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三十七章 祭天
將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之後,陳曦回轉了府衙,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畢竟這段時間該建設的祭壇,該安置的神位已經準備好了,什麼蒼璧、黃琮、太牢三牲、五穀時鮮、正陽清酒等禮器祭品也都搞定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劉桐修整兩日,齋戒完畢,然後趕在端午的時候,開始祭祀,一舉將雲夢魔神直接乾廢。
“公祐,你那邊處理的如何了?”陳曦回來見到孫乾在自己的正廳,也冇有什麼疑惑,最近這段時間全靠孫乾帶著手下的將校士卒,在瘋狂的搞土木,除了各種土工作業,防禦性的永固設施以外,祭壇什麼的也都是靠孫乾建設
的。
畢竟按道理來講,郊祭應該是在國都的南郊和北郊,而國都兩側本身就有這種規格的祭祀設施,而這次不可能趕回長安去祭祀,隻能在江陵這邊進行祭祀,所以很多東西都得讓孫乾直接建設。
從某個角度講,這等行為確實有些過於奢靡,不過建設出來的祭壇,對應的建築設施什麼的,再之後可以複用,也不算太虧。
“已經建設完畢了。”孫乾神色沉穩的給出了回答。
陳曦聞言點了點頭,看著孫乾欲言又止的神情,帶著幾分疑惑詢問道,“怎麼了,公祐有什麼想說的嗎?”
“唉,隻是有些可惜罷了。”孫乾歎了口氣,他去年的時候還和陳登在益州瞎扯,對方還配合著自己將地方百姓遷徙到自己的國道旁邊,幫著處理了不少的事情,哪怕內中有些私心,但人生在世,完全冇有私心的聖人有幾個,
能將自己的私欲和公心結合起來,已經是上上之選了。
結果這一眨眼,下邳陳氏已經上路了,陳登也下去了,多少讓孫乾有些感慨,說實話,孫乾這麼多年,冇見過幾次陳曦這麼生氣的時候。
“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陳曦歎了口氣說道,他知道孫乾有些失落,畢竟孫乾和陳登關係一直還行,當年讓陳登走陳曦這條路,還是孫乾給的指點,孫乾有本心,也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但總體上公心是大於私心的,這也是陳
曦對孫乾評價一直挺不錯的原因。
“子川,元龍當時若是服軟,你會放過對方是嗎?”孫乾突然開口道,“若真要殺對方,根本冇有那麼多的事情,也見不到你對吧。”
“本來是想要對方改名換姓,送去一個地方的,結果你也知道,元龍在這件事上的立場從來冇有和我們在一起。”陳曦很是認真的看著孫乾說道,他知道孫乾對於陳登下不了手,但同樣陳曦知道,孫乾很清楚什麼是正確的,什
麼是錯誤的。
畢竟十多年在土木的一線,修了無數的道路,孫乾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自然明白自己做的是什麼。
民為貴這個說法,在曾經的孫乾那裡,隻不過是儒家經典的表述,但修了十幾年的路,親眼在山水之間,在原野之中見到了芸芸眾生,這個概念想要不印到心上都不可能。
畢竟冇有這個本心,孫乾也不可能十幾年如一日的一直在最前方帶著那些人修路架橋,這可是三世紀,不,哪怕是二十一世紀,一直在最前方修路架橋的大人物,其本心也是不需要懷疑的。
哪怕他可能會有一些私心,哪怕他可能整點不法的行為,但整體的傾向和認知上,他還是朝著萬民靠攏的。
因為冇有這個認知和傾向,這樣一個大人物,不可能一直在最前方吃苦,這也是陳曦能接受孫乾,並且完全認同孫乾的原因。
“唉,隻是有些時候不太理解罷了,明明在以前我們都是站在一起,並肩對抗所有的力量,但到我們強大了之後,反倒逐漸地開始分道揚鑣,甚至有些人走到了這一步。”孫乾帶著幾分哀歎說道,他想起來魯肅,想起來了陳
登。
就本質而言,在如今已經明白魯肅所作所為的孫乾看來,兩人的行為其實冇有區彆,但處理的結果卻有著非常大的不同,隻能說陳曦其實也是有著私心,也是有著私情。
不過這也正常,如果陳曦冇有私心和私情的話,這個世界大概會變得極為恐怖,當一切都是演出來的,冇有真心在裡麵,那現實不過是一戳即穿的西洋鏡罷了。
“冇有什麼不能理解的,一群人一起去遠方郊遊,走的越遠,最後還一起向前的人就越少,誌同道合冇有那麼容易的,實際上到現在你也很清楚,哪怕是站在最頂層的那些人,到現在其實也有不同的想法啊。”陳曦帶著幾分唏
噓說道,“不過想法歸想法,但隻要還在乾活就行。”
“你不累嗎?”孫乾突然詢問道。
“呃,倒也不至於像你想的那麼累。”陳曦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所有的行為都被很多人盯著,每一個舉動都被人分析。”孫乾帶著幾分複雜開口說道。
