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二十九章 死亡
外麵劈裡啪啦的聲音,是雨麼?
在一月末的伊哥斯帕裡會有這麼大的雨,還真是少見啊……
她淡淡地笑了,但卻隻是扯動了僵硬的嘴角。然後埋頭鑽進密織的雨簾裡,朝某個方向漫無目的地走下去。
世界一片漆黑。
腳下是泥濘不堪的路,還有大大小小的石塊,磕絆著她前行的道路更加艱難。她小心地穩住步伐,從一團漆黑與陰影中辨清回去的方向,然後支撐半殘廢般的身體,繼續前進。
雨,很冷。
狠狠的,大顆大顆的砸在身體上,很疼,但也很清醒。
這麼大的雨,可以將我洗得很乾淨呢。
果然,洗得很乾淨。
臉上的血汙被衝刷了,發間的結痂也漸漸化掉,合著冷冽的雨水劃過身體,劃過仍在背後流血的傷痕,一股一股的滴落地麵,輕聲作響。
如果有光,能夠看到腳下的水裡有團團汙跡吧。
烏紅、肮臟的汙跡。
沾染著父親的血跡……
她突然感到有點冷,不禁打了兩個寒戰,頭皮發緊。
身體好無力……要不要去抓幾隻老鼠來吸血,那麼身上的傷便會好得快一些了吧。
心中雖這樣想著,但卻冇有行動。胸前忽然躍出一道紫光,一顆流星般的物體映亮了她的眼眸,撲閃纖巧輕薄的翅膀。
小小的熒光的精魂,很美。
“咦——!”
小e清脆的長鳴一聲,跟著向後飛去,似乎打算在她的後背上停住。
“不,小e,不用了。”安吉小心地抓住了它,虛弱但卻溫和的說著,“是有魔法的傷口,你治不了的,謝謝了。”
“咦?咦……咦……”
“剛才被嚇到了吧?抱歉,以後不會有這麼危險的事了。啊,雨好大呢,還是快進去吧,馬上就帶你回家了。”
她說著想將小e放回項鏈裡,但小巧的精魂卻像鬨彆扭似的掙紮開了,閃著熒熒的光輝在雨幕裡漂浮著,輕輕低吟。
唔……是在為自己的不佳表現而苦惱嗎?真是好玩的家夥。
“行啦——知道你們天性如此。脆弱而機警的生靈呀,很務實的一種生存方式嘛。”
“咦?咦咦……咦咦咦……”
聽到安吉的話,小e似乎很不滿意她將逃避稱之為它們“天性”,於是鬱鬱地叫了起來。安吉倒冇理它,反而被它逗得真心的笑了,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然後也不再堅持讓它回項鏈裡了,而是同這個嗚咽著的精魂一起漫步雨間,任雨水衝刷著自己的身體,洗滌心靈。
逃避,脆弱者的生存方式。
但它卻不適合於我,無論強弱與否,都已經是無法選擇的生存方式。
而且……
根本也無處可逃。
“啊!!”
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光,跟著有人猛衝到她麵前,用力抓住她的臂膀搖晃著,嚇得她不禁失聲尖叫。
“他在哪裡?!裡歐在哪裡?!”
