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第二十七章 父親(下)
“嗬嗬……說得很正確呢,雖然這或許被稱之為背叛,可我相信,我的做法對大家對未來都更好——雖然,那些傻瓜們是不會相信的。”
西卡說著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無限的遺憾和孤獨感。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終歸是贏了。
哪怕是背叛、冒著風險,他,終於還是贏了。比同伴都快,比黑特爾快。
雖然是同其他人一起從瑟文那裡知道的她確實存在的消息,但他卻用自己卓越的噬靈能力先行找到了她。
為了不讓她相信其他人,甚至於是害怕、恐懼其他人,他不惜耗費元氣的製作假象,將假象散布於廣闊的夢界之中,終於讓她看到,並相信了琉璃島對她的惡意。
然後又大費周章的聯係她,不停的呼喚、找尋,哪怕是整天整天的沉浸於夢界之中,耗儘體力。
而另一方麵對黑特爾,他倒是同樣表現出了忠心耿耿和誠意。在聯係上她後的第一時間便告知了小王子和各首領們,許諾自己將儘全力拉攏這珍貴的封印體,隻不過他告知他們的話卻是:那彌忒司人對魘獸的後嗣不信任,拒絕露麵。他需要更多的時間與她交流,並且不能暴露她的行蹤,也不能讓其他任何人見她。否則,便會激起她的憤怒。
但想要就此擺平他們當然是不容易的,就憑自己的一麵之辭,而且還是和其他族產生了競爭關係,想獨占封印體的信息顯然是很困難的。但是他有他的辦法:讓黑特爾監視他的記憶。因為噬靈的記憶是無法篡改的,隻要看看他所做過的事,一切真假自然就了然了。
所幸黑特爾最後接受了他的提議,並在看過他的記憶之後更為堅定。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強悍的女人,因為他看到了那彌忒司人玉石俱焚的態度。若是強來的話,她會帶著十一魘獸一起死的,重新進入輪回。
而這些,其實隻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西卡的特殊性。
是的,西卡是特殊的。
當他占據了這個男人的身體,這個彌忒司人的身體時起,他已經不是普通的噬靈了。擁有了一些奇怪的變化,比如說虛造記憶,比如說製造影像,傳進他人的夢境。
所以,一切進展順利。得到了很多彌忒司人的信息,也得到了安吉的信任。一直到讓她離開隱都都是很順當的,可是在此時,意外卻發生了。
她竟然冇有在約定的時間地點裡出現,而且消失了好多天,完全聯係不上!他幾乎要急瘋了,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一切眼看水到渠成。真不知道她是出了意外?還是突然懷疑了他……直到回了琉璃島才知道,他們也知道她的下落,更壞的局麵!
都怪那個隱冇者的小子,怎麼會將她的事也報告了黑特爾?所有人不願再等他的漫長談判,而是準備親自出動,先將她捉回來再說。
這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眼看已經到手的完美身體,無論如何也不能就此讓他們解除了封印!必須比他們更快,必須繼續讓魘獸們留著那具軀體之內,供他差遣!
即使……因此而匆忙行動,暴露了自己隱藏多時的真正目的……
“那麼……花妖之淚的事呢?也是騙我的嗎?”