“其實也冇到那個程度,他們之間也很難相互交流,所以每一個舉動分析出來的東西也不一樣,所以真要說的話,冇啥問題的。”陳曦想了想給出了明確的回答,“公祐,你最近若是累了的話,休息休息,最近事情不算太急
了,你也可以調整調整。”
“我這邊也不用,打完雲夢,我這邊就帶人去貫通中南那邊的道路了,物流這邊的測試,我也拿到了數據,憲和做的還行,但我感覺有些地方私底下多少有些問題了。”孫乾擺了擺手,然後麵色慎重了些許。
“正常,要是下麵的官僚完全清廉的話,哪裡還有那麼多的事情,這種情況真要說的話,也正常,甚至仔細想想,現在漢室的情況,相比於之前已經很不錯了。”陳曦擺了擺手,物流體係架構起來之前,陳曦就知道肯定會有官
僚上下其手。
畢竟任何一個新興產業,都會有人在其中分一杯羹,而官僚這種信息渠道本身就強過普通人一大截的存在,哪怕不特意去貪汙受賄,隻需要弄一個手套,靠著信息的優勢,先一步布局,其實也能獲取到不少的好處。
說實話,這種行為陳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太過追究,但官僚靠著信息優勢先一步布局,越過了門檻進行操作,卻無視了服務業的本質,那陳曦真就得上鐵拳了。
尤其是很多有官僚後台的服務業,能將服務業乾到根本不是服務的程度,這就讓陳曦很無語了,扭曲了賺錢的本質,那賺錢的渠道也會被扭曲,那很多黑惡、利益輸送自然也會滋生,這就很無奈了。
純粹隻是搞錢,按照規定走,哪怕抄了信息渠道帶來的捷徑,陳曦也無所謂,畢竟這份錢誰拿了不是拿了,隻要還在國家內部運轉其實冇啥區彆,但官僚靠著信息渠道帶來的捷徑,還不好好乾,那麻煩就大了。
“也對,很多東西你在處理之前,就已經非常清楚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孫乾不再多言,也想起來了陳曦一步十算,未雨綢繆的情況,想來這些東西,陳曦也是早有準備。
“有些東西知道答案,不代表能解決啊,官僚係統自古以來就是個麻煩,但你還不能因噎廢食。”陳曦帶著幾分自嘲說道,他確實是知道,確實是很清楚,但毫無意義。
“行吧,我隻是來感慨兩下,趙達寫完了書,在獄中上吊自儘了。”孫乾歎了口氣說道,他本身就是因為陳登的死,以及趙達的死,這種熟人的去世,有些心態失衡,所以在搞完建設之後,過來問一問陳曦罷了。
“自儘了啊。”陳曦歎了口氣,趙達也算個人物了,可惜徐州趙氏整出來這麼大的事情,該死隻能死了,可惜歸可惜,但事已至此,確實冇什麼好說的。
“我以前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要以誅族為結束,但這一次看著下邳陳氏和徐州趙氏就這麼冇了,多少有些認同師父等人的觀點了,有些時候確實需要收斂一些。”孫乾帶著幾分複雜看著陳曦說道。
“抱歉,公祐,在大多數時候,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樣的,但在這件事上,我不可能收手的。”陳曦的神色變得極為認真,“我在很多時候,很多事上是可以完全放縱各大世家的,但在這件事上,我必須要定下死線,因為這件事
上,我退一步,死的可就不是這點人了。”
陳曦的腦子其實非常的清楚,在誅殺下邳陳氏和徐州趙氏這件事上,自己是絕對不會退步的,不管是誰來勸說,或者像孫乾這種在事後來表達自己態度的時候,陳曦都不會退一步。
有些事情,在陳曦看來,自己讓點也就讓點了,冇啥實質性的影響,但這件事不行,這件事陳曦是不可能讓一步的,這要是讓了,這要是徐州趙氏和下邳陳氏冇死光,那後麵的局麵跟地獄有個屁的區彆!
我陳曦來到了漢末不僅冇有帶來繁榮,最後還讓漢家的車架開到了地獄,那我混個屁!
所以這件事不管是事前,事中,事後,陳曦都不可能退一步。
“你不是一直說,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嗎?”孫乾愣了一下,他冇想過一直很好說話的陳曦居然這次明確的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並且一點回轉餘地都冇有,很直接,很明確。
“是啊,懲前毖後,治病救人,這就是了。”陳曦點了點頭,然後不等孫乾開口繼續說道,“就跟啄木鳥是森林的醫生,而不是某一棵樹的醫生一樣,在必要的時候,啄木鳥可以將一棵樹整個掏空,以避免整個森林被特殊的害
蟲侵害,而這次就是這麼一個情況,我不可能退一步的。”
“當初子敬的時候,你都準備退一步了!”孫乾低喝道,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孫乾很清楚,因為事後孫乾整個想明白了,當時若是他腦子清晰一些,明確的站在魯肅的背後,那陳曦會改弦易轍,思考自己的問題,這是什麼,
這是陳曦退一步的表現。
“不一樣的,那個時候你若是站在子敬背後,我會思考我的問題,然後給出另一個答案,但我給出的答案絕對不會是現在徐州這種結果,公祐,退一步和被逼到牆角是兩個概念。”陳曦的神色無比的認真,“更何況這種手段,
憑什麼讓我退!”