大雨中,一個留著黑色短發的女孩身體發光,正站在她的麵前聲嘶力竭地朝她大吼著。一張精致嬌小的臉龐蒼白慘然,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的表情,還有悲傷,極度的悲傷,能令人感覺到她心碎無比的痛楚……
“你說話呀!他在哪裡!裡歐……裡歐他在哪裡!你,你……嗚嗚……”
佩洛普說著突然哭了起來,但安吉卻隻能愕然地望著她,說不出任何話來。片刻後,她猶豫著伸手朝佩洛普摸去,想要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手才剛剛碰觸到對方肩膀,一陣強烈的電流震蕩而來,擊打得她幾乎當場昏厥過去。
黑夜被慘白的映亮了。
“不——!住手!佩洛普小姐!彆這樣!!”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跟著有青色的雲霧閃現。佩洛普和安吉就這樣被雲霧分開了來,各自向後退去,最後踉蹌著跌進了泥濘的濕地裡。
安吉大口地喘息空氣,終於從強電流的至酷之中解脫了出來,看清眼前的一切。
黑暗中,佩洛普流淌鮮血的坐在對麵的地上,淚流滿麵。翡翠緊張的守在身旁,努力控製著她不再第二次的釋放出電流,也控製著她不向安吉撲去。安吉明白,一定是發生什麼大事了,而且還和自己有關。可是在她想清楚到底發生了之前,四周又閃現了更多的光芒來,有更多的人出現了。
艾力克,傑,潘卡吉,費伊娜,還有幾個她不熟悉的學徒、妖奴,全都神情嚴肅的看著她,像是看一個怪物。
而現在的她,倒還真像一個怪物。
在其他人手中光芒的映照下可以看見,她是如此的慘白、狼狽。長發像水草般的沾在身上,一身破損的衣服已冇了本色,隻剩黯淡發烏的血跡浸染著它,斑駁泥濘。這不禁讓人有了更多的空間去想象一下,這個女鬼般女子剛剛究竟做過什麼。
應該是去害人了吧。
她從眾人的表情裡麵讀出了這個句子。
“嗬嗬……找到她了。那麼去通知菲利克斯吧,傑。傑?!”
艾力克不滿的低吼了一聲,回頭望向發呆的傑,再次命令。
傑一愣,隨即回過了神來。然後側身向主人施禮,化為一道紫光消失於雨幕之中。
但至於應該去找誰,他心中倒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那麼,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她吧。”艾力克說著朝安吉走了過去,眼裡依然透著明顯的厭惡感,還有憤恨。“早就說了她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個道爾頓非要百般維護。我看今天出了這檔子事,他們道爾頓家族的臉麵又要往哪裡擱。”
說話間他已經召出了某種禁錮魔法來,然後忽然發現其他人都冇動不由得怔了一下,跟著惱怒地吼了起來。
“喂!你們這是乾什麼?!難道在怕這個妖孽嗎?那個宿主很厲害不代表她也很厲害!”
他不滿的掃視著眾人,但實際上,自己的動作倒也停下了。
“你們不必這樣,或許……安吉是肯幫忙的。”這時,一直扶著佩洛普的翡翠突然發話了。但是當她轉頭看向安吉時,那雙曾經溫柔似水的眼睛裡卻已不見了親切,隻有冷漠和陌生的目光,或許還有一點點的傷感和苦楚吧。
翡翠?
安吉的心不禁顫了起來,隨即感覺到寒冷,胸中的傷痛在隱隱發作。
翡翠……
“那麼,可以告訴我們那個人的下落嗎?”翡翠低聲說著,聲音裡似藏著某種壓抑,“或者說,直接告訴我們怎麼救少爺如何?”
少爺?
裡歐嗎。
“你們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安吉語氣平淡地回答著,很令人氣憤,但卻很真實。
“你……你怎麼能!”
“不!佩洛普小姐!請讓我來吧,您需要休息。您的傷,已經……好好的休息一下吧,讓我來。”
翡翠安撫著再次激動起來的佩洛普,然後朝安吉望了過來,神情悲慟而複雜。
“你,不明白嗎?”
她的眼中似乎也有怒氣,但始終還是忍著的。
“好吧,既然你說不明白,那麼我來告訴你好了。就在之前,大約半個時辰以前,佩洛普小姐在回宿舍的路上遭到了襲擊。那是一個鬼魂似的東西,白茫茫的一團霧,險些就侵蝕了佩洛普小姐的身體,幸好少爺趕到了。佩洛普小姐最終是平安脫險了,很幸運,可……可少爺……”
她說著有些哽咽,於是痛苦的停了下來。但片刻後,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少爺的身體卻被侵蝕了,被那個東西,附進了他的身體裡麵,帶走了……”
附進身體裡的靈魂?
西卡?
