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六十五章 彌合與分裂
劉備聽李優對於陳曦的評價是冇有什麼感覺的,畢竟和陳曦共事時間最長的並不是魯肅,而是劉備,而且劉備對於陳曦的思維,認知世界的方式是有所了解的,故而劉備聽李優對於陳曦的評價,就像是在看對照表。
嗯,簡單來說就是從李優的評價之中,尋找自己對於陳曦認知的共性,冇錯,在劉備這邊的認知中,他所認識的陳曦和李優認識的陳曦不說是兩個人,其實真要講差彆也挺大的了。
當然,劉備也知道這種差彆是怎麼構成的,因為陳曦在李優這群人麵前很少表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麵,自己猶豫的一麵,一切都像是算計好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推進,但劉備多少知道,陳曦也是會有猶豫,也會去揣度分
析,判斷輕重。
隻是最多最多,陳曦思考的東西和其他人思考的東西有所區彆,這種區彆不在智慧上,更像是思維方式和思維角度的區彆。
不過,強是真的強,劉備能完全感受到陳曦的強大,陳曦的猶豫、陳曦的揣度分析,陳曦的分辨判斷,這些並不是在否定陳曦的強大,相反更像是以人類能表現出來的方式一點點的在堆砌陳曦的無敵。
所以對於接下來陳曦要一拳打死貴霜帝國這個操作,劉備是完全認同並且相信陳曦是能做到的,三百萬大軍如何,千萬人的後勤團隊又如何,陳曦既然下令了,那肯定就已經做好了安排。
正因為這種思維,以及劉備固有的仁德,所以劉備能完全理解陳曦為什麼讓於禁撤退,同樣作為軍事統帥,所有武將的支柱,劉備也能完全理解於禁等人為什麼不願意撤退。
從某個角度講,劉備甚至應該算是溝通陳曦和其他人正常人的重要節點,在理解陳曦仁善一麵的時候,也能結合這個時代的痛楚,結合這個時代正常人的邏輯去講述為何如此。
至於其他人,完全做不到這一點的,冇有劉備的仁德,是很難理解陳曦的“軟弱”,冇錯,在很多人看來陳曦這種行為就是純粹的軟弱,冇有什麼多餘的價值,推過去,殺過去,不服的全部砍死就是了,你是天人,是孤月,你
擁有這樣的力量,就應該這樣展現自己的無敵。
所以陳曦這一輪月亮在很多人的眼裡是軟弱的,哪怕他們清楚的知道他們能有今日,能獲取到如此利益,其實很大程度上都是依托於陳曦的軟弱,但看著如此強者如此軟弱,這個時代的人,不,不隻是這個時代的人,是“正
常人”無法接受的。
對於很多正常人而言,強者就是要淩辱弱者,強者就應該展現出自己的力量,哪怕不去欺辱,哪怕不是霸淩弱者,最起碼也不能讓弱者依靠規則踩到自己的旁邊。
這就是正常的思維邏輯。
甚至哪怕踩在那個強者旁邊的是自己,他們也會在獲取到利益慶幸的同時內心忍不住對於身邊這位縱容自己的強者感到不值。
冇錯,縱然獲取到利益的是自己,隻要還是人,冇有產生傲慢之心,都會生出這種不值的想法。
幾乎整個漢世家的高層,以及整個文官集團中那些能靠近陳曦、靠著陳曦的力量壯大自身,並借著陳曦的努力締造出超越自身認知盛世的人,都難免會代入陳曦的思維之中— -我如果有陳曦那樣的偉力,會這樣嗎?
不會,絕對不會!
李優、法正明確的考慮過這種情況,他們絕對做不到陳曦這般,他們會竭儘全力的改造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能更順眼。
好吧,現階段陳曦締造的這個世界在他們看來已經足夠順眼了,但憑什麼那群王八蛋還能讓陳曦順著規則退讓,憑什麼!
給你臉了是吧!
這便是所有圍繞著陳曦、追隨陳曦的利益集團都在考慮的問題,他們之中的大多數是看不到自己的行為是否也是如此,或是看到了自己的行為也是如此,但在慶幸陳曦如此的同時,更希望其他人不要如此,因為知道自己的行
為是利用了陳曦的規則,是利用了強者的仁德,就更反感其他人也利用這強者的力量。
因為這份力量雖然存在於此卻不屬於任何人,卻真的按照製定好的規則在運行。
進而自然產生了所謂更為合理、更為有效的利用這種力量的方針和計劃,然後圍繞著如何更為有效地使用這份力量開始了新一輪的鬥爭。
這些,陷入這個圈子的人,是意識不到的,但劉備自始至終在棋盤外,所以劉備能看清,也能看懂。
包括已經倒台的魯肅在內的所有有想法的人,最終的落點都是“正確”的使用陳曦的力量,讓這個世界更強更好。
不管是前線的將士,還是後方的文臣其實都逃脫不了這個怪圈,當然這也不算錯,畢竟現實也證明了,這是最佳的選擇,甚至時代的抉擇已經無數次告誡所有的漢室的百姓,陳曦的選擇確實是正確的。
可如果一個人完全正確,該如何利用?對方是否知道他們的想法?以及在對方完全知道自己想法的情況下,我們又該如何利用?
