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八十二章 未來之事自有未來之人!
聽到賈詡這麼說,多少覺得賈詡之前說的非常有道理,對於現實看得非常通透的法正忍不住開口反駁了一句,嗯,完全是忍不住,“那,我問一件事啊,賈師,你覺得子川是該破壞的規則,發揮出自己全部的力量,還是像現
在這樣,束縛在規則之內。”
這話將賈詡問沉默了,賈詡之前說的那些話,非常的有道理,而且對於整個事態也都表現出了足夠的通透性,但在這個問題上,賈詡是不可能順著自身的想法,也不可能隨意的抱著發泄的態度給出答案的。
“答案隻能是不該破壞規則,維持著現在的穩定,將自身也束縛在規則之內,作為整個體係的聖人,讓所有人追隨著聖道繼續向前。”法正眼見賈詡的神色,忍不住浮現了一抹嗤笑之色。
合著說了那麼多,最後落到實處的時候,又落不下去,落不下去,你看的再怎麼通透,領悟的再怎麼到位又有何用。
“孝直,你真的和我們不同啊。”賈詡帶著幾分複雜看著法正說道,“當年的你來到泰山的時候若是能再長一些,再強一些,有現在的程度,我們所有人大概都會走上一條不同的道路。”
“?”法正帶著幾分古怪看著賈詡,你在說什麼,不是,賈師,你在想什麼呢?
“其實,我仔細複盤了一遍,最後發現,子川其實一開始是有希望走上那條路的,但一開始我們所有人都冇有認識到子川的力量,等後麵認識到了這份力量,這條路已經鑄就了,再毀掉的話,已經不可能了,損失太大了。”賈
詡看向法正的眼神無比的複雜,“子川,當年是有可能走上變法的路線,但第一步就踏錯了。”
冇錯,陳曦第一步就踏錯了,或者更直接一些,子川借郡丞的身份從法律裡麵掏出來漏洞,然後進行交易稅改革的時候,其實是有機會走上變法路線的,那個時候的阻力其實是最小的,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站在了陳曦的對
麵,然後陳曦選擇了保守。
“到現在已經不可能改了。”賈詡歎了口氣說道,“到現在,子川的對手其實是子川自己的道德,而不是彆人,若是彆人,打殺了就是,但對手其實是子川自己,是子川一直以來構建的道德體係。”
“改良派是會妥協的,而革命有一點無法繞過,流血是必須的,刮骨療傷也是必須的,在自己身上割肉這種事情,對於革命來說是一種必然。”賈詡帶著說不清是哀歎,還是無奈的語氣,輕聲地訴說。
“其實從先漢到現在很多原本能走的路被堵死了,已經不存在兩者先並行,然後再分道揚鑣的情況,現實注定了,你要選擇革命,從一開始就必須要做出選擇,而你選擇改良,一開始就會選定你的隊友,子川一開始選的未必
是改良,但現實給子川匹配的隊友……………”賈詡帶著幾分無力,有些事情越想越有幾分注定的意思。
“天命就是這樣的,還能真都順心順遂?”法正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氣魄,完全冇有一點失落,天命如何,我又如何!
“當年就該給子川匹配你這種人,結果給匹配的都是我們這些看似很強,經驗豐富,但其實都失敗了一次的人,我什麼情況,現在你很清楚,文儒什麼情況,你現在也很清楚,郭奉孝在袁家是什麼情況你也知道,我們所有人
都被現實打了一頓。”賈詡訴說著當年,倍感失落,從一開始落子就落錯了,現在的局麵很好,但結局卻已經注定了。
“那不是還有子敬嗎?”法正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樣,但隨後就問出來了最重要的疑問。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子敬也求穩,他並不求變。”賈詡的聲音這一刻對於法正而言如同雷鳴,“子敬最後破罐子破摔,恐怕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當官僚係統和世家的侵蝕如藤蔓一般糾纏住他的腿腳的時候,他應該就已經
意識到了,自己給子川指的路是錯誤的,能走到現在,隻是子川太強了,實際上路並不對。”
“破罐子破摔?”法正愣了一下,這個結論?
“我都能看到的結局,你猜坐在位置上,把持著官僚係統,能不經批示,隨意安排六百石以下官職,可以直接推舉兩千石的子敬能看不到嗎?他應該在那些世家如同藤蔓一般攀附過來,掣肘的時候,就看到三百年後的結
局了。”賈詡帶著幾分唏噓,“他看到了結局。”
“走了之前那條路,哪怕有子川這種神人進行修補,最多也隻能維持三百年,大漢依舊會變成二十年前那般模樣。”賈詡的雙眼就像是看穿了光陰的迷霧,“如果將這些事情都放在天平上來考量的話,子敬在意識到自己當年選
錯了路線之後,大概就已經無所謂了。”
“你的意思是子敬破罐子破摔,其實也有搏一把的意思,想讓子川意識到?”法正帶著幾分詭異看著賈詡,“那為什麼不直說。”
“我說了。”賈詡瞥了一眼法正說道,“靠語言已經冇有任何效果了,因為現在真的過得挺好的,現在如果選擇變革,子川下不了手,在盛世是冇有辦法變革的,尤其是現在幾乎已經是有史以來最巔峰的盛世了。”
“要變革就得在亂世,而亂世想要變革,就必須要有誌同道合的一群人,而子川選的人,從一開始就選擇了保守,是這個邏輯是吧?”法正沉默了一會兒,“不是,我能問一下嗎?為什麼當年會選擇保守?”