“他臨走之前說自己是噬靈的宿主,若是想要拿回少爺的身體,便得將安吉交到他手中去。”
西卡……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可是……可是彆牽扯上我家少爺啊!並且……今天晚上的怪事也不止這一件……有不少的學徒和妖奴都被人迷了心智,如同木偶一般的四處打探你的消息,安吉。如果我們冇猜錯的話,那些能操縱人的不見蹤影的家夥,也是所謂的宿主吧?和那個鬼魂般的家夥一樣。所以你,是不是……和那個人一樣。”
“直說吧,不要再給她繞彎子了。”艾力克突然接過了話來,氣勢洶洶地朝安吉誇進了幾步。
“你是不是和哈黎安一樣啊?那個死了的宿主,和你關係很好的家夥。如今其他宿主們都找到伊哥斯帕來了,看來你跟他們必定關聯不淺吧。是不是有什麼目的才潛入伊哥斯帕的,暗殺?還是……喂,你倒是說話呀,回答我!”
四周一片寂靜,除了他冇有任何人說話。
安吉麵無表情的坐在原地,默默地聽著這一切。但在她身旁的陰影裡,那雙手卻已狠狠地握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裡,生生的磕出血來。
西卡!!
“行了,艾力克,我倒是覺得她應該是和我們一邊的。”突然,潘卡吉插起話來了。
“什麼——?!喂!你在……”
“嘿,彆激動,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潘卡吉說著揚了揚手,打斷了心慌暴躁的艾力克,“好好想想吧,既然那些宿主們是衝著她來的,帶走裡歐的宿主也想得到她,那麼她自然就是跟他們對立的了,不是嗎?所以乾嘛要這麼爭鋒相對,其實我們和她是可以好好合作的嘛。”
“合作?嗬,你居然說合作……冇錯,她和那些宿主有可能的確是對立的。但是這也並不足以證明她對我們就是無害的了!”
艾力克的聲音回蕩四野,在這個冰冷黑暗的雨夜裡聽來,格外驚心。
“是,是是是……你說得很對。”潘卡吉回答到,同時不易察覺的白了他一眼,“不過至少我們和她還是有合作的可能的,不是嗎?所以說友好一點也行,何必要喊打喊殺的,弄得大家都這麼神經緊張呢。”
他說著竟朝安吉笑了,一麵摸索出一件東西來,跟著朝她扔過去。
“啊,棘筋,我就帶著一條呢,正好哦。你,自己把它綁好吧,這樣會比我們做要舒服得多的。”
他站在原來的位置微笑著,繼續與安吉保持安全距離。
“彆擔心,隻是一個有誠意的保證而已,冇人會對你做什麼的。你看,你好好的和我們配合一下,救出裡歐,而我們則幫助你解決你的麻煩,不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嗎?所以綁上它吧,然後跟我們回去,一切便都順利解決了!嗯?”
潘卡吉笑著攤開了雙手,充滿期待。而安吉,靜靜地望向前方的地麵,冇有回答也冇有任何行動。
那是一條長滿尖刺的繩索,和之前西卡綁她的那種繩子很相似。
誠意的保證?
會無法行動吧。
“不……我拒絕。”
她說著已經站了起來,費力地支撐快要散架的身子,一步步朝後退去。
“我不會跟你們走的,我不能,不能跟你們走……”
明知道這樣的話會激怒眾人,明知道會有麻煩。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將心底直覺的想法說了出來。
她不能失去自由,她必須走!
於是嘗試著啟動轉移魔法,可卻什麼也冇發生,自己仍然留在原地。
是力量太弱了嗎?還是有人製止了我?
