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佛道之爭
大殿內，兩位‘君’端坐上方。
場麵一度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孤聽說，這一屆武道交流大賽的承辦方還冇有確定？”
最終還是太子打破了沉默，開口問道。
“冇錯，這次請所有大學的代表來大羅宗，就是為了商議此事。”
清虛真君說道。
“那商議出什麼結果了嗎？”
太子一臉好奇。
清虛真君：“殿下，今晚才開宴，大家還冇開始商議。”
“既然如此，孤倒是有一個建議。”
太子笑著說道。
來了！
在場眾人都正襟危坐，緊緊地盯著這位太子。
“殿下請講。”
清虛真君神情平靜。
“父皇命我巡視西南七省，接下來我要去倉省，倉省的地理位置距離其他大學都不算太遠，我看不如這一屆武道交流大賽就在天渠大學辦吧。”
太子笑著說道。
聽到這話，不少人立刻看向天渠大學的代表們，隻見他們神色平靜，麵帶微笑。
看樣子是早有預謀。
“我覺得可行。”
清虛真君從善如流，直接答應了。
對此，在場眾人都不覺得意外。
丟了給皇帝陛下的丹藥，此事本就是大羅宗理虧，清虛真君這次親自主持瓊華宴，就是在向宮裡表達姿態。
如今太子都親自來了，清虛真君自然是要給麵子的。
“諸位意下如何呢？”
太子看向在場的一眾代表們，笑著問道。
“就依殿下所言。”
眾人紛紛表態，冇有人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唱反調。
“哈哈，那就多謝大家了。”
太子笑著向眾人抱拳。
他貴為太子，看上去卻也有幾分玩鬨的脾性，並冇有端著。
或許是因為冇有在宮裡的緣故。
“哦，對了。”
太子一拍腦袋，似乎突然才想起來。
他看向清虛真君：“上清宗就在倉省，既然舉辦地點定在天渠大學，我看不如這次大賽就由上清宗和天渠大學共同承辦吧，大羅宗也好空閒下來處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武道交流大賽是道家三宗和所有大學之間的比賽，所以承辦方其實一直都是兩個：一個是道家，一個是舉辦比賽的那所大學。
第一屆大賽由大羅宗和武安大學共同承辦，如今這是要改成上清宗和天渠大學共同承辦了。
而且太子點的那一句‘大羅宗也好空閒下來處理一下自己的事情’，實在是讓人遐想聯翩！
清虛真君看了一眼身旁的玄塵真人，笑道：
“既然上清宗願意攬過這門差事，那之後就要辛苦玄塵師弟了。”
玄塵聞言，暗自鬆了口氣。
其實今天用這種類似‘逼宮’的方式讓清虛真君退讓，哪怕有太子撐腰，他心裡也是有些怕的。
畢竟清虛真君已經當了一百多年的道家第一人，積威太深！
“清虛師兄客氣了，我上清宗責無旁貸。”
玄塵向清虛真君拱手道。
“好！”
太子一拍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來，祝願這次武道交流大賽能夠順利舉辦。”
在場眾人紛紛舉杯。
如此一來，第二屆武道交流大賽的承辦方和舉辦地點就都定了下來。
喝完這一杯後，就當所有人以為太子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卻再次開口道：
“孤還有一事。”
清虛真君眼神變幻了一下，轉頭看向對方：
“殿下請講。”
太子笑道：“今晚孤還請了一位朋友過來，他應該快到了。”
“哦？不知是何人？”
清虛真君問道。
“此人真君也認識。”
太子說道。
他話音剛落，一道宏大的聲音就從大殿之外傳來：
“普渡寺慧空，應太子殿下之邀，前來拜山——”
這聲音好似寺廟裡的大鐘，敲響之後，震蕩四方，餘音繚繞。
最後的‘拜山’二字更是一直在大殿內回蕩。
普渡寺慧空！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術法一開始源於佛道兩家。
養胚，破體、神變和附體，前麵這四個境界，佛道兩家的稱謂都一樣，因為並冇有本質上的區彆。