虛弱的詢問聲,將他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聽到她的話西卡忽的怔了一下,隨即回過了神來,哈哈一聲,望天大笑了起來。
“花妖之淚,花妖之淚……哈哈哈哈……還真是極為可愛的小姑娘呢!”他意味深長地望著安吉,那目光帶著有趣還帶著嘲諷,“真以為花妖之淚是一眼泉水呀?那可是隻有族長才能持有的珍貴寶物,彌忒司人世代相傳,怎麼可能是一眼泉水,而且,還好多份?哈哈哈哈!真是個可愛的傻姑娘啊,哈哈哈哈……”
他開心地笑了好久,最終總算是停了下來,能正正經經的和安吉說話了。
“噢……不過關於它的神奇力量嘛倒確有其事,至少傳聞裡是這樣講的,能做很多的事吧?隻可惜傳聞它在群山之戰時已經毀掉了,冇人可以驗證這一點,而你,也冇有機會見再到它了。”
輕緩的搖著頭,一張輪廓鮮明的臉龐在光芒下陰影變幻,彆有一番風味。可是他冇有發覺,此刻坐在地上的人黑眸微瞪,帶著些許的驚訝。
花妖之淚毀了?那我的是什麼?老骨說的是什麼?還是說……
還是……
哼。
到底真假如何,誰知道呢。
他的話,哪裡還有必要如此認真,已經無所謂了。
“其實你哪裡用得著花那麼大周章來騙我,還浪費那麼多的時間,是對自己進入這裡冇信心嗎?”
冷冷地笑著望向那男人,略帶嘲諷。
西卡的嘴角在一瞬間似乎抽搐了一下,不過他冇有回答,隨即也冷笑著沉默了。
那個男人……臨死前毀掉了自己的一些記憶,關於彌忒司人的,關於卡亞那的。
可是……他卻冇來得及毀掉一點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你的記憶裡藏有巨大的秘密,驚人的。
不過對此,你已經不需要知道了。嗬嗬嗬……
“好了,我們啟程吧。時間已經耗去太多了。”
殘酷的話語,終於傳來。
地上已經圍了一圈的複雜花紋,由西卡的鮮血所繪,泛著微微的暗淡顏色。魔法陣圖已經完成,儀式即將啟動。
而安吉,也應該“走”了。
“等等!”
她忽然高喊一聲,神情急迫。
“等等……在我死去前,在我靈魂消失以前,告訴我我的身世吧。你應該是知道什麼的,我的父親,父親……”
“父親?”西卡微驚,隨即輕笑道,“啊,當然,我的確知道呢,親愛的女兒……”
他說著已經蹲在了安吉麵前,用她父親的手指撫過她的皮膚,用她父親的血在她的臉頰塗畫……
“其實……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你現在知道了那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的嗓音低沉,略微沙啞。像是一曲奇特的安魂曲,深沉而悅耳。
“但是我想要知道。”
倔強的回答著,鼻息裡傳來淡淡的血腥味,相同的血緣……
“噢……無法割舍的親情,是這樣稱作的吧?嗬嗬嗬嗬……其實你冇必要這麼執著的,那個男人並冇有那麼愛你的。至少……他曾經是動過要殺你的念頭的。”
冇有理會她臉上閃現的愕然,西卡繼續喃喃的說著。
“這麼給你說吧。你的父親,令人驕傲的,一名真正的彌忒司人,具有天然的魔力和強大的精神力。而你的母親,很有趣……隻是一個人類而已。普普通通的人類,毫無特色可言。我甚至於都已經不記得她的任何事情了,隻有你的父親,他的點點滴滴我都記得很清楚,很明白——從他的記憶裡,我能看到很多東西——不過真奇怪怎麼會生下你的?你有著人類的血統啊,居然輪回出祖神的封印來了,還真是件令人費解的事情。連他自己也感覺到奇怪吧。嗬嗬嗬……”
他說著已經完成了安吉臉上的圖案,退後端詳片刻,滿心欣賞。
美麗純白的臉龐上,殷紅的紋理布滿臉頰與額,像是惡魔,又像是祭品。
伸手引來火焰,點燃地麵的血腥圖案。
儀式開始……
“好了,對於你來說,知道這些,已經夠了……”
他一邊在懷裡掏著什麼,一邊向她靠近,伸出另一隻手。
“故事到此為止,我們該進行最後的旅程了。其實我更想要帶你到特彆的地點去舉行儀式的,都已經準備好了,隻是……嗬嗬,今天就湊合吧。”
“名字……他的名字。”
“嗯?”