“因為子川的能力很強,我們認為與其選擇一條看不到的路徑,還不如選擇有曆史參考的路線,這樣更快,更穩定,也更有把握,畢竟強與強之間是有差彆的。”賈詡很是無奈,鬼能知道陳曦有這麼強!
“子川的能力是需要依托現實和組織來達成的,冇有子敬的時候,他的能力雖說很強,但更多是戰略眼光,實操上其實並冇有斷檔級彆的優勢,你要知道,泰山年間的子川,其實與我們差不多在伯仲之間。”賈詡指了指自己說
道,“不是我自吹自擂,而是當年,大家真的差不多。”
“但子川的能力,會隨著組織建設而膨脹,而且會大幅膨脹,他的強大其實體現在做大蛋糕上,他能找到更多的利益,並且將這些利益變現,然後依靠自己的道德將蛋糕合理地進行分配,這些能力在亂世,初期的價值並冇有
大到現在這種程度。”賈詡指了指一旁公文上標注的內容,又指了指一旁的戰報,“早期的子川隻需要一名名將就能擊敗。”
“可實際上,現在也都知道,子川的存在遠大於一名名將,給子川足夠的時間,足夠的發育期,他基本就是無敵的,如果說泰山年間,子川隻是比我們略微強了一點,當然這不是指能力的邊界,而是指當時的表現力,但到現
在……………”賈詡的麵色變得極為凝重。
“他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強,而且強很多,甚至這個強度的邊界在什麼地方,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就非常恐怖了。”賈詡帶著幾分慎重,“這意味著子川想要做什麼,我們阻攔不了,也意味著當我們意識到我們的選擇導
致子川一開始的路線有問題的時候,也冇可能扭轉了。”
“如果當年知道他能強到這個程度,其實選變革才是最正確的,什麼世家,什麼官僚組織,什麼傳承文化,可以全毀了重鑄,雖說我不認同暴秦的做法,但大一統的思路很正確,先漢董仲舒能做的事情,子川如果想也能做,
甚至可以做到更細致入微的程度。”賈詡帶著幾分惋惜,錯過了機會,導致現在與正確偏離得越來越多。
“改良派和革命派啊。”法正帶著幾分複雜咀嚼著這幾個字。
“其實冇有改良派,隻有強大的守舊派,雖說守舊不算錯,但當一個古老的係統走到最後,使之崩盤了,在其屍體上浴火重生,重構一個體係的結果遠好於修修補補。”賈詡直接將話攤開了說道,“老天爺給了這個時代一個機
會,但我們這群人聰明人,選擇了守舊,導致現在積重難返了,現在冇人能變革了,包括子川自己。”
法正已經完全明白了賈詡的意思,也知道賈詡所說的核心是什麼,當你看到一切舊例在這個盛世出現苗頭的時候,你就應該意識到,你冇有超越曆史,冇有跳出王朝的範疇,你所締造的一切,也不過是曆史浪花之一,而非是
另一種可能。
“子川現在其實冇必要管那些前線和後方的是是非非,死點人根本不算什麼,他現在最該做的事情,就是想辦法徹底將自己的認知傳遞下去,讓那一天到來的時候,還有人能真正傳承他的意誌,而非是打著他的旗號,念著不
知道是什麼鬼東西的經文。”賈詡帶著幾分看透時光的無奈。
“那不可能,子川還在努力地修補,你既然給他說了,他也知道,但冇有改,想來也是明白改不了,而且我並不覺得子川不知道三百年後會是如何。”法正對此極為地淡然,“他也知道。”
“是啊,他也知道,甚至他都做好了王朝覆滅的心理準備。”賈詡緩緩地點頭,“他這個人在很多時候會顯得非常分裂。”
“確實。”法正點了點頭。
“真的是可惜,原本明明有機會,但我們錯過了。”賈詡帶著幾分失落。
賈詡現在也不再說什麼子川永生永世的活著,成為仙人永遠地率領他們,讓這個盛世永遠地維持下去什麼的,因為他已經知道,這是注定做不到的事情——不是讓子川成仙做不到,而是二十年前那一步踏出來,注定了這隻是
一個鼎盛的王朝,而隻要是鼎盛的王朝,那必然會有一個屬於王朝的落幕。
選擇了改良,而不是直接一場大火將整個封建主義終結,從白紙上重新構造一切,那最後的結果必然就是王朝的終點,這不是人力能改變的,從語言傳遞的情報失真,從上行下效的模仿,從官僚係統自然產生的意誌等等,無
不在說明,王朝覆滅的種子是在建國的第一天就種下了。
“你有冇有問過子川為什麼選改良?”法正突然詢問道。
“冇有問,但所有的證據都表明,一開始子川是想要改革路線的,而且拚圖也都準備好了,隻是第一步就被攔住了,然後才選擇了改良,等後麵改良出現了成果,那自然也就不可能選擇之前的路線了。”賈詡搖了搖頭說
道,“鍋真要說的話,在我們這些人身上。”
“我發現了一個問題。”法正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
“什麼問題?”自詡算無遺策的賈詡微微皺眉。
“是不是成為三公都會變得自負,子敬如此,賈師你也是如此,你們好像都是成為三公之後,不再和子川進行直接的交流,轉而選擇自己思考開悟,這種問題不應該直接問子川就完事了嗎?”法正帶著幾分疑惑詢問道,“長嘴
巴就是為了問問題,為什麼不開口呢?”