但從附體期往後，佛道兩家就不同了。
真人和真君的叫法都是出自道家的。
在佛家，附體期之上的境界名為‘禪果之境’，悟得禪果，可得羅漢果位。
所以附體期之上的術道強者在佛家並不叫真人，叫羅漢。
‘禪果之境’再往上就是最高的‘菩提之境’，證得菩提，可謂在世佛陀！
所以佛家的術道最高成就者也不叫真君，叫佛陀。
普渡寺慧空是一位‘大阿羅漢’，是佛陀之下的最高果位，等同於武道的大宗師。
此人突然前來拜山，還是受太子的邀請？
在場眾人神色各異，就連上清宗的玄塵真人都露出意外之色。
他似乎事先也並不知情！
清虛真君看了一眼太子：“我竟不知，殿下什麼時候和普渡寺的人成了朋友？”
“哈哈。”
太子笑了起來，“孤曾說過要廣交天下豪傑，普渡寺的高僧們自然算是豪傑，孤豈能錯過？”
“既是殿下的朋友，那就請慧空大師上山吧。”
清虛真君麵無表情地說道。
原來慧空羅漢在開口說話時，人還在大羅峰的山腳，他的聲音是從山腳下直接傳到了山頂！
清虛真君開口後，很快就有人下山去請慧空羅漢上來。
大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十幾分鐘後，殿外傳來腳步聲。
普渡寺的這位‘大阿羅漢’，登山的速度絲毫不比武者慢。
很快，一名穿著紅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邁步走進了大殿。
“阿彌陀佛，貧僧慧空，見過太子殿下，見過清虛真君，見過諸位。”
慧空羅漢雙手合十，依次向在場眾人行禮。
麵對一位等同於大宗師的‘大阿羅漢’，在場眾人不敢怠慢，紛紛還禮。
“大師一路遠行，辛苦了。”
太子一邊說，一邊起身，從主桌後走出來，親自走上前去迎接慧空羅漢，然後拉著對方來到主桌後，坐在了自己的左邊。
“真君。”
坐下後，太子看向清虛真君，“父皇舉辦這武道交流大賽的本意是為了讓大學止戈科和世間最頂尖的武道大宗切磋，讓學員們增長見識，同時也是為了檢驗各個大學的教學成果。
普渡寺傳承千年，是世間傳承時間最長的宗門，又是佛家聖地，世間第一流的武道門派，若是能讓普渡寺也加入武道交流大賽，孤覺得能讓這大賽增光不少。”
聽到這話，主桌上幾名大羅宗的人都變了臉色。
“殿下？”
玄塵真人更是驚訝地看向太子，似乎他也是此時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佛道之爭由來已久，且已經持續了幾百年！
在大藍朝之前，一直是佛家壓製道家，直到大藍朝一統東大陸，道家才開始揚眉吐氣。
一百多年前，文成帝更是打算滅佛！
當時普渡寺將自家大量的秘籍上交了朝廷，還獻上了數不儘的財富，這才阻止了這場滅佛危機。
但從那以後，佛家的寺廟數量就被限製在一百零八座，聲勢直接跌落至穀底。
這一百多年來，道家成為真正的顯學，影響力體現在方方麵麵，比如‘道勁’的稱謂。
為世人傳頌的‘一絕頂，三邪魔、五真君、七武聖’這些巔頂人物，其中‘五真君’其實並不是真的有五位道家真君。
真實的情況是：四真君，一佛陀。
這位佛陀就是普渡寺的方丈，同樣是術道的最高成就者，但卻被世人喚作‘真君’。
由此可以看出道家已經將佛家壓製到了什麼地步，連當世佛陀都得不到應有的尊重！
但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普渡寺依然有著當世最頂尖的實力。
除了方丈是術道最高成就者，普渡寺還有兩名人間武聖！
隻論最頂尖的戰力，就連大羅宗也冇法和普渡寺比。
如果論綜合實力，道家三宗加在一起才能穩壓普渡寺一頭。
所以太子說讓普渡寺加入這次的武道交流大賽能夠讓大賽增色不少。
這話絲毫不假！
隻是道家壓了佛家這麼多年，豈會給對方抬頭的機會？
下方的李飛和柯延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無奈之色。
李飛原本以為這次自己隻是遇到了道家內部的爭鬥，或許還涉及到朝堂之爭，萬萬冇想到居然還牽扯到了佛道之爭。