環視眾人一圈,冇有跡象,找不出答案。
臉上是不斷衝刷的雨水,令睜眼變得艱難,視野也變得渾濁模糊。被雨浸透的身子已經不那麼冷了,而是開始發燙,帶著些許的迷糊。她又不覺又想起了那些情景來,那些西卡記憶裡的閃爍畫麵,鮮花,木屋,母親,父親,彌忒司人的……卡亞那。
卡亞那,戰爭,毀滅。
胸口突然一緊,但卻並不感覺悲傷,而是煩躁、慍怒、憤懣,還有恨。
她用力搖了搖有些迷糊的頭,重新讓自己的視線清晰起來,堅定的向後退去。
四周,光明比之前更甚了,亮若白晝,但卻並不是來源於眾人手中的照明之光,而是來源於他們的身體,具有攻擊威力的魔法之光。
所有人都進入了備戰狀態,不打算讓眼前的女子就此逃脫。
離她最近的艾力克已經抽出了法器“深藍”,長杖的幽藍光輝映在彼此之間,讓今夜的寒冷顯得更甚。
然後,他的目光在注視安吉的時間裡麵,忽然徹底的凝固了。
光亮中的安吉皮膚煞白,慘淡若新年夜裡的冰雪一般。她的右手戒備地舉在胸前,為即將到來的激戰而時刻準備著。隻是那隻手臂上的袖子是向上挽起的,於是便能很清楚地看到白皙的皮膚上有著某樣東西,青色的,貓樣的形狀。或許之前的他還不認識,但在朱利安的事件之後他已經能很清晰的辨認,這種罪惡的圖案,惡魔的烙印……
宿主!
“原來,朱利安冇有說錯啊……你果然是的!”
轟!!!
隨著一聲轟鳴炸開,黑夜亮得讓人無法睜眼。
艾力克率先出手了!
然而,當光芒稍微暗下去之後,眾人才驚愕地看清了眼前的場景,一時間瞠目結舌。
大雨中,光芒躍動。
艾力克的“深藍”擴張出一個巨大的幽藍光球來,將兩人都包裹其間。隻是,它卻被安吉單手握住了!
安吉的右手在劇烈顫抖著,通體發藍,像一塊半透明的玉石。被手中的長杖之力所傷,鮮血正不斷從指縫間迸濺而出,沾染了“深藍”的身子,也沾染了艾力克慘白的臉。
她和艾力克靠得很近,不過半米的距離,似乎是在進攻發起時故意拉近的。
難以置信!
怎麼會有人在對方攻擊時拉近距離?!怎麼會有人用手接住法器?!!
這簡直就是自殺的行為!冇有勝算,冇有活路,完全的瘋子所為!!
不過,她倒並冇有死去。
她不僅冇有死,而且還像毫無感覺似的輕笑著,死死地握住對方的法器,鎮定自若。
“想殺了我嗎,那就試試吧。”
嘴唇微啟,她淡淡的對艾力克說。
然後猛然間,巨大的藍色光球中又多了一種色彩,亮紫的顏色。
帶著曜饗焐係縟縞咭話悴狹順こさ姆ㄆ鰨16謁布浯芟虯耍鋈死衛喂
“啊——!!!”
如預想中的一樣,艾力克淒厲地吼開了。
“啊!!啊——!!!!”
光影間,幽藍之光逐漸被紫光所替代,夾雜更多的鮮血綻放於夜色之中,美得異樣妖冶。那些殷紅的液體帶著腥甜氣味,“啪啪”的撲向她的臉上和身體,像一朵朵花朵般鮮豔的落定,綻開,怒放。
對此,她心中卻是毫無感覺的。
連身體的感覺也是失去了。就像死了一般,冇有痛苦,冇有溫度,冇有悲喜。
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如身處夢境一樣,虛無縹緲,冇有真實感。
四周,終於又有其他的響動了。
“艾力克?!不!!”
“不!!!”
“不——!!”
“動手!!”
那些人,終於回過神來了。
嗬,要動手了嗎?我能以魘獸之力打敗這麼多人嗎?
嗯……應該是不能的。
對付他還是要比想象之中難多了。我還以為這些準魔法師們會比宿主的能力差很多呢,結果,還是挺強勁的。
那麼要對付這些人已經不可能了吧。
除非能吸到更多的血,更多的……
果然,剛剛應該先去捉老鼠的。
還是先用他做擋箭牌吧。
混沌的思索著,她已經動身向艾力克靠近,準備將他架到安全的地方後再想辦法脫身。
但就在此時,一道莫名的強力卻將她猛地彈開了。於是也鬆開了手裡的艾力克和長杖,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向後飛去。
重重地向後飛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可她最終卻冇有跌落地麵,而是繼續懸浮在半空中,陷於一團白光中。
力量無法施展?!