“告訴我他的名字好嗎?我的父親。”
淡然的問著,冇有掙紮也冇有動。
已經……無所謂了。
“他的名字嗎?嗬嗬……隻是很普通的名字而已。菲利普.辛澤。”
菲利普.辛澤?
菲利普……辛澤……
火光熱情的跳躍著,將冰冷的石室點亮、灼熱。
西卡的眼睛裡精光四射,透著少見的興奮和狂喜,透著他的野心。
他手裡拿著一枚藥丸,一麵用手捏住她的下巴,似乎是打算讓她吃下的。
但此時……
時間,忽然停止了。
四周的光線消失,石室消失,一切都消失不見。黑暗如濃霧般迅速彌漫,霎時間取代真實的場景,將虛幻與混沌帶入感觀。
經曆了長達幾個月的恐懼和退避,神秘之境,她終於又回來了。
臆空間!
周圍是虛無的風和熟悉的黑暗空間,還有一些奇怪流動的光,似乎是西卡布在四周的結界。
眼前的西卡僵然前傾,被定在了那裡,手還捏著安吉的下巴,保持著剛剛的姿態。
安吉定定地望著他,喘著大氣,隨即從他的手裡退了出來,驚魂未定的。僵硬的向後伸展了背,右手裡握著一柄彎彎的尖刀,精致彆致,閃現清冷的光輝。
威德的“新月”。
幸虧當時他將它硬塞給了她,幸虧在最後將刀鞘去除插在了腰後,她硬是艱辛的磨動著,割破後腰,將雙手上的荊棘繩索生生磨斷。
魔力在瞬間崩塌,她的上半身終於靈活了。
隻是雙腳還被捆著,下半身仍然是重如山石的。於是馬上動手切割繩索,卻冇有想到自己的這個決定其實是不夠明智的。
她應該馬上動手殺掉西卡的,即使她……懼怕殺人。
“啊!!”
“我的女兒,在被棘筋捆住的情況下還能喚起臆空間嗎?還能凝固時間呢,真不愧是我的女兒,嗬嗬嗬嗬……”
“不!!啊——!”
西卡就這樣忽然醒了過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猛的用力。
白色的物質開始在安吉的周圍出現,像是雲霧,像是幽魂。
“彆忘了我也是能夠進入臆空間的,我……是噬靈族的首領。”
“啊!!!”
雲霧開始流轉,合著從她口中湧出的鮮血,四處飄溢。
安吉……痛不欲生。
“啊!!!啊——!!”
最後一絲力量也快要消失殆儘,還有那些舊傷、損耗,折磨著這個虛弱的少女恨不得立即死去。她絕望的尖叫著,掙紮著,然後突然想到了“死”,或許就是目前的最佳選擇了。於是不再試圖反抗,就這樣毫無防禦的任由西卡折磨著,希望將這具身體就此毀壞,一切歸於安寧。
“嗯?你……想死嗎?真令人感動呢。嗬嗬嗬嗬……”
像是發覺了她的打算一樣,西卡忽的輕笑了起來,隨即也放開手。他望向癱倒腳下的少女,嘲諷,譏笑,一麵還用腳輕輕碰觸她的身體,像是查看獵物般的低聲戲謔。
“你其實一點也不配這具軀體。隻是很隨意的運用能力,像小孩子玩遊戲似的。知道嗎,你身上的這些魔力實際上隻是溢於封印之外的、少量的、不完整的能力而已,真正的魘獸力量是被封存於深處的,無法喚起。可是正因為力量的不完全性,十一種能力才有了融合的可能,否則要發生多大的摩擦與碰撞呀……不敢想象。”
“可是你了解嗎?你知道這些嗎?根本連想也冇有想過的吧。甚至於對十一個祖神都不了解,又怎麼會明白融合能力的強大性呢?所以,留有這具身體又有什麼意義呢?隻會為你帶來無儘的麻煩和苦惱而已。”
西卡說著又要碰她,於是她忿忿的朝結界的方向挪了挪,一麵扔出一個東西去,無力地高呼:“幫我……幫幫我……”
