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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卿遠走

2025-05-18 作者: 逍遙紅塵

“師傅婆婆一生武功高深,更難得的是相學神機,從未漏算過,她說我的命就是孤絕無依,必須無情無欲,無愛無求,不然我戀上誰,牽掛上誰,誰就會因我而亡,為了不害人,我不能親近任何人。”夜的聲音,聽起來隨意,隱藏著淡淡的哀傷。

“你信?”我想讓聲音輕鬆,吐出來的字還是沉重。

他仰望著帳頂,“我不想信,我不得不信,我隻與三個人有了牽扯,卻害他們都不在了。”

“胡說!”我撐起身體,聲音衝口而出,“你瞎想什麼,命是自己的,走什麼路行什麼運,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命,這不是夜一貫的瀟灑嗎,你什麼時候這麼低迷了?你懂得安慰我,懂得讓我走出消極的日子,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

他突然一伸手,把我的身體勾了下來,整個落在他的胸前,雙臂一圈緊緊的困住我,腦袋埋在我的肩窩,久久不言。

他在尋找一種依靠,一種能讓他相信我的話的依靠,夜的無助讓我第一次正視這無所不能的男子另外一麵,他也隻是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需要保護,需要支撐的男人。

他的臉,蹭著我的頸項,他的手忽然一擋我的臉,我被他翻身壓在床榻間,我冇有掙紮,因為那貼靠著我的冰冷麵具,已經變成了軟滑的肌膚。

他的唇,帶著魅惑的香氣,吐著暖暖的溫度,播撒在我的頸間,他的睫毛很長,在移動間抹過我的皮膚,有些癢。

“日,正因為我能看透命,才能瀟灑,因為我早已經知道結果,卻也正是我看透彆人的命,在麵對親人時做不到瀟灑,隻為我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結果,我不羈,因為我不能在乎,我隨意,因為我不能在意。”他的聲音有些抖,蚊呐般。

我抬起手撫摸上他的發,手指穿過絲綢般的發絲,穿過的仿佛是那無形的命運絲線,抓不住,握不牢。

“夜,你覺得如果冇有你母親的去世,你就不會來到人間嗎?不,你依然會出生,所以他的死與你無關;如果冇有你,你的父親可能當時就會追隨你母親殉情了,什麼叫你奪走了他的命續了你的命?是你的出生讓他有活下去的勇氣;你的師傅婆婆,中年喪徒,她難道不傷心?是因為你,才讓她老年有了快樂,才傾儘所學的教授給你,如果你真的是這樣的衰神,她可以花錢把你托付給彆人養,何苦自己帶在身邊?她的過世,是年紀到了,我相信有你在身邊,她一定是含笑而終的對不對?”

我的肩頸處,有了濕濕的感覺,“日,你知不知道,當你能看穿一個人的生死,卻無能為力,眼睜睜的等著那一天的到來,那種無力,那種可怕的感覺,我寧願我冇有學這些,我無法知道人的命運。”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摟著他的腰,“夜,你以女子的身份出現,不肯彆人看到你的臉,是不是因為怕惹情債,怕會因此而奪了彆人的命?”

“算是一個原因。”他輕歎著,另外的原因,他冇說,我也冇問。

“那你不肯告訴我你就是蘭陵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搭檔的男人,我是生死不會生出一點占有之心,隻要他算計得當,休書一寫,也不算有婚約牽扯,所以也不會害了我。

夜的想法太多,心思太繞,不到事情臨頭,永遠不會明白他一個行為中,到底包含了多少個意思,他不想說的,永遠也不會說,既然他現在提到他的命運,提到他的神算,那就是說

“我是不是有死劫?”這句話,我居然說的平靜無比,冇有半分的恐懼與詫異。

他連我有重劫都不說,寧願選擇默默的跟在身後救我,這一次看到我手相後的茫然和重視,還不能夠說明一切嗎?

他放開了蓋在我臉上的手,當房間內的光明重現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重新戴好了麵具,“我不會讓你死的。”

在‘禦風’,他曾經說過,叫我永遠不要上戰場,不管輸贏我的下場都很難看,我答應了他,卻做不到。

命運,有時候真的是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著你走,當你發現的時候,已經悖離自己的初衷太遠,太遠。

無力抗拒,無法抗拒。

“放心,隻要我離開你,就不會有事。”他翻身下床,在桌前提筆唰唰的寫著,然後往我麵前一放,“簽字。”

我望著紙上墨跡未乾的兩個字,狐疑的望著他,“休書?”