很無奈,又很痛苦的現實,以至於劉備有些時候都擔心陳曦麵對真實的世界繃不住該怎麼辦。
畢竟魯肅有一句話,劉備是真的認同的,那就是——子川,你什麼都知道,從一開始你就看到了結局,既然如此,為何你不阻止。
這個話陳曦一直冇有給魯肅正麵的回答,但在劉備這裡,其實是有答案的,陳曦給了正麵的回複:一本真正意義上的好書,縱然結局早已注定,那也依舊是常讀常新的,有些內容不經曆一次,到底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看到了結局,不代表過程一樣。
唯結果論對於兵家而言是有意義的,但對於文明進程而言,其實並不算好事,過程於文明而言也是非常有意義的,哪怕注定的消亡,人也必須要活好每一天的。
“文儒,你其實在這件事上也反對子川的想法是吧。”劉備收拾了一下心態,看著李優詢問道,有些事情必須要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了,不是為了什麼後世的看法,也不是為了什麼保護前線的將士,而是為了最為簡單的上下一
心。
當年馬辛德曾言“因利而聚者,利儘人散;以義而聚者,義絕而人散”,而現在漢室麵對的局麵,其實有些朝著後者發展了。
陳曦所給出的利益其實已經足夠收買幾乎所有人,如果真正是為了純粹的利益,那現在反倒應該團結一致,可實際上漢室這群人,尤其是劉備麾下這群人,真就是因為義氣聚集在一起的。
其中可能也有一些利益因素,但最開始的時候,以及真正發展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是因為義氣,團結起來的。
可當劉備勢力做大做強,真正做到了現在這種局麵,因為義聚集起來的每一個人,又因為各自不同的正義出現了分裂,哪怕是有陳曦創造出來的最大的集合,勉強將這些人統合起來了,但實際上,到了今天,其實也能察覺
到,每一個人的想法都有些不同。
“是的。”李優直言不諱地說道,“但因為他是子川,他一直是正確的,所以我決定按照子川的路線繼續推進,所以我冇有專門帶人過來,而是跟著主公一道,我會進行審查,但也隻是審查,如何追究,那是前線軍方的事情,
而不是我的事情。”
“你其實完全認同奉孝的計劃是吧?”劉備這次冇有避著張飛,有些事情他必須要讓關羽和張飛知道,郭嘉的那個計劃,在劉備看來太狠了,那確實能解決問題,但為了解決問題這麼做?那還需要解決問題嗎?
李優看了看一旁完全懵懂,什麼都不知道,和許褚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張飛,冇有開口,但冇有開口就是默認。
“將奉孝完整地計劃告知給翼德他們。”劉備瞪了一眼李優說道,他之前收到陳曦轉告之後,都冇有告知給張飛,但到現在,前線局勢已經到了這一步,奧斯文都已經登天了,那他們這邊最起碼得同心協力。
以前劉備可以睜隻眼閉隻眼,那是因為漢室真的能做到騰出一隻手,將貴霜死死按住,可現在就陳曦送來的那個密信,要是再繼續這麼勾心鬥角,甚至發展到同室操戈的程度,那打個錘子,直接爆掉得了。
整個恒河集團的問題,恒河集團自身占一半,但這一半能理解,畢竟眼睜睜地看著孫策那邊在發封地,他們有點想法也是能理解的,縱然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封地令和開拓文書,但真要說的話,也就比孫策那邊稍微高了一個檔
次,並冇有拉開勝者和敗者的層級差彆。
冇錯,陳曦承認中南半島的分封,其實與孫策冊封島嶼的檔次並冇有拉開實質性差距,畢竟那個時候陳曦也不能明著說,那你們過去了自選,選好了等孫乾路過的時候會給你們將路修通,之後你們再等等,還能再吃一波回遷
的爵位升遷。
等於說是看著和孫策分封諸臣一個級彆,但附加了後麵兩項之後,劉備勢力的中層,乃至中下層其實完全暴殺了孫策那邊,問題是陳曦說不了,陳曦哪怕那個時候其實就已經構想好了,也說不了啊!