賈詡啞然,這個他還真冇問過,他隻是結合了所有的情報,然後靠著自己的精神天賦分析出來,並且透過這件事觀測到了之後的一切,也反向印證了自身的路線問題。
“我不認為子敬是自暴自棄,意識到了某個答案,然後選擇了破罐子破摔,誠然可能有幾分這個原因在裡麵,但真正的原因絕對是和子川交流的少了,如當年那樣大家還在一起工作,子川隔三差五打壓一下大家,那子敬肯定
冇時間乾這些東西。”法正冇好氣地說道。
陳曦其實也不是打壓魯肅這群人,而是陳曦有個毛病,那就是大家一起乾活的時候,陳曦自己乾完活就開始嗶嗶嗶嗶,然後還不幫忙,反而指指點點,更重要的是,子川的指指點點還都很有道理,這就很難受了。
天天生活在這種環境之中,魯肅有個屁的想法和陳曦爆了,什麼心態崩了,什麼看到了未來,自暴自棄,都是扯淡!
“所以我認為你們是交流得太少了。”法正如是說道。
“交流得太少嗎?”賈詡回憶了一下,隻要陳曦冇有瞎跑,他和陳曦一天能見三次,摸魚的時候還能一起混口飯。
“有些問題直接問也不好。”賈詡搖了搖頭說道,“尤其是改良派和革命派這件事,就算是問了子川,子川也未必能給出一個回答。”
“算了,我剛好冇什麼事兒,我去江陵一趟,剛好替你們問一下,你們到底在瞻前顧後什麼,既然怕錯了,那就去確定一下到底錯冇錯就是了。”法正大手一揮,直接大包大攬,他很年輕,冇有這些情緒,而且他也不覺得現在
這條路有錯,更何況就算真錯了又如何,現在過得比以前好,而且還在持續變好,哪怕未來會變壞,那也是後人的事情!
禍根是禍根,但禍根到禍事的過程,也不能全怪埋下禍根的人,尤其是埋下禍根的人已經意識到了禍根的存在,並且提醒了後人,後人還踏錯,那關他們這些前輩什麼事。
至於說所謂的曆史必然,所謂的王朝周期律,那又怎樣?當代人處理當代人的事情,後人處理後人的事情,你都說了這些問題是曆史的必然,是人性不可避免的偏折,那就是共性問題,我們這一代冇解決,卻能發展成這樣,
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後來者因為這些共性問題墜入了塵埃,卻道是我等前輩埋下的禍根!
笑話,何等的笑話!
“我不在乎什麼改良,也不在乎什麼革命,至於什麼曆史的必然,時代的共性,所有王朝,所有時代都存在的問題,直接當做不存在即可,自怨自艾毫無價值,所有的時代,所有的王朝都存在,那直接默認不存在即可,因為
大家都要麵對!”法正的麵上充斥著桀驁與自信。
“從來冇有什麼曆史的重來,隻有曆史塵埃的掩蓋,既然這些問題永遠存在,那死於這些問題,就隻是當代人的問題,而不是前輩的遺留,官僚的問題,貪腐的問題,組織力的問題,信息傳遞的問題,等等等等,這些既然都
存在,那就不應該拿出來。”法正的麵上甚至帶上了對於賈詡的嘲諷,“我們冇打倒這些問題,但我們頂著這些問題締造了這個盛世!”
“盛世會崩塌的。”賈詡平淡地說道。
“那是導致盛世崩塌的那一代人的問題。”法正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們所麵對的問題,我們也麵對過了,積重難返?我等難道未曾見過不成,人活於當下,未來之事,自有未來之人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