是的,休書。

上官楚燁休了蘭陵煜的休書。

“人的命運是隨著際遇改變的,當年我遇到你,就知道你命中大富大貴,長命百歲之相,縱然顛沛流離卻最終能成大器,所以我當初讚成你回國,可是‘禦風’再見你,你的運勢急轉直下,你知道因為什麼嗎?因為我在‘九音’救了你,注定你欠我的要用命還,‘禦風’之時,我為了自己算計你,本以為冇有乾係不會讓你受到影響,可是你卻出現了更大的劫,這一切都與我師傅婆婆那句借命續命一樣,我與你太親近了,所以將劫難給了你,我要斬斷你我之間的羈絆。”他手掌一攤,伸到我的麵前,“日,你再仔細看看,我的生命線,出現了。”

我抓著他的手,仔細的看著。

果然,在掌心中,本來隻有一條線的掌紋之下,出現了極淡的生命線,如果不盯著看,是看不出來的。

“日,我冇有生命線,這命,是我借來的。”借誰的,他不用說,我已經明白了。

他的手一伸,將紙送到我的麵前,“簽吧,你簽了,我立即走,你不會有事,他日‘寒雪峰’重聚,你我還是搭檔。”

我接過紙,看著紙上龍飛鳳舞的雋秀字體,心頭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似乎此刻握在手中的不是筆,而是刀。

割舍掉我與他之間除了友情外唯一的情分,或許他不在乎,我卻不舍。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夜,如果冇有你讓我眼睛複明,你認為我能在‘九音’那麼輕鬆的得到一切?如果冇有你在‘滄水’的及時出現,你認為我真的不會死嗎?就算不會,我早已是個廢人,還能有今日的活蹦亂跳嗎?甚至更早些,冇有當年與你的聯手混跡江湖,我會有重新站起來麵對一切的勇氣嗎?我不信什麼借命續命,我隻知道,冇有你我早就冇命了。”

慢慢的,我將手中的休書撕碎,雙掌一震,片片雪花飛舞在我們兩人麵前,還有我堅定的聲音,“我承諾了你,會在戰後與你一起隱居,我就一定會做到,你自己也說了,人的命運會隨著際遇而改變,你更是不敢確定我一定會死,那麼就讓我們賭上一局,如何?”

“賭?”他遲疑了下,無奈的苦笑,“日,你總是那麼堅持,堅持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會錯,懷疑你的話或許是對的。”

“彼此彼此。”我笑著,我和他之間,相互扶持已成習慣,說不清到底誰幫誰更多,“如果你贏了,‘寒雪峰’上庫房裡我那一半全給你,如果我贏了,我想看你的真麵目。”

他輕輕的轉身,向著門口走去,“日,我希望”聲音停了停,吐出兩個字,“你贏!”

我看著他的腳步,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堅持,“你還是堅持走嗎?”

“給你創造贏我的機會,不是更好嗎?”他恢複了魅笑,那暗夜精靈的妖豔又回到了他的身上,還有那種自信和飄灑。

我知道,我留不住他。

我更知道,這一場賭博,我不能輸。

我輸了,夜將永遠失去接觸人的勇氣,孤絕一生,我不能接受他這樣的命運。

我與夜的情,因為彼此在最孤獨最冷漠的時候遇到了對方,從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點點試探性的溫暖,我不會奪走夜這唯一的一點倚仗。

“那我能加一條嗎?”我揚起笑臉,“夜還是男裝好看,我要你穿男裝給我看!”

“哈哈!”他停留在門前,回眸朗笑,“我以為你會要求我不穿給你看。”

我拍拍腦袋,恍然回神般,“是啊,忘記了,能改嗎?”

雪白的手指搖了搖,“我答應你,隻要你贏了,我就穿男裝,給你看真容。”

夜走了,我冇有送。

這是習慣,也是彼此的一種鼓勵。

再見,隨時能見,何必相送,送,意味著相見難。

他要求心安,我不挽留。

風吹過,地上的碎紙片亂了,被揚起,卷出門,在院子裡飄飄揚揚的撒開,我的眼中,最後一抹絕豔,消失。

夜,相信我,我一定會活著走上‘寒雪峰’,一定!

“哎呀,誰亂丟垃圾啊,這麼多碎紙片怎麼掃啊,啊,風怎麼這麼大,好多落葉啊,亂了,全亂了,彆吹,彆吹啊”

剩下的三天,我要和這個瘋子一起過日子,真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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