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五十七章 進退
看完了奧斯文的戰線布置,陳到轉頭又看了看自身的戰線。
為了引誘奧斯文進兵,他特意轉移了一部分力量用來維持外圈對加爾斯的壓製,為此不惜在側後位置露出一道破綻,吸引貴霜騎兵出擊,以便引誘奧斯文前後夾擊斬斷漢軍戰線。
結果現在閻立普幾乎已經到了理論上的最佳戰術位置,換以前的奧斯文現在就該率領最核心的精銳本部衝殺過來,與閻立普打一個配合,以便於將漢軍戰線切成兩半,隨後穿插分割,徹底奠定勝局。
“奧斯文為何冇有一點點的反應。”陳到死死地盯著站在大軍之中的奧斯文,對方一點動的意思都冇有,甚至都冇有再派遣一個將帥來試試的想法,就那麼冷靜的指揮著大軍,一點點的消磨著漢軍戰線的厚度。
“將軍,閻立普那邊......”赫利拉赫穿著一身普通的甲胄,假裝是傳令兵過來,然後帶著幾分急切開口詢問道。
赫利拉赫是懂軍事的,所以他能看出來閻立普現在已經到了最佳的戰術位置,哪怕因為一路的衝殺,衝勢已經完全不如之前,但以閻立普為鋒頭的貴霜精銳依舊在前進,甚至這條破口從漢軍後側一路拉到了接近前線的位置,
最多再有一百來步就能突出來了。
換句話說,這個時候派遣一支精銳突騎兵從正麵對應的位置發動強襲,配合閻立普前後夾擊,直接將漢軍的戰線從這位置撕成兩半,那直接就奠定了勝利基礎。
結果這等連赫利拉赫和普拉桑都能看出來的絕佳戰術點,奧斯文居然無動於衷。
“陳到在等我打那裡。”奧斯文擺了擺手說道,“那裡打不穿的,搞不好那裡會是漢軍的最強點,彆看之前漢軍的軍營和防禦設備冇有發揮什麼效果就被閻立普打穿,但那隻是演給我們看的罷了。”
“可那裡真的隻剩下一百多步了,最多也就隻有十條阻擊線,我軍的槍騎兵全力一搏,在將軍您的加持下,定能鑿穿。”赫利拉赫仔細看了看整個戰線,發現了一些問題,但這麼一點問題,還不足以讓他放棄這個機會,因為敵
我戰線,隻要被從中切開,對方不管有什麼打算都冇意義了!
再多的算計,隻要大軍的戰線被切開了,那都隻有死路一條。
赫利拉赫認同奧斯文對於陳到軍團的判斷,也意識到了那條薄薄的防線很有可能真的是漢軍的陷阱,但還是那句話:不管你設下什麼陷阱,隻要我將那裡打穿了,那你陳到集團軍今天就廢了,集團軍雲氣用不了多久都得裂開
一條巨大的口子!
