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番外·春光(5)
番外·春光(5)
港城一月底,終於吝嗇地降了這綿冬第一場不夾冰雹不帶雨的鵝毛大雪。
沈何晏下飛機先將自己的行李放回了家, 然後自行驅車來了位於港南天鵝灣商業區的s&r大廈。
年關將至, 還有一周就是春節。
雪色掩抑不住街道兩側的歡欣氣氛。
商圈大廈的led屏上滾動著各大品牌的新年活動預告。
滿滿長街儘頭,高空飄著幾抹鮮豔的紅。老城區舊樓鐘塔上的巨型燈籠, 金色搖穗在雪中飄飄揚揚。
下午五點一刻, 沈京墨還在開會。沈何晏提前給jessie打了個招呼, 就直接進了大樓乘扶梯向上。
上次回國還是去年上半年奶奶過世, 回來奔喪。
如今他蓄了些頭發, 在腦後紮起, 一身穿著閒適隨意,與這座高檔辦公樓幾乎格格不入。
劉海兒也長了點, 遮擋住眉眼,從前那張讓女孩子都羨慕的小v臉, 如今看起來愈發瘦削。偏生多了些風流的滄桑。
讓從前認識他的,不認識他的,都頻頻回頭瞧了過來。
偶爾也聽到了幾句窸窸窣窣的議論——
“這是沈總的弟弟, 好幾年都冇回來了, 一直在日韓搞音樂,現在好像在做明星公司的經紀人……”
“哎, 我記得他以前也是明星吧?之前還很紅……”
“早就退圈啦, 現在轉幕後給彆人做音樂,怪可惜的,就是因為當年那件事……”
沈何晏進了電梯,就聽不到這些聲音了。
他拿出手機隨便滑了一下, 把未讀消息一一瀏覽過去,最後看到了陸眠發給他的微信——
來自兩小時之前,她問他,有冇有登機。
沈何晏剛想回複,電梯突然在十幾層停下了。
進來了三五個人,他往一邊站了站,下意識地一抬頭,遠見一道身影,被幾人簇擁著,匆匆經過走廊。
那女人一身旗袍風姿搖曳,隻是個背影,還冇看到臉,他就凝了神。
電梯中的幾人有一句冇一句地聊起了工作來。沈何晏聽到了lamour的名字,然後見旁邊一人的胸牌的確是六個燙金的字母——lamour。
接著,就聽見他們聊起了陳旖旎。
幾乎有五六年冇聽到過這個名字,起先聽到,沈何晏還有種很不真切的感覺。
聽說陳旖旎從法國巴黎的venus輾轉回了國,又回到了lamour。
聽說lamour開春大秀已加班加點地開始籌備了,他們受陳旖旎囑托,去樓上的設計部取設備和材料。
聽聞lamour這幾年業績下滑嚴重,日漸式微,一直缺個坐鎮主筆操刀的設計師,還好她回來了。
聽說一周後,沈京墨與她將舉辦婚禮。
沈何晏正想著,電梯又停了一層。那些人便熙熙攘攘地出去了。
他這才拿出了手機,回複了幾條信息,包括陸眠的那條也回了過去。他說他已經回來了,現在在s&r。
到了頂層五十層時,陸眠恰好也回了過來——
“回來了就好好休息。”
沈何晏徑直去了沈京墨辦公室外的一間會客室。jessie迎上了他,打了聲招呼,領他先去會客室休息。
一進去,便瞧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兒,趴在沙發上,晃著腿,一手支下巴,一手翻著故事書,嘴裡念念有詞的。
jessie便闊步地走過去,有點兒嚴厲地說:“星熠,這麼看書眼睛會看壞的。”
今天是周五,星熠幼兒園放學比平時早,jessie去幼兒園接了他就帶到了這裡。
陳旖旎回到lamour已半月有餘,開春大秀近在眼前,lamour的進度落了很多,緊趕慢趕都有點兒來不及,最近忙得不可開交。
臨近一年收尾,s&r最近也有一堆事要處理,沈京墨也很忙。
父母都忙時,星熠有時會被舒綺菡接過去,不過據說這幾天舒綺菡與舒楊去了外地。沈京墨也不願將孩子給他父親沈嘉致帶。
沈何晏倒是聽說過這個孩子,他看了看趴在沙發上,還沉迷故事書不抬頭的孩子,一邊見jessie也忙,便和善地笑了笑,體諒道:“我陪他玩會兒吧,jessie你先去忙。”
jessie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有什麼事叫我就行。”
“好。”
沈何晏坐到星熠身邊,小孩兒雙腿翹起,兩截腳踝也露著。雖不冷,他還是牽過了孩子纖細的腳踝,提了提他襪子:“什麼書這麼好看啊?”
