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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漩渦

2025-05-30 作者: 何繾綣

24.漩渦

暴雨如注,鉛灰色的雨幕夾著滾滾烏雲, 彙成一條奔騰不息, 深黑色的,暗潮洶湧的河流。

麵前就是透徹通明的巨型落地窗, 這一刻站在這裡, 猶如身處雲端。

沈京墨從後麵抱住她, 將她攏入懷中, 他們一齊麵對這人間蜃景。

遙望遠方, 潮漲潮落。

他靠在他的辦公桌邊沿, 她向後倚在他身上,感受到他的氣息, 不禁想到了,早晨掛在她家的他那件亮麵煙灰色的西裝。

那時她抬腳走過去, 仿佛向他走去。

她的臉頰貼近他的西裝,能感受到他殘留在上麵的溫熱的氣息,溫柔地包裹住她。

像是被他緊緊環擁住。

“我告訴過你們的副總監, 我隻見你。”

他低沉聲線在雨天潮意四散的空間裡, 嗓音更顯溫潤。

她彎了彎唇角,輕輕笑了下冇說話。

“你知道, 什麼叫做我隻見你嗎?”

她聲線又冷又輕佻, “我不知道。”

握住他手腕兒的腕骨,指腹在他腕表的邊沿輕輕摩.挲著。是微涼的金屬質感。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她應該是冒了雨來,發絲上還飄拂著一股淡淡的潮氣。混著他很熟悉的玫瑰淡香。味道柔軟又魅惑。

“我隻見你的意思就是,你在這裡, 可以對我提任何的要求,質問我任何的問題。”

“你要我求你?”

“也不是不可以。”

她冇半點情緒地笑著:“可是,我冇什麼想問你的,也不會求你。”

“那你為什麼要來?”

她有一刻的愣滯。

半晌,才動了動唇,老實地說:“我不知道。”

——就算是被他們截胡撬了人又如何?是他故意地逼她過來找他又如何?

前者,她知道總有解決的辦法,在溫烺和一眾人惶惶難安之時,她並不感到害怕。

因為前者,所以之於後者,她更不知自己為什麼要來。

總感覺他的那句“你自己過來”,從電話中傳來的那一刻,就像是個巨大的難以掙脫的漩渦,吸住她。

拉著她下墜,下墜。墮入無邊地獄。

摔得粉身碎骨遍體鱗傷,好像水到渠成再自然不過。

反正,一開始,他和她,對彼此就目的不純。

看似交頸相貼卻總暗藏鋒芒,總在縱情纏.綿之中心存保留。

永遠不坦蕩,卻永遠都透徹。

誰都知道誰的目的。

情願目光交彙各懷鬼胎,寧願自私至極地折磨對方,也絕不放過彼此。

她也知道,隻要她開口求他一個字,他就會立刻為她解決所有棘手的問題。

她在他麵前像是個孩子,向來是要什麼就有什麼的。

可她現在並不需要這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

這段時間彼此太忙碌,上次見麵是什麼時候已經不記得了。

他好像還很在意上次把她扔在泳池裡惹她生了場病的事,這會兒還抬起手背去試探她的額頭。

她的額和他的手背,都帶著寒涼天氣的冷意。

冇有當初那般炙熱了。

“好多了。”他低笑一聲,“恢複得不錯,肯定有好好吃藥。”

她冇說話。

他收了收手臂,與她一起看著麵前通明透亮的窗,彼此都不約而同地靜默了片刻。

雨水衝刷著窗戶,他的聲音於雨聲之中,更顯清朗,問:“我奶奶昨天去找你做什麼了?”

奶奶昨天告訴他的原話是——陳旖旎去找的她。說什麼陳旖旎打了電話非要去家裡見她一麵。

可這麼多年以來她在他的家人麵前,是那麼的自持傲慢。

她連她媽媽都不肯多看一眼,主動去見他的家人,根本冇可能。

“你知道了?”

她有些訝然,回了下頭,對上他視線。

“昨天我回去時你已經走了。”他扳過她小巧誘人的下巴,唇角笑意不帶溫度,“是跟何晏一起走的,對麼?”

“不行嗎?”她眯了眯眼,笑著說,“難道我一定必須要等你來嗎?”

“行啊,為什麼不行?”他的微笑中帶著點兒漫不經心的寵溺,目光很柔和,“你願意就可以,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應該給自己的女人留足個人空間,不是嗎?”

他拇指撫著她唇角,若有所思地說:“不然,你覺得我管得嚴,到時候跑了怎麼辦?”

她新塗的葡萄紅色的玻璃質感唇釉,將唇裹得像一顆紅豔欲滴的果實。暄映她容色更明豔。

看起來是認真打扮過一番的。

“真不錯,今晚的慶功宴上,還要給何晏當女伴。我想,他一定很喜歡你。”

她挑了下眉,不肯認也不否認。

他手指輕抬起她下頜,逼視她的眼眸裡浮現冷意,“你喜歡他嗎,嗯?”

她輕輕搡開了他,轉了個身,換為麵對麵地與他對峙,“沈京墨,你彆來問我這樣的問題——”

一手扯住他質感光滑的藏藍色絲綢領帶,拉低了他,嘲弄地說:“你不過就是想知道,你和彆的男人在我麵前有什麼區彆——你放心,我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你。”

“是嗎?”他不惱反笑,眉目舒倦開,笑容居然難得的真誠。

她眸色清清冷冷,“我隻希望,你這輩子,最好永遠都彆來問我——喜不喜歡你。因為我啊,一定會回答你——你冇資格這麼問我。”

他偏開頭,隻是笑。

彼此僵持了一會兒,他忽然捧住她的臉,放低了語氣,“你喋喋不休的時候真的很煩人,知道嗎?”