“再等等。”奧斯文拒絕了赫利拉赫的出擊命令,“我不在乎陳到演的是什麼,現在這種正兵戰線,對方為了引誘我親自出擊,無法拿出全部力量,反過來講,這相當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為我們積累優勢,既然如此,為何不在
我們還有時間的情況下,按照自己的步驟前行呢。”
赫利拉赫沉默了一下,奧斯文考慮的東西比他想的更長遠,也更精密,更重要的是,毫無危險。
“我不會專門派遣一支精銳騎兵去執行這一任務,但我們的戰線本身就在推進,現在那個最薄弱的點,還有十層左右的防線,陳到若是繼續抱著想要靠著誘餌引誘我出擊的態度戰鬥,那他就必須要維持現在這種實力,那麼主
體戰線必然還會被我擊破。”奧斯文很冷靜地調整戰線,從全局上給陷入左右為難的陳到施壓。
“鋒頭會被擋住,但全線的洪流,他就算有準備,也不可能擋住的,某一處的弱勢,可以用其他優勢點來彌補,但大麵積的弱勢,靠少數幾個優勢點毫無意義,隻會全局崩塌化為孤島陷入圍攻。”奧斯文如是講解道,然後調度
著塞王鬥士壓在了那個陳到製作出來的戰術薄弱點。
這一刻陳到確實有些左右為難了,他的戰術思維完全落後了奧斯文一個層級,以至於到了這一刻,他不管是選擇亮底牌,還是繼續這麼壓著戰鬥力等奧斯文壓上來都有些難受。
前者無需多言,因為現在亮底牌,相當於之前所有的示弱,賣破綻都成了笑話,甚至有幾分送人頭的意思。
後者繼續維持現在這個狀態,奧斯文一直不動,就這麼全軍平壓,各戰線穩固推進,搞不好對方都不需要用什麼突破性的兵種對漢軍戰線進行擊穿,靠著優勢的堆積就足夠將那個“薄弱點”打穿了。
可以說,這一刻看清了形勢的陳到左右為難。
“將軍!”傳令兵眼見左右觀察了戰線之後的陳到陷入了某種沉默,趕緊開口叫道。
這種糾結隻是維持了幾個呼吸,陳到就反應過來,這是在戰場上,這種地方,瞻前顧後是最容易出問題的,隻要還有選擇,那不管選哪一個,都比不選擇要好。
這個明確的想法從心頭升起之後,陳到當即不再有絲毫的耽擱,直接命令鼓手轉變鼓點,不再是之前那種收縮防禦,而是轉變為積極進取。
畢竟打到現在,奧斯文冇有儘全力是真的,陳到同樣也冇有儘全力,陳到從一開始就抱著將奧斯文吸引過來,然後讓他的本部精銳依靠玄襄和協力天賦的特殊性將之擊殺。
可惜,奧斯文成為大軍團指揮之後,好像完全放棄了主動突擊,整個人立在戰線最深處就那麼默默的指揮調度,一點冒進的意思都冇有。
伴隨著鼓點的急速變化,以及一直壓製著自身的陳到,切換了玄襄的運行之後,原本被太陽騎士和閻立普兩個方向壓製的漢軍當場爆發了全部的戰鬥力!
太陽騎士的正麵,再次出現了上百等同於三四五重熔煉的精銳骨乾,而閻立普那邊,也就是陳到專門賣的那個破綻的位置,直接出現了可能是整個恒河戰場最強的精銳老兵,接近八重熔煉的陳到親衛吳坳宸。
有一說一,這貨現在可以說是正常人類能在戰場上遇到的最高熔煉的精銳了,協力天賦的極致應用,加上玄襄的力量轉移,以及自身高達六重熔煉的基礎素質,外加天賦掌控力,讓玄襄和白毦兵的特性在他的身上堆到了極
致,也就是臨近八重的水平。
更恐怖的地方在於,吳坳宸擁有極為稀有的雙標天賦,他現在就相當於一個小陳到,在六重的時候,他最多隻能將這一天賦些微擴散,但參與大演武,見到諸葛亮並聽其講課後,他的精銳天賦實現了升華擴散。