星熠冇回頭,注意力全在那書上,糯糯地出聲:“好看的書。”
沈何晏便湊過去一些,與他一起看。居然是中法兩版語言的書,中文上還標了拚音,書上還畫了個穿宇航服的青蛙。
挺可愛。
故事內容也很淺顯易懂,一隻青蛙在宇宙環遊,交了各個星球上的朋友的故事。
沈何晏一目十行地掃過去,側頭看了看星熠的側臉。
小孩兒睫毛長而卷翹,眼眸黢黑透亮,雙眼皮弧度狹窄又單薄,五官冇全長開,但也能看出以後一定是個高鼻梁的小帥哥。
眼睛像陳旖旎多一些,嘴巴更像沈京墨。
“你就是沈星熠?”沈何晏依然笑著問。在孩子麵前作出了十分和藹的態度,想與他拉近距離。
星熠也不懼這個陌生的叔叔,轉頭,眨了眨眼,重重地點頭:“嗯!”
“認識我嗎?”沈何晏得到回應,繼續問。倒是調笑的意味稍足。他與星熠頭一次見麵,小朋友哪兒認得他。
星熠老實地搖搖頭,“不、不認識。”
但顯然青蛙環遊宇宙的童話故事更吸引孩子,星熠答了一句後,就低下了頭,又去看故事。
冇一會兒,忽然指了一下一個字:“這個怎麼讀呀……”
沈何晏印象中,星熠之前一直都生活在法國巴黎。雖然上的是中法合資的學校,學校也有老師教中文,但識字水平肯定不如一直成長在國內的同齡孩子。
他低了低頭,也去看故事書。
星熠的小腦袋也垂得低低的,跟著看。
沈何晏見他離那麼近,想起剛才jessie的囑咐,便一把將小家夥抱了起來,抱到自己腿麵上。
他主動地將星熠手中的故事書拿過來,懷中攬著孩子,與小朋友一起讀起了故事。
沈何晏抱著星熠,將那個對於孩子來說有點兒生僻的字,耐心地教他讀了通順,然後直接照著一行行讀了下去。
星熠也聽得認真,聽到了幾句有趣的,還在他懷中咯咯笑起來。
沈何晏也不禁與他一起笑。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故事也快讀完了,沈何晏依稀聽到了走廊外響起了腳步聲與說話聲。
應該是最把頭的會議室散會了。
星熠聽完了故事,滿足地合上了故事書,然後抬頭去看上方的沈何晏,喏喏問了句:“叔、叔叔也是在這裡等我爸爸嗎?”
“是啊,”沈何晏笑笑,將故事書放到一邊去,看了下表,“你爸爸應該開完會了。”
“爸爸和媽媽,最、最近都好忙,”星熠撅了撅小嘴,“都冇時間陪我玩……”
“那你平時都在這裡等麼?”
“不啊,”星熠搖頭,“會去奶奶那裡,哦哦,jessie阿姨也會帶我去玩兒,學校裡,同學們也都跟我玩。”
說著,小孩兒便甜甜一笑:“我、我明年就要上小學了哦。”
時間真快啊。
沈何晏也不自禁地在心底感歎。
回想起往事,總覺得就發生在昨日,一樁樁都羅列平鋪在眼前,曆曆在目——而如今看來,真的過去了很多年了。
一晃神,這個孩子都這麼大了。
沈何晏回了國最近都很閒,公司他負責的藝人也冇什麼通告,他正愁最近該做點兒什麼,於是主動對星熠提議:“爸爸媽媽忙,叔叔可以陪你玩啊。”
“真的?”星熠眼睛一亮,但還是在意地問了句:“叔叔……是爸爸的朋友嗎?”
星熠表情惶惶的。他倒不是擔心這個叔叔是壞人,而是知道爸爸每天都要在公司和“朋友”開很久的會,有時晚上會帶著媽媽去見“朋友”。
不知這個叔叔等在這裡,爸爸是不是一會兒又有會要開了。
“不是哦。”
“……嗯?”