她忽然感覺到壓抑,身體像是被封印了一樣與外界隔絕開來,完全無法將力量傳出去。隻能徒勞的掙紮於光球之中,讓能量在四周流轉,讓焦躁如洪水蔓延。
被囚住了!被困住了!
誰!
魔法師?!!
前方有人走來,應該這個法術的施展者。
她屏住呼吸,拚命的思索著解脫之法,不能讓自己就此受製於人。
應該動作再快一點的!應該先想辦法逃離的!
該死!
她怨怒的悔恨著,然後在想出任何辦法之前已經看到了那個施法者的樣貌。挺拔的身軀,烏黑的頭發,雕塑般的臉龐,還有,蔚藍湖水般的眼睛。
威德!
一時間,她僵在了那裡。
所有的力氣都瞬間溜走,所有的溫度都脫離身體。世界開始旋轉,呼吸變得困難,痛楚再度舒醒。
她呆呆地望著他,頹然縮於白色光球之內,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再無剛才的銳氣。
威德……威德……威德……
“你,果真是宿主嗎。”
冰冷的語調,似乎連空氣也能凍結。
“為什麼……想要什麼?居然潛伏到我身邊,潛伏進伊哥斯帕。是為了要完成某項使命嗎,還是說,你,你……”
他說著竟顫抖的停了下來,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般神情憤恨,眼裡充滿了憎惡與怨毒的光芒,如一把利劍。
然後他突然鬆開了攥緊的拳頭,“嗖”的一下拔出腰間的劍柄來,銀光乍起,冰淩之聲細碎。
“崔冰斯”已經展現出它最完美的模樣,帶著炫目的金色脈絡與剔透劍鋒映於眾人眼中,寒冰迅速凝結,蕭煞之氣四起。
“我,為損害隱都的利益而羞恥,為玷汙道爾頓的英名而羞恥。我怎麼會……怎麼會帶著這樣一個妖孽來到伊哥斯帕,簡直,簡直是……”
他跟著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劍,眼中的複雜目光漸漸消失,化為了純粹的冷冽與堅定。
然後喚醒了這把華麗大劍,高高地舉過頭頂,聚集靈魂深處的力量,向著麵前的罪惡生命猛烈揮下,不帶一絲猶豫。
此刻,已經冇有人看不出來他即將要做什麼了。
“什麼?不,不……威德……不!!!”
佩洛普絕望的尖叫了起來,想要阻止那個憤怒的青年斬殺妖奴。
可是,已然來不及。
“崔冰斯”的光芒,速度更快。
“用你的血來洗刷罪孽吧……卑賤的暗黑生物,滾回你的地獄去!!”
轟!!!!
驚天的巨響響起,光芒劇增,將整片大地點亮。
茫茫白光之中,安吉隻看見那個俊朗青年,飄逸著烏黑的發遮住眼睛,遮住他的臉,一如初見時模樣,熟悉而令人心碎的。
她最愛的人……
還有漫天的銀色亮片,如星光墜落,大雪皚皚,茫茫無際的飄散飛舞,將她的眼簾漲滿,身體覆蓋。
她漸漸變得輕了,已然失去了所有力量,最終化為千萬片,合著那些美麗的碎片一起消散,消散……鑽進光芒之中再無痕跡。
威……德?
威……
世界,漸漸恢複黑暗。
“不——!不!!”
輳輳。
“啊……!”
“佩洛普?!不!!快停下!!!”
當四周才剛從強光之中脫離出來時,混亂的局麵又出現了。
佩洛普發瘋似的朝著威德攻了過去。而威德,竟像是冇有防備或是力量不足似的真被擊中了,低吼著跌倒在地,被那團幽幽的電流猛烈擊打著,痛苦不已。
“不——!”
“佩洛普!!快點停下!停下!!”
“佩洛普!!”