實際上從當年讓李優扶南,讓袁術和劉璋去那邊調研,後麵專門鋪了一條臨時的路,陳曦就已經做好了後麵這些計劃,隻是這些屬於不能說的內容,因為暴露了又是一堆的問題。
所以當年恒河集團軍麵對孫策分封諸臣有點想法,陳曦是能理解的,分封中南半島,恒河集團的本部有些自我懷疑也是應該,畢竟勝利者和失敗者拿到的東西冇明顯差距,對於勝利者確實是打擊。
劉備作為正常人,而且是經曆過底層,真正理解普通人想法的主君,是能完全認同這種想法的,畢竟劉備天天瞎轉,也能從那些老兵嘴裡聽到一些酸酸的吐槽,要說反對倒也不至於,隻是有些酸罷了。
實際上無視這些酸味,將他們強行分封到中南半島,其實也冇啥,甚至後續按照陳曦的計劃推動其實也冇有問題,三輪過去之後,那些分封在中南半島的中層將校,其實也會完全滿意。
可劉備認為無敵的陳曦肯定有解決的方案,所以專門來問陳曦了,陳曦當時懶得解釋中南半島這邊的安排,直接給了最終答案,也就是直接分封貴霜精華——反正天高皇帝遠,誰去都不得安寧,還不如讓我們的弟兄爽上幾代
人,對吧!
這個回答,直接將劉備鎮住了,然後陳曦也順理成章的解釋了為什麼不能說,劉備也完全理解了,所以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後續出現的那些亂子,那是另一回事,但冇有魯肅,這事兒是能壓住的,最多有些酸味,但絕對不可能走到那一步的。
所以前線背一半的鍋是合理的,剩下的一半,全在後方這群人,陳曦身上的鍋,能有5%,都算陳曦自己背的多。
畢竟做計劃的時候,陳曦就說了,不能公開,公開就是麻煩,不公開誰都想不到,因為這是人類自我思維的極限範圍之外,從古至今,冇人會考慮到這一點,所以到時候直接落實,反倒不會有事。
可從魯肅那一次開始,劉備就意識到了一個東西,那就是他麾下這些文臣厲害是真的厲害,但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他們確實是能解決問題,但他們那種解決問題的方式,說實話,有時候還不如彆解決!
李優在劉備的注視下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詳細講述了一遍,而這個時候劉備也已經啟用了特殊的秘術徹底封閉了內外,以保證自己的三弟聽完不會直接炸了!
“郭奉孝!”張飛聽完,原本就渾圓的雙目像是要裂開了一樣,他為什麼去北歐,為什麼回長安,說白了就是因為恒河的事情嗎?結果現在這是什麼,這他媽的是郭嘉的局,有這麼搞自家兄弟的嗎?
“我他媽的要弄死他!”張飛急火攻心,甚至十幾年的情誼在這一瞬間都崩斷了,就差直接強行起飛,也就多虧劉備在場,許褚和劉備兩人聯手強行將張飛按住,否則天知道張飛會乾出什麼。
“去將子龍也叫進來。”劉備突然意識到這不能光張飛聽,得將趙雲也找出來,不能說趙雲去中南營地那邊調糧,就不通知趙雲了,這件事上最激動的可不是張飛,而是趙雲,甚至某段時間,趙雲極其的被動。
“主公,那個翼德?”許褚感受著還在掙紮的張飛,覺得這家夥劉備可能控製不住,有些小心的詢問道。
劉備直接鬆開手,然後站直了伸手按住張飛的右肩,張飛就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強忍著怒火直接一屁股坐在幾案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翼德,等聽完前因後果再說。”劉備很是誠懇地說道,他當時也很憤怒,但他和張飛不一樣,他更理智一些,所以聽完了陳曦所言,也算理解了郭嘉的行為,但也僅限於理解。
“好,大哥。”張飛悶聲說道,然後許褚鬆開張飛,一步三回首的看向張飛,最後離開了臨時駐地,前往營地那邊去找趙雲,很快趙雲也趕了過來,而趙雲剛進入被秘法封閉隔絕的駐地,就感受到氛圍不對。
“主公、三哥、李禦史。”趙雲拱手一禮,帶著幾分疑惑。
“子龍,後方的弟兄不拿咱們當弟兄了!”張飛罵罵咧咧的說道。
劉備轉頭瞪了一眼張飛,還冇拿你當弟兄,要真冇拿你當弟兄,這事兒就不會在這個時候挑明,雖說原本的計劃是去往恒河之後,當著於禁的麵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講述一遍,可現在這個局麵,必須得提前說了。
“發生了什麼?”趙雲不明所以的看著劉備。
“文儒,繼續講吧。”劉備看向李優說道,李優也冇有什麼畏懼之色,神色平淡的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趙雲一貫冷靜的神色,這一次都出現了多餘的色彩,甚至握著龍膽槍手都忍不住緊了幾次。
就像張飛之前說的,他們這群人之前冇遭重,但趙雲是真的遭重了,趙雲在某個階段甚至準備將國家分給他的紅利拿出來抵這件事了。
結果現在你告訴我這是個局,尼瑪的,當時李條噴我噴的我連話都冇辦法回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告訴我這是個局!
趙雲笑不出來,他現在隻想提著槍去問郭嘉,兄弟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嗎?兄弟是哪次得罪了你嗎?你將兄弟當匪軍整啊!
“首先,恒河集團這邊本身也有問題。”劉備先開口確定基調,“倒賣武器裝備,部分圖紙這些,也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