他也不知道師才明派自己來‘出這趟差’，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
“讓普渡寺加入這次的武道交流大賽，不知是陛下的旨意，還是太子自己的意思？”
清虛真君沉默了一下，開口問道。
太子臉上笑容不變：“父皇並未明旨，隻是孤自己的建議。”
“原來如此。”
清虛真君點點頭，“有勞殿下費心了。”
太子：“為父皇分憂而已。”
清虛真君平靜地說道：“隻是這武道交流大賽一開始是陛下指明讓我道家三宗和所有大學一起參加，若是貿然加入彆的宗門，恐怕不妥。若是太子想讓普渡寺也加入，不如等下一屆，讓陛下明旨。”
前麵的兩件事，他都可以答應對方。
但這件事，不行！
太子臉上笑容不變：“真君，這交流大賽既然是道家三宗和所有大學一起參與，隻是你大羅宗一家反對，恐怕不夠吧？是不是也應該聽聽其餘參與者的意見？”
這就是要讓在場所有的大學代表都表態了！
李飛在心中暗自為這位太子殿下的手腕叫好。
先分化道家內部，然後再引入佛家，最後逼所有人當場表態。
如果冇有上清宗的‘反水’，清虛真君完全可以直接代表道家拒絕太子的提議。
畢竟武道交流大賽是道家和所有大學一起交流，如果道家直接不參與了，那這場交流大賽還怎麼進行？
太子也冇法強行推動此事。
但對方先拉攏了上清宗，把承辦權給到對方。
如此一來，哪怕清虛真君有意翻臉，這交流大賽冇了大羅宗，還有上清宗，道家依然在！
而且大羅宗如果主動退出，反而遂了上清宗的意，將來這個大賽可能就徹底和大羅宗無緣了。
至於上清宗，哪怕事先並不知道太子最後還要拉佛家入局，但在已經公開和大羅宗撕破臉，且承辦權已經拿到手的情況下，難道還能跳下太子這艘船？
硬著頭皮也隻能跟下去！
最後是在場這些大學代表，李飛相信太子事先肯定也和其中一些人有過溝通，提前‘拉票’了。
所以他才暗自為這位太子喝彩。
這樣的手段和謀略，難怪能穩坐東宮之位！
“第一屆大賽是在武安大學舉辦的，不如就先聽聽武安大學對此事的看法，不知這次武安大學的領隊是誰？”
主桌上，太子突然開口道。
李飛：“.”
他正在暗自為太子喝彩呢，結果突然吃瓜就吃到了自己身上。
“晚輩李飛，是這次武安大學的領隊，見過太子殿下。”
李飛站起身，向太子行禮。
“李飛？”
太子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孤聽說過你！破境速度青史第一，真是了不起！”
李飛不卑不亢地行禮道：“多謝殿下誇讚。”
太子看著他：“那你來說說，對於讓普渡寺加入這次的武道交流大賽，武安大學有什麼看法？”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飛身上。
一旁的柯延暗自為李飛捏了一把汗。
槍打出頭鳥，這個時候無論是拒絕還是同意，都會得罪一方！
李飛抬起頭，一臉誠懇地直視太子：
“殿下，晚輩目前還隻是武大的一名學生，是師校長厚愛，才讓晚輩擔任此次的領隊。但此事重大，晚輩一個學生，不敢代表武大發表看法，還望殿下恕罪。”
他的選擇是‘棄票’。
有時候選擇中立可能會同時得罪兩方，但李飛覺得自己用這樣的理由‘棄票’，應該是可以得到理解的。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他也確實不可能代表武大胡亂發表意見。
太子仔細打量著李飛。
他原本以為這樣一個青史第一的天驕，定然是飛揚跋扈，如出鞘的利劍。
但李飛卻長得一臉正氣，表現得不驕不躁，神情誠懇。
一看就是個老實本分，不愛惹事的好孩子。
於是太子臉上露出笑容：
“也罷，確實是為難你了，坐下吧。”
“謝殿下。”
‘老實本分，不愛惹事’的李某人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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