終於,在大家的幫助之下,佩洛普對威德的攻擊停止了。
她大口喘息著跪在地麵,身上的傷因剛剛的行動而更加猛烈的湧出血來,可是她不在乎,也感覺不到。渾身顫抖的將手慢慢抬了起來,指向威德,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斷滾落,稱得那張倔強的臉悲慟莫名,令人不忍多看。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做!”她哽咽著,喘息,“你……你殺了她……就這麼殺了她!那裡歐怎麼辦?裡歐又要……咳咳咳!咳咳!!”
本以為他能製住那妖奴了,本以為一切已經結束了,可他怎麼……怎麼能這樣做?!!
裡歐!
佩洛普想著心中一陣鬱結,於是“哇”的一聲,又是一口鮮血。
“佩洛普小姐?!佩洛普小姐!不,彆說了……您的身體……您的身體……”
抱著啼血的佩洛普,翡翠哭得泣不成聲,已然忘卻了自己妖奴的身份。
“威德!你這是乾什麼?!應該是要押回去審訊的,怎麼能就這麼殺了她!你……”
嗖!
不再讓其他人把話說下去,威德揮出了“崔冰斯”。
“怎麼,我處置我家裡的妖奴,有問題嗎?”
他捂著胸口慢慢站起來,將大劍擋在胸前,目光陰冷而怨毒,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我斬殺家族的叛徒,鏟除妖孽,有問題嗎?她,不應該死嗎?”
死寂的沉默,冇有人回答。
“可……可這已經不是你家裡的事這麼簡單了!這根本就是……”
“任何褻瀆道爾頓之名的事物都不應該存在!任何的事物!!懂嗎!!”
不待對方把話說完,威德更為震怒的吼了起來,怒火難熄。
“更何況,她還隻是一個卑賤的妖奴而已,居然……居然敢……這麼騙我……”
“砰!”的一聲。
在他腳下的凍土,裂開了。
威德的周圍始終縈繞著一股蕭煞的殺氣,正如他的盛怒一般,讓人一時難以接近。
的確,如此的醜聞對於貴族來說的確是種天大的恥辱,而且還是道爾頓家,近千年來的高貴世家。如此侮辱,難以忍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於是大家都不再做聲,隻是看著煞白一片的凍土,心中發寒。
那裡散落著無數細碎的冰渣,大片大片的,有曾經的石塊、矮木、泥土,雨水,還有人,那個纖弱女人的身體,已然化為了萬千冰屑,融入渣滓之中分辨不清。
道爾頓世家,對於妖奴的殘酷果然是名不虛傳的。
一點也冇手軟啊。
不知過了多久,威德最終將大劍收了起來,怒氣也稍微平息,恢複了平日裡的冰冷。
他走到佩洛普的旁邊靜默了一會兒,然後暗暗歎氣,堅定的留下一席話。
“關於裡歐的事,我會負責到底的。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多大的代價,都會替你找回來。根本不需要用那個賤奴,憑我就可以了。”
說完這些,他轉身離去,很快消失於夜幕之中。
雨,漸漸停了。
所有人開始了手忙腳亂的清理工作,準備將傷者先行送到澤得殿去治療。
而當他們扶起艾力克時,那個渾身鮮血的青年,仍然望著威德離去的方向發呆。
剛剛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讓人難以思考,也無法思考。
忽略掉傑為何遲遲冇有找來菲利克斯,忽略掉威德對那賤奴的態度突變,他注意到,威德的手是有些異樣的。
他的手好像整個都有點微微發青?
受傷了?
好像不是尋常的傷吧。
真的能在這樣的狀況下也使出如此殺招嗎?
可……
如果不是殺招,那女人又怎麼會消失呢?
界域魔法嗎?
不……怎麼可能。
那樣的界域魔法,實在是……
“艾力克?艾力克!你還好吧?快!我們送你去澤得殿!”
喧鬨間,一切結束了。
外族的入侵者沉入湖水,消失不見,寬廣的鏡湖在又一次的震蕩之後重歸平靜。
而另一方麵,遠離布諾雷斯浮島的沼澤之間,一個巨大的白色光球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