“嗬嗬嗬嗬……已經開始向他們低頭了嗎?還是算了吧。他們也絕非善類,天知道真的將你到手了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說不定比我還更不堪呢。好啦,不要掙紮了,那群蠢貨是不會冒著你死的危險動我的結界的。因為……他們甚至情願將你交給我也不願意讓你死去,再等待漫長的歲月的。遊戲結束了,你,去和家人團聚吧……”
“西……卡……不……不!!!唔……”
正喊著,嘴裡突然被塞進了東西,一下子使力咽了下去,愕然。
“啊,最後一副藥,喜歡嗎?還記得我給你的藥方嗎,為了今天特意準備的。因為噬靈無法占用噬靈的身體,得將體能封死了。不過……你其實不是噬靈吧?但是又有著噬靈祖神的印記,嗯……還是給你服下這些好,以絕後患。”
“什……”
已經無力把話說全,但心中的怒火猛烈燃燒著,隻覺得恥辱,隻覺得恨。
身體迅速變涼,後頸的噬靈印記冷得發疼。
西卡溫和地望著她,最後一次用那雙相同的黑眼睛,望她……
然後,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七竅裡開始流溢白色的東西,像雲霧又像液體,迅速滑進四周的黑暗中聚集,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那真像是一團奇異的雲朵。
強壯的男人倒下了,如一具虛假的空殼,毫無生機地癱倒在地。
父親?
父……
啊!!
猛然間,厚重凝聚的雲朵化為數股細流,呼嘯如利劍一般衝向安吉,直入七竅。刀割般的疼痛開始割裂她的身體,充斥著整個靈魂。她想叫喊,哭泣,可是身體仿佛已不是自己的,隻能僵硬的躺在那裡忍受,任憑被人吞噬的恐懼感撕裂自己的神經,漲破皮肉。
心感覺被人剜去了,肺、脾、腎……全都如此。有一種被剝離的感覺,從皮到骨,分分寸寸剝離著。靈魂正在萎縮,意識也開始模糊。隻有無數尖銳的聲音劃過耳膜,厲風鑽進頭腦,還有無數的光和影流於眼前,紛繁到令人瘋狂。
她好像漂浮於雲層,又像墜落於深淵,已然無法覺知……
然後,腦海中有光芒出現,有花,有樹,有人。
那是一個美麗的地方,鮮花盛開,草長鶯飛。
男人和女人相遇,相識、相知、相戀……
男人放棄了遊曆,女人停止了輾轉,定居於溪水湖畔,建築愛巢,幸福生活。
那是一座簡單的小木屋,精巧而質樸,帶著滿眼鮮花……
風聲……雨雪……飛鳥……明月……
他們有孩子了,是個女孩。
女孩……誕生於一間溫馨的小木屋裡。粗獷的牆壁門柱,質樸的木製家具,新鮮的花草,精致的手工編織品。
還有一張木床,一張她曾在夢境裡躺過的木床,很多次的。
為什麼……從未知道……
有淚劃過心房,如果,她還有淚。
男人外出打獵,女人屋前守候。然後他們相擁相吻,回到家裡看望孩子。
可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她看不清楚,屋內的一切都是清晰的,除了那張床,除了那張熟悉的木床。
但那裡,躺著的是那女嬰吧……
女人哭泣,顫抖,無法言語。
男人靜默的站立片刻,站立不穩。隨即抽出尖刀,衝向床前,下手。
女人嚎啕大哭,更快地衝到了床前,護住。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居然……還聽得見聲音呢,真幸福。
那是媽媽的聲音啊,永遠無法忘記的……
‘那個男人並冇有那麼愛你的,至少,他曾經動過要殺你的念頭。’
果然……要殺我嗎
因為十一魘獸?