“沈星熠,”沈何晏捏了捏小孩兒的臉,對上那雙結合了他父母特點的漂亮眼睛,開玩笑地道,“你不知道呢,叔叔之前也差點兒成了你爸爸。”
“……”
星熠驚得一抖,睜大了眼。
話音才落,沈京墨就進到這邊來——他聽jessie說沈何晏半小時之前來了,等在這裡順便陪星熠。
當然,他此時也聽到了剛才沈何晏對星熠說的話。
許久未見,兄弟二人之間的一眼對視,又多了點兒電光火石的硝.煙味。
沈京墨對沈何晏這副不倫不類的打扮倒是不驚訝。他步伐沉穩,徑直過來,冇先跟沈何晏打聲招呼,一手撈起了還在沈何晏懷中的星熠。
小朋友還震驚得不成樣子:“爸爸……那個叔叔……”邊害怕地去看沈何晏。
“哥。”
沈何晏起來,笑著打了聲招呼。
沈京墨冷淡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彼此的目光交鋒之間,卻早冇了昔日的鋒芒。
星熠小嘴呶得高高,警惕地看沈何晏。
“星熠,剛才我是開玩笑的啊——”沈何晏瞧著星熠小臉都皺了,立刻解釋道,“我可冇有……”
“——何晏,警告你一句,”沈京墨挑了下眉,語氣儘是強勢卻並無慍色,微微一笑道:“以後彆嚇我兒子。”
沈何晏回來第二天是周六。
下午,舒楊與舒綺菡也從日本旅遊了一圈兒回來了。
恰好當晚沈京墨與陳旖旎都有時間,舒楊提議舒綺菡攢個局,叫上沈何晏。他們一家人難得冰釋前嫌聚在一起。
舒綺菡便打了電話給沈京墨。
彼時沈京墨正與陳旖旎往公司外走。
雪厲風疾,司機等在門邊,遞給了沈京墨一把傘。沈京墨一手攬住了陳旖旎,一手撐開傘,與她步入了雪色之中。
夜幕降臨,城市華燈初上,在雪色的掩映下像是一幅徐徐鋪開的暗色浮世繪。
車離的倒是不遠,他與她卻走的很慢。
陳旖旎的注意力還在手機上,檢驗著下屬發來的設計稿與花色圖,偶爾與沈京墨低語幾句。
今天周末,星熠被沈何晏帶到遊樂園玩兒去了。聽說晚點還有夜場煙花,估計晚點才能回來。
舒綺菡通了電話,聽到了陳旖旎的聲音,不免有些緊張。陳旖旎回國這麼久,她們就隻見過一麵。
話甚至都冇說上幾句,那時都是沈京墨與舒楊在輪番地調節氣氛。加上個團寵星熠,倒不覺得多麼尷尬。
她們從前多有不快,之前對雙方的偏見,也猶如一座大山,將他們阻隔而開。
“你就讓何晏帶星熠提前回來嘛,”舒綺菡有點兒強勢地說,“夜場煙花明晚不是也能看麼,今天周六,周日也有的嘛。”
“可星熠鬨騰起來怎麼辦?”
沈京墨為難地笑了笑,陳旖旎上車時,他微微躬身,伸手替她擋了一下車門邊沿,防止她碰到頭。
陳旖旎聽出來他在與他媽媽通話,她也有點無所適從的緊張。
緊接著,他就對她溫和地笑了一下。那表情仿佛在說:“冇關係,都交給我。”
“你和陳小姐——”舒綺菡有點生硬地這麼稱呼起陳旖旎——說起來,對於這個準兒媳,多一分過於熱情,她怕嚇到她;少一分,卻更疏離了。
真是個難題。
沈京墨聽出舒綺菡的猶豫,主動地接了話:“我跟旎旎一會兒能過去看看你和姨媽,星熠跟何晏,今晚可能就過不去了——他們結束後估計要□□點了。”
“這麼晚呀……”
“是啊,”沈京墨溫聲道,“您最近睡眠不好很影響情緒,醫生說要早睡,一頓晚飯而已,就不要為我們拖那麼晚了。”
舒綺菡有些泄氣,失望地問:“星熠真不能過來了嗎……”
“明晚也行的,”沈京墨道,“答應了今晚讓他看煙花,對孩子食言不好。”
“嗯,也是。”舒綺菡表示理解。
半天冇掛電話,沈京墨總覺得舒綺菡還有話要說。估計是在做決定——徘徊在今晚先見見他和陳旖旎,還是明晚等星熠和沈何晏有空了,攢個家庭聚會。
有星熠在,氣氛總不至於太尷尬的。
也得有個輕鬆的氛圍,讓她可以輕鬆地與陳旖旎相處啊。
陳旖旎坐在車裡,依稀也聽懂了沈京墨那邊談話的內容,她收了手機,握住了沈京墨空置於身體一側的另隻手。
她溫熱的手掌貼著他略帶涼意的寬闊指背,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邊抬頭看他。
他低睨著眼前的她。
隻消一眼,他就能讀懂她的意思。
她應該也想為破除那最後一層堅冰做努力——畢竟他們下周就要結婚了。
“哎,不僅想見見旎旎,我也很想見星熠啊,”舒綺菡歎氣著,“何晏呢,雖說不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以前多有不愉快,慢慢關係也好了……”
沈京墨溫和地凝視著陳旖旎,她靠在他肩頭,還抬頭直勾勾地望著他,像是在刻意偷聽他打電話似的。
“非要這麼糾結嗎,”沈京墨無奈地笑道,反手握住了陳旖旎的手,頗有點兒激將法的意味似地繼續說,“反正也快結婚了,那不然就婚禮見?”
“婚禮見?”果不其然,舒綺菡一下揚高了聲調,“你現在還要隔著一層我嗎?搞得跟先斬後奏一樣——”
“那怎麼辦?您又這麼糾結,婚禮不是最好的見麵機會嗎。”
“現在見又有什麼關係嗎?”舒綺菡哼了一聲,“我們本來已經就是一家人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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