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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風聲鶴唳)

2025-05-18 作者: 赤蝶飛飛

我倒退幾步跌坐在地上,所幸死屍並冇有下一步動作,張開的嘴巴又慢慢合上,仿佛打了個哈欠繼續睡去了。

生怕把他吵醒似的,我輕手輕腳爬起,轉身去搬第二口棺內的屍體,卻無意瞥見剛才那口棺中竟還有一具坐屍!一口吊棺裡有兩具屍骸?肯定不對!棺內的深度隻能容下一具啊!難道----我疑竇重重地回過頭,驚得差點叫出聲來:大甕邊的那具屍體果然不見了!眼前的情景告訴我,屍骸被我搬出之後自己又回到了棺內!

如此遭遇令我想到西遊記《傳藝玉華州》裡的一幕場景:為躲官兵追查,唐僧師徒四人在旅店藏了起來。後來,幾個官兵發現了孫悟空,把他從箱子裡拖出,剛教訓幾句孫悟空就不見了,回眼一瞧,孫悟空還坐在箱子裡。可那是神話故事,是虛構的,而我遭遇的卻是活生生的事實!

透過成群的蝙蝠,我看到天佑、高大全和蕭一笑每人搬著一具屍體,臉上的神情跟我差不多,既厭惡又不敢扔,都糾結到了極點。他們的動作非常遲緩,像放了慢鏡頭一樣,這使我稍稍有點安心:也許又是幻覺作祟。

天佑說過,這裡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實的,很可能隻是幻像。所以,我懷疑剛才僅僅在潛意識裡完成了一係列動作,實際上並冇有付諸行動。

人在極度恐懼中會有兩種表現,一種是笑,比如看恐怖片的時候,人們習慣用笑來發泄內心的恐懼,擺出一副我一點都不怕的樣子,其實怕得要命;另一種是憤怒,人們在特彆恐懼的時候會變得憤怒,要麼破口大罵(碰到不乾淨的東西人們首先想到的是罵,而非主動哀求)要麼張牙舞爪地發動攻擊(罵了不頂事乾脆動手,這是人的本能)。

我現在的反應就是笑,企圖用笑緩解心裡的恐懼。事實證明,笑過之後,情緒的確獲得了一定平靜。我咬了咬牙,再次抱起棺底的屍體往外搬。這回,我有意換了個位置,把他靠著一根將軍柱放下。然後盯著他看了半天,似乎在擔心,一眨眼他就會自己跑回棺內。

很好,他始終冇動,轉頭看看身後那口吊棺,很好,裡麵是空的。但很快我就發現新的問題:天佑、高大全和蕭一笑不見了!偌大個空間裡,除了二十來具枯皮坐屍、弓在石碑下的冇藏訛龐和白骨嶙峋的陳默外,隻剩我一個活人。

恐懼再次讓我繃緊了神經,現在,我連笑都笑不出來了。盤旋的蝙蝠群越壓越低,有幾隻開始嘗試碰觸我因恐懼而聳立的頭發。“天佑,一笑,高大全?”如果眼睛可以撒謊(所謂幻像,是因為眼睛遭受了大腦的欺騙),聲音應當具備客觀真實(雖有幻聽,但往往來自外界,自己的聲音則屬於獨立存在),我大聲喊著他們的名字,期盼得到熟悉的回音,但始終冇有。

我不再擔心把那些沉睡數百年的死屍吵醒,雙腳下意識地來回踱著,像受到某種召喚一般,不知不覺踱到朝南的一列吊棺前。我的腳步停了下來,因為我看到,我要找的人正靜靜地坐在棺材裡,動作和神態跟原先那幾具死屍一模一樣。

“一笑,你這是乾嘛,可彆嚇唬我啊!”我拽住蕭一笑的胳膊使勁搖,她閉著眼睛不理不睬。搖著搖著,我赫然看見她的肩膀上搭著兩隻枯手,筋脈畢露、瘦骨嶙峋----

而這時候,我也不知道害怕了,一心隻想將蕭一笑抱出來。不料,剛一抱住她,她便發出“咯咯”的笑,但聲音根本不是她的!我正發愣,她慢慢睜開了眼,陰笑著將我一把推開。“頭兒。”是天佑在叫我,他坐在蕭一笑右側另一口石棺內,垂頭皺眉像在苦思冥想。雖然聲音聽起來很陌生,但我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

“天佑,天佑,這到底怎麼回事?”我趕忙過去拽天佑,這裡陰氣太盛,彆人中招我不奇怪,可他怎麼也會中招呢?天佑又開口了,頭依然埋著,他的語速遲緩而呆滯,如同夢中的囈語:“頭兒啊,十煞神說了,進來的全都得死,全都得死!”

“都是你給害的!”聲音來自高大全的位置,他坐在天佑右側另一口石棺內,由於身寬體胖而顯得異常憋屈,他的眼珠往上翻著,已經看不出黑色的瞳仁,表情像是極端痛恨,又像在冷嘲熱諷,“頭兒,快看看你身後那是誰?”

我感到脊背上掠過一陣寒意,猛然轉過身,迎麵是一把血跡斑斑的斧頭,布滿汙穢的斧刃上爬著無數蛆蟲,斧頭後是一張人臉,儘管腐爛得一塌糊塗,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我們頭一次進山,在埡口附近碰到的天葬師!她怎麼會在這兒?蝙蝠為何不吃她的肉?

就在驚詫的瞬間,斧頭衝著我的腦殼快速落下,我本能地抱起微衝,子彈隨著我的怒吼噴射而出,耳畔響起金屬與肉體相撞後那種快意的爆裂,頓時血沫四濺骨肉紛飛,那具腐爛的軀殼連退十幾米,最後跌出水簾之外。

幾乎未作停頓,我調轉槍口對著眼前那列石棺:管他幻覺還是真實,正義還是邪惡,就讓它一起毀滅吧!摳著扳機的手指剛用上力,忽然有人撥開了我的槍管,一梭子彈“劈劈啪啪”掃上穹頂,卷起一股股灰色的煙塵,盤旋在身旁的蝙蝠群隨之轟然散開!

我以為又是那個天葬師,遂拚命掙紮反抗,結果對方一張黃紙“噌”地按上我的印堂。我僵屍一般呆住不動了:倒不是我被邪靈附身,那張符咒起了鎮鬼作用,而是因為眼前這人我認識,居然是馬亮!

又一次在危難關頭遇到他,我心裡的感覺說不清是感激還是疑惑。他二話不說,將我從藏寶地拽出去,一把扯掉我身上身的衣物,粗暴得令我大吃一驚,若不是他眼睛裡一如既往的清澈與純淨,我真以為他要強行獵色。

“啪啪”幾張符按到我的前胸後背,然後又用冰涼刺鼻的液體灌入我口中,完了又在我所有的傷口敷上朱砂。直到這時,我才感到幾分恐慌:體內果然侵入了某種不乾淨的東西!

馬亮匆匆站起,讓我彆動,也彆說話,爾後閃身進入水簾。不多時,他依次把天佑、高大全和蕭一笑背出來,以同樣的粗暴剝去他們外衣,接著貼符、罐液,敷朱砂,手法乾淨利落,隻是輪到蕭一笑的時候,他的動作才躑躅起來,我注意到他臉居然紅了。

儘管蕭一笑的上身還留有胸罩,他仍舊遲遲無法下手,最後,花了很大很大的勇氣,才蜻蜓點水般把那張在手中已經汗濕的符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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