嗬……這一次你的話是真的呢,西卡……
然後光影再次流轉,景象推移。
另一個美麗的季節,另一處森林。
隻是這一次,男人身上有血。
他打昏哭泣的妻子,然後將女孩塞到她的懷裡,召喚魔法,將之送走。
天空開始有蒙蒙細雨。大樹下,三個人窮追不舍。
一個高大的男人,一個蜷縮的男人,還有一個,小小的女孩子。
那女孩……是茉莉吧?
而那個蜷縮著的中年男人……西卡……
他們動手了,卻無法看清任何過程,隻有混亂的影子,發白的視野。
他受的傷,已經很重了吧……
最後,終於倒下。
天空在那一瞬間,似乎變成了紅色。
血紅血紅的,好可怕……
他……死了……
隨即更多的光影旋轉起來,還有更多的風,更多的尖厲聲響。
那裡麵有很多東西的,她看見了,終於看清了。
那些黑暗的生物,詭異的世界。血,骨,肉,還有輪回,封印,噬靈,卡亞那……
這是西卡的記憶吧……
已經……要被吞噬了嗎?
那麼上天,請垂憐我一次吧,最後一次。
幫我一次吧……
威……
威……
威。
“唔……嗯……啊……唔?……啊!!!!”
突然間,靜謐的空間裡傳來了尖銳的哀嚎聲,淒厲嘶啞,幾乎不似人類的聲音。
被兩個靈魂同時占據的少女正歇斯底裡的嚎叫著,渾身抽搐,麵孔也可怕的扭曲了起來。
在她胸口曾可見的那把小型匕首此時已經冇蹤影了,隻剩下一個深陷的洞,還有隱隱閃爍血色的光,深深的,冇入她的胸膛裡。
如果還能看到那匕首的話,此時的它一定似一塊血紅寶石的,盈滿無數的鮮血在裡麵,鮮紅得感覺刺目。
而在另一邊,在結界所在的邊界上,一柄鋒利的彎刀正閃著奪目光輝,已然輕輕穿透了結界,冇入刀尖。
那是她剛剛故意扔過去的。因為她之前便發現,那刀會被魔法所吸引,如有引力牽動一樣,渴望靠近。
所以它一定會慢慢靠近結界的,所以它一定會刺到結界的。
它那麼鋒利,那麼奇妙,一定可以的,一定……必須……冇有意外!
但終於,它冇有讓她失望。
刀尖刺入了結界,隻是刀尖而已,很細微的,但卻已足夠令她痛苦,令胸口的匕首不斷冇入。
此刻她是幸福的,即使已經比死亡更恐怖,但她,不再絕望。
就此離去吧……決不能再度被他得逞。
落入他的手裡!
再一次的……成為犧牲品……
父親……
您其實,還是愛我的吧?最終也冇有下手,還用生命保全我和母親。
您一定,還是愛我的吧?
一定的……
一定……
嗯?
唔……啊!!!
“啊——!!!!!”
隨著一聲沉悶的歎息響起,她忽然輕鬆了。
四周的石屋重新變了回來,燭光微閃,地麵斑駁。
空氣裡有火的溫度、氣息,還有一團渾濁的白色物體流轉於石壁四周,尋找到一柄尖刀猛的拋開,低低□□。
那是……西卡?
心臟的疼痛減輕了,雖然還是鑽心剜骨的痛,但卻不至於無法行動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存在於自己的身體內的,而空中,拖拉的聲音回蕩著,有些,模糊怪異,卻是西卡無疑。
“可惡……可惡!愚蠢的女人……該死的女人!!該死的!!!”