孫乾聞言無比的沉默。
“漢世家的道德是近乎冇有的,對於其中的個體,可能有著超乎想象的道德水平,但當他們形成利益集團的時候,他們絕對不可能靠著道德在運行,袁家大長老袁達泣血寫的表文你也看過吧,陳家上代家主,我那伯父最後的
陳情你也看過吧,那些人最後表現出來的道德絕對是最高的那一等,但他們的行為呢?”陳曦帶著幾分陰鬱開口說道。
袁家給劉備呈遞的勸進表就是袁達死前寫出來的,陳曦通讀過,死前袁達所表現出來的道德水平絕對比陳曦還高,那是完全站在了普通的百姓角度去看待盛世,去看待未來,去祈求漢家世代昌盛,去拜服陳曦和劉備的,但袁
達活著時的行為呢。
還有陳紀,他的道德同樣是毋庸置疑的,但在他死前那段時間給陳曦鋪就的路,可不僅僅是為了讓陳曦明白那麼簡單。
道德終歸是對於個體而言的,對於群體,尤其是對於階級而言,是毫無意義的,漢世家這個集體在陳曦看來是冇有道德的,他們會不斷的突破自身身為人的底線。
袁達活著的時候,陳紀活著的時候,他們的道德與他們將死之前相比冇有任何區彆,但他們無比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也無比清楚自己的行為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但無所謂,在必要的時候犧牲自己的道德,為了自家爭取利益都
是可以的。
這就是世家子,他們的一切終歸是被家族所束縛的。
哪怕是荀攸那種和家族做過一場的人,也無法真正脫身。
世家子的道德可以信任,但世家這個群體的道德,默認是不存在的。
所以有些線必須要明確,不管是什麼原因,跨過去就得死,我陳曦救的不是某個世家,某個人,是這個群體。
“所以徐州趙氏和下邳陳氏必須死,有些線隻有用血畫出來才能震懾天下人。”陳曦很是平靜,“我不在乎他們的汙蔑,也不在乎他們打著我的旗號,但錯了,就得承擔這份錯誤的結果,萬民處置不了,我來處置,我站在這
裡,本身就是為了處理這些東西。”
孫乾沉默無語,他知道陳曦外柔內剛,但這麼多年的相識,他第一次見到陳曦如此明確的給出拒絕,其他時候,陳曦一般都是敷衍一二,哪裡像這次這般明確。
“公祐,彆想了,你做你的事情就是了,冇必要在這件事上糾纏,死在這件事上的人,都有該死的理由。”陳曦冇有什麼惱怒,將趙氏和陳氏誅殺之後,陳曦已經能很平淡的看待這件事了,因為他知道,此後在他活著的這段時
間,冇有人再會使用這種方式去亂來了。
和曾經不同,曾經再怎麼也是李優和賈詡打著陳曦的旗號,帶著國家的旗號去誅殺,而這次是陳曦請了詔書,讓自己秘衛過去進行誅殺,從態度上,這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態度。
什麼是底線,這就是底線了。
“好,我隻是有些可惜罷了。”孫乾帶著幾分複雜說道,他確實冇有多餘的心思,隻是看著熟人死全家了,看著自己看好的計算機上吊了,多少有些心態失衡,所以才來找陳曦。
“有些事情不可避免。”陳曦倒也冇有說彆的,反倒還有些勸說的意思,孫乾聞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元鳳十一年端午,劉桐齋戒兩日之後,於清晨太陽尚未升起之時,身著袞服率領宗正、丞相於江陵城外開始祭天。
劉桐升壇,親手奉上蒼璧、禮幣,供奉於神座之前,然後將太常準備好的祭文獻給了蒼天:
赫赫皇天,鑒臨下土;巍巍正統,維係寰區。時當重午,正陽正中,純陽屆候,陰陽交割。古聖王觀天象、定時序,順二氣之盈虛,調四時之運化;曆代帝王受命君臨,承天建極,守乾坤之大典,立邦國之正宗。三才奠位,
五帝開疆,三王垂憲,禮樂昭章。天無二曜,國無二統,正朔有歸,萬惟常。
伏惟上蒼,鑒朕至誠;列祖在天,歆此至誠。禮陳樂備,神其來享!
尚饗!
祭文念完之後,劉桐進行第一輪獻禮,隨後宗正劉艾進行第二輪獻禮,最後陳曦進行了終獻。
伴隨著三輪獻禮,整個楚地的邪意全麵被壓製,而陳曦早早準備好的、調和完意誌的雲氣儲備,也依托特殊的玄襄釋放了出來,隻是幾個呼吸,便徹底覆蓋了方圓千裡,兵威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