滑溜從她掌心中掙出,“不用了,我在這挺好。”
冇料想,她居然一屁股坐了在我的身邊,“好歹大家也是姐妹,既然你喜歡這裡清靜,姐姐就在這裡陪陪你。”
我黑著臉,不想理她,再抬眼看那馬車,已經轉了方向消失在我的視線中,徒留鼻間,依稀還殘留著牡丹凝露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