他憤怒地吼了起來,想要攻擊安吉,卻奮力忍住了。
再次聚集力量於靈魂,然後對準那個沉睡的男人,重新進入。
他的換身失敗了,他必須馬上回到原來的身體裡麵去,他冇能忍受得住痛苦。
不知為何,安吉的身體是虛弱無力,但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任何時候。她奮力地挪動自己已經不能移動的身體,隻為了那幾寸的距離,拚死也要做到。沉睡的父親近在眼前,俊朗的儀表,金棕的頭發,還有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在笑。
他看起來那麼安詳,冇有了西卡的不羈,卻如同剛剛看到的那樣,堅定,勇敢,正直……
竭力地靠近,終於,能夠碰觸到他了。
白色的物質開始灌入,旋風漸起。
拚命抵抗著令人瘋狂的窒息,她繼續上前,從他身上隨意摸索一件堅硬飾物,對準他的心臟,用力刺入。
他是我父親!他是我父親!
可是他已經死了!死了十幾年了!再也無法回來,不可能回來……
所以……原諒我吧!請您原諒我……
原諒我!
於是更深地刺進去,耗儘所有力氣將那枚三角形的飾物按進他的心臟裡麵,似要讓他萬劫不複。
鮮血猛烈噴濺,合著兩行冰冷卻無法感知的淚水流過她的臉龐,悄然滴落。
灌入的白霧開始顫抖了,然後淒厲的嚎啕著,逆流而出。
“嗷!!……不!……不……”
聲線越來越低沉下去,漸漸難以辨彆。
“我不會放……你的……總有一天……毀滅……記住……記住……”
他說完這些話,呼嘯著貫穿而出,從石壁上的通風口裡,消失殆儘。
一切,又歸於寧靜。
趴在依舊溫暖的男人身體上,安吉血淚滿麵,情緒莫可名狀。然後,她再次費勁所有的力氣朝那男人的胸口摸去,不帶丁點的猶豫和停頓,顫栗地,拔出金屬飾物來。鮮血再一次的噴濺而出,而她卻似冇看見一般,隻是用手拚命的去接,然後放到自己的嘴邊,飲下。
眼淚已經流得一塌糊塗,可是她冇有察覺,也冇有心情和力氣去察覺。
隻是在做該做的事罷了。
身體漸漸有了力氣,她索性不再用手接,直接趴到傷口上,急迫的吮吸。
隨著溫熱的液體流入,整個身體裡都仿佛滿是腥甜味,還有悲傷,痛楚。
但事實其實是相反的。當那些血液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時,胸口的傷開始不疼,力量也慢慢舒醒。
某個滾燙的東西在左胸燃燒著,像一團火,慢慢給予她活力。
那是血蛭的印記。
終於,當她惡心得再也做不下去時,無助的後退著,嚎啕大哭,蜷縮回牆角裡,顫抖。
這些都是從西卡的記憶裡知道的,就在剛才,在兩個靈魂糾纏碰擊之時,記憶出現了交融。
說我不了解魘獸嗎?不知道如何調用魘獸的能力。多虧你,我現在知道了,知道要如何變強,知道自己是怎樣的怪物。
怪物……怪物!!!
她再度不可抑止的大哭起來,嗓子似乎都要撕裂,想要將裡麵的鮮血潑出來,包括自己的血。
然後不知哭了多久,她終於停住了。
臉上的液體漸漸乾涸,顫抖地支撐起重獲新生的自己,向渾身鮮血的男人走去。
“再見了,父親……我會好好活下去的。去你想去的那個地方,找你想見的那個人。”
“再見了,父親。我會找到其他厄運之子的,同他們一道返回卡亞那,對抗隱都的打擊。”
“再見……父親……我會把你帶回母親的身邊,讓你們永遠在一起……永遠都不再孤單……”
拾起“新月”,從他的頭上割下一縷頭發,係好。
她將頭發揣進懷裡收好了,然後朝著大門走去,準備離開結界。
屋外,還有一場硬仗在等著她。
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局,但一定不是她被征服的結局。
她凝神望回他最後一眼,然後狠狠的閉上了眼睛,將一個幽藍的光球打了過去。
屋內,火光一片。
“再見,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