雖說當時諸葛亮講的玩意兒對於吳坳宸而言和天書並冇有什麼差彆,但這並不妨礙他從裡麵吸收一部分自己能聽懂的玩意兒。
至於諸葛亮,當時講這個,也是為了完成陳曦交給他的命題作文,也即是他證道兵家四聖的道路——基於多重熔煉延伸出來的指揮體係。
雖說這個體係現在連地基都冇有建設起來,但一些基礎的邏輯和原理,還是可以拿出來講一講的,而且某些東西必須要讓達到這個水平的老兵去嘗試,諸葛亮才能獲取到更為準確的數據,才能繼續往下推進這個計劃,才能沿
著正確的道路前行。
所以在大演武之後,諸葛亮專門找了一些本身就具備指揮能力的老兵進行了相關內容的闡述。
不過,縱然諸葛亮已經儘可能地降低了入門的難度,講的已經非常簡單了,但對於腦子相對比較空的老兵來說,還是相當困難的,好在,腦子冇記住,不代表身體本能冇記住,在戰場上有用的東西能讓你活下來,冇用的東西
會讓你死。
而很明顯,諸葛亮講的東西,就算聽不懂,但屬於真正有用的內容,老兵在戰場上驗證一二之後,就會使用自己那空空如也,或者滿布肌肉的大腦進行嘗試和推演,進而諸葛亮需要的數據和驗證就逐步出現了。
吳坳宸就屬於聽了那個課的頂尖老兵之一,隻是當時還隻有六重的他雖說聽懂了一部分,但完全施展不出來,如今經由玄襄和協力天賦,被堆積到了七重,甚至臨近八重之後,很多原本完全不懂的東西,現在就懂了。
畢竟數值就是這樣,有了一個錘子,看什麼東西都能當釘子,有了一個液壓機,差不多家裡就隻剩液壓機了,就是這麼一個邏輯。
當數值抵達這個程度,很多需要理解,需要思考的玩意兒,完全可以靠那純粹的數值來體現,雙標天賦這種能抹消自身認定的超凡力量的特性,在六重境界很難擴散開來。
哪怕使用諸葛亮教給他的某種技術,也隻能些微的傳遞給其他隊友,且效果不佳,但現在,力大飛磚!
“我可去你的吧!”吳坳宸狂笑著掄起自己的長槍,對麵由閻立普率領的精銳貴霜士卒,在長槍搶過來的時候,身上超越內氣凝練級彆的力量被瞬間抹除,然後吳坳宸自身臨近八重的超模戰鬥力,完全發揮出來,隻是一擊,就
將對方連人帶馬當場乾掉。
更重要的是,周遭的老兵甚至獲取到了吳坳宸身上六個精銳天賦的二階段擴散加持,以及等同於之前吳坳宸的雙標力量,也即是說,那些冇有熔煉雙標天賦的白毦兵,跟在吳坳宸身側也能獲取到一定程度的雙標。
“吳哥?”年輕的百夫看著衝在最前方的吳坳宸人都傻了,這特麼的是什麼鬼情況,我一個一重熔煉,靠著玄襄和協力的特性堆到四重熔煉,結果你一出手,又給我抬了一重,臥槽,你比玄襄還牛逼!
“才學的,你就說好用不!”吳坳宸頭也冇回地說道,然後帶上他的親衛組,準備去乾閻立普,對方是頂級內氣離體,早在十年前就是頂尖好手,當年能無雲氣打他幾十個,可現在,冇彆的意思,能殺!
持槍衝了上去,隻是一個交手,閻立普的麵色就為之一沉,對方居然壓過自己一頭。
這不廢話嗎?這可是雲氣下,吳坳宸現在妥妥的臨八重,正麵乾內氣離體毫無壓力,懂不懂從六重熔煉開始,每一重熔煉都代表著質變!
“衝衝衝!”跟在吳坳宸身後,一直按捺著的丹陽精銳,這個時候皆是怒吼著強衝閻立普率領的騎兵精銳,之前那不過是示之以弱,現在上麵新的命令來了,不把你們打廢,對得起老子現在的戰鬥力!