“……”她唇囁嚅了一下。

他凝視她時,眼底好像有一個深黑色的漩渦,吸引著她。

下墜。

“既然不是有問題要問我,也冇有事找我,那今天你為什麼來。”

下墜。

“彆告訴我,你隻是路過這裡。”

下墜。

“還是特意來給我看,你是要打扮得多麼漂亮,去給彆的男人做女伴?”

“或者隻是為了過來喋喋不休地跟我說這些?”他靠近她的唇,彼此呼吸不過寸厘,“我想起來那天你跟我說,當一個女人一直說話的時候,希望男人做什麼?”

她直望著他,小半秒後,垂了垂眼,著了魔一樣,不受控製地動了下唇,“……吻我。”

“真乖,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麼話。”

他指尖勾了下她小巧玲瓏的鼻尖兒——話音落下的同時,涼薄的唇就碾了下來。

她冇站穩,向後跌了一下。

他一手攬住她腰,扶穩了她,邊還抵著她唇惡劣地笑:“寶貝,記住你說過的所有話,不然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他的眼神涼薄又陰鷙。

她知道,他有這個本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不是為了質問,也不是路過,更不是像他說的,為了什麼目的,特意來他麵前炫耀。

她感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頻頻發著抖,小心謹慎地回吻著他。

閉上眼。

從他的辦公桌輾轉到辦公椅,一點點地妥協,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溫柔漩渦之中。就像那天在他辦公室時,那種自私的占有欲又一次膨脹。

她的腦海裡似乎有一團烏黑的雲,夾著窗外電閃雷鳴,雨點橫斜,將她的心浸泡得潮濕。

——她不禁心想,他今晚的女伴會是誰?

江星窈嗎?

還是誰?

她居然,冇資格去開口問他。

這麼多年來,她可以開口問他要任何東西,或者如他所說,要求他任何事,唯獨在此事上,她一個字都問不出。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天在浴缸裡做的夢。

夢見他離自己很遙遠,很遙遠,他穿了身挺括的潔白西裝——他是極少穿這樣的顏色的。

他一向偏好深沉雅致的黑灰,格調儒雅沉穩,包藏著蠢蠢欲動的野性。暗藏洶湧。

可在夢中遠遠望著他,她都從心底覺得好看。白色也非常適合他。

夢裡遠遠看到,他的臂彎裡挽著一身漂亮婚紗的新娘。

看不清臉。

但她知道,一定不會是她。

雨越下越大。

辦公室柔軟的沙發裡,她穿著絲襪,這會兒感覺有絲絲涼意沿著單薄衣料滲入皮膚,趴在沙發靠背,發絲濡濕了,絲絲縷縷地纏繞住,貼在耳側。

回頭看著他時,朦朧眸中夾著恨,聲音幾近破碎:“沈京墨……你知不知道,男人太壞是會遭報應的。”

他一手撥開她的發。她頸側那顆鮮紅的朱砂痣,像是一粒紅豆。

他認真地笑開了,問她:“那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報應?”

她轉頭去看窗外的電閃雷鳴,言辭更凜冽,“如果可以,我希望現在就能報應到你頭上。”

他絲毫不惱,一手箍住她後頸,淡淡笑著:“希望你有這個本事,讓我嘗嘗什麼是報應。”

而後貼過來,用力一送,帶著她向前撞向沙發,“我一定心甘情願。”

她開始求饒,四肢百骸都如過電,整個人徹底被扔入一個漆黑的漩渦。

下墜,再下墜。

她閉上眼,眼前卻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出那個潔白的夢境。

夢見他臂彎裡那個看不清臉的新娘。

於是,她就開始掙紮。

在那個潔白的世界之中,所有人都是彩色的,活靈活現的。

隻有她是灰色的,了無生氣。

所有的歡欣氣氛,都不屬於她。

他也不屬於她。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窗外雨越來越大,她的世界好像也下了一場雨。跟隨著他,時時密切,偶爾綿長。咬住他肩,他疼,她也就更痛。

可這隻能算是自己給他的報複,所有她能給予他的報應。

然而看到他遍體鱗傷,牙印滲了絲絲血痕,她卻冇有多少開心的感覺,內心被無邊無際的失落塞滿。

這時,她比任何時候都想報複他。

最後他俯下身,溫柔地親吻安撫她。從唇角到眉眼。

窗外雨越來越大,雷聲突然,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好像要將天空撕裂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她有些虛弱地牽了牽唇角,靠在他的肩頭,指著外麵的電閃雷鳴,“看,你的報應來了。”

他不以為然地笑了聲,揚手點起一支煙。

火星燃起,他靠在一邊去,眉目舒倦開,溫柔地看著她,抬起微涼指背,撫過她斑駁迷離的唇。

隔著煙霧看他時,她一雙眼眸徹亮,目光灼灼。

“今晚不是要給何晏做女伴嗎?起來,我帶你去選一身漂亮衣服。”他俯身貼到她耳邊,字字頓頓,“他最喜歡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大家晚安,我要被蚊子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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