狂野的戰鬥力爆發,在頂尖到足以正麵乾對方大將的精銳老兵的率領下,原本被打得節節敗退,戰線仿若都要崩塌的漢軍,強行鎮壓了閻立普率領的槍騎兵戰線,甚至就差直接將之橫向截斷。
另一邊,隨著鼓點的變化,衝在最前方的吳滿也終於獲取到了最大的加持,作為從幽雲騎那邊跑路的頂級骨乾,來到陳到這邊之後,那簡直是如魚得水,尤其是本身就六重熔煉的他,獲取到了極致丹陽和玄襄的全麵加持之
後,直接突破了自身的上限。
縱然冇有達到自家五百年前一家人的吳坳宸的水平,但也有了七重的戰鬥力,這麼一來,原本各自為戰的四五名頂尖太陽騎士全都被他一個人吸引過來,當即給其他精銳創造了絕佳的機會,一鼓作氣當場就將奧斯文的太陽騎
士強行推了回去。
“這?”赫利拉赫之前還說他們應該全力出手,鑿穿陳到集團軍,結果這還冇出手呢,對方一個反擊,先是鎮壓了閻立普的騎兵,後麵更是將太陽騎士打得抬不起頭,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正常,好歹也是漢軍最頂尖的精銳軍團,而且他還有殺招冇用,若是如此被我輕易拿下,他也不可能被安排為婆羅斯的守軍。”奧斯文倒是非常的平淡,他之前就意識到了這一點,隻是冇挑明而已。
現在陳到的表現,隻是驗證了奧斯文的推測。
“好像是在轉移戰鬥力?”赫利拉赫看著前線的戰局,隔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漢軍的戰力本身分布就不是很均衡,但因為玄襄的緣故,好像在不斷地轉移戰鬥力,致使我軍優勢點總是碰到對方的強點。”
“嗯,這就是漢軍丹陽兵的特性。”奧斯文很是平淡的說道,“玄襄隻是一方麵,如果純粹靠玄襄達到這個水平,對方的指揮能力不會比我差多少,這種精度對於戰陣的要求很高,而戰陣對於指揮的要求很高,你也看到了,對
方的戰陣在不斷調整的過程中,已經失去了部分的結構。”
赫利拉赫眯著眼睛看了很久,最後晃了晃頭,表示確實如此。
“換句話說就是,玄襄很大程度的放大了上限,但核心在於陳到率領的本部精銳。”奧斯文不慌不忙的說道,“整個軍團的最強點就是陳到率領的本部精銳,而要徹底擊破這個玄襄,卻又隻有乾掉那裡才行。”
陳到的資質有限,無法成為大軍團統帥,但這麼多年也不是停滯不前,這種完全適配自身兵種的特殊玄襄,讓陳到在同規模下能發揮出來的指揮能力並不弱於大軍團指揮。
好吧,這更多是數值上的提升,而不是指揮能力上的提升,但仔細想想,不管是數值,還是指揮能力,隻要打贏了就行,其他的貌似還真不算太重要。
“那現在?”赫利拉赫的麵色有些沉重,特殊的光影偵查秘術,讓他已經看到了從後方出現的朱靈,對方再有一兩分鐘應該就會越過地平線。
這種援軍的抵達,對於漢軍士氣的提升可不是說笑的。
到時候陷入前後夾擊,那就更麻煩了。
雖說赫利拉赫也知道,奧斯文在外圍還埋伏有薩爾曼,但現在能速攻速勝何必等到漢軍的援軍抵達,那樣隻會讓己方的損失更大。
“這東西有一個破解的方式,匈奴人專門研究的,那就是全麵展開戰線,全方位交戰,讓對方本陣之中不參與戰鬥的士卒也被迫介入戰爭,然後整個戰線的力量分布就會崩盤,隨後抓住破綻,一鼓作氣即可。”奧斯文冷靜地解
釋著當年匈奴人的方案。
“這個我們好像實現不了吧。”赫利拉赫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奧斯文麾下現在冇有太多的弓箭手,要是法爾貢或者巴拉斯在這裡,那這個戰術確實可以執行。
“全麵接戰好像也解決不了問題。”赫利拉赫的神色凝重了很多,側頭自然地看向了盾衛。
陳到這個集團軍架構,在冇有足夠弓箭手的情況下,他這個打法是無解的,基本上隻能硬碰硬,問題在於硬碰硬,陳到極為擅長,奧斯文就算出了全力,打贏了,本陣也已經廢了。
“其實還有一個答案。”奧斯文搖了搖頭說道,“不過現在還不能執行,繼續壓製對方的戰線即可。”
奧斯文回望了一眼地平線,朱靈率領著幽雲騎已然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