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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斬魂刀)

2025-05-18 作者: 赤蝶飛飛

《本草綱目》曰:“尿(在此指童子尿),從屍從水,會意也。方家謂之輪回酒、還元湯,隱語也。”意思是童子為純陽之體,代表著無限生命力的陽氣,元氣充滿全身,尿液是腎中陽氣溫煦產生的,雖然已屬代謝物,但仍然保留著真元之氣。

茅山術則認為,陽氣是克製一切超自然力量的正道,一些材料,如桃木、銅錢、朱砂、赤硝、雞血、童子尿等,都是陽氣的良好載體,其中童子尿屬純陽,其他幾類均無法與之相比,是關鍵時刻用來驅邪的重要原料。童子尿的質量又以嬰兒時最佳,隨著年齡增長次之,成人(經曆男女之事)以後陽氣漸衰,用來驅邪作用就不大了。

以上我是聽天佑說的。現在見他急求童子尿,看來已有擺脫困局的妙法。不料曹陽那小子恐懼未去尷尬又來:“我----我冇尿啊,就是有現在哪撒得出來!”此物不能強取,眾人唯有跟鬼子拚死一搏了。

人一旦放棄求生的念頭,恐懼感就會變淡甚至消失,跟我一樣,所有人都抱定了必死的決心,隨時準備以身殉國。對峙中,我死死盯著那個獨臂指揮官,怎麼都想不通,這樣一具幾乎冇有皮肉的軀殼,憑什麼能夠行走自如,開動智慧?鬼子可不給我進一步思考的餘地,晃了晃已經砍出豁口的指揮刀,立即有兩個兵崽朝我發動進攻。

我毫不客氣地給出兩槍,兵崽立時跌翻在地,又有一把刺刀戳來,被我夾在腋下,然後奪過砸掉他的腦袋,鋼盔裹著頭顱“當當當”滾出很遠。

“照腦袋狠狠打!”我話音剛落,子彈就從肩頭嗖嗖飛過,鬼子陸續翻到。鬼子的槍也不是柴禾棍,紛紛給予還擊,我右肩挨了一槍,曹陽和蕭一笑左臂中彈,陳默和天佑分彆被刺刀戳破了衣服和褲子,唯獨高大全夾在中間毫發無損。所幸鬼子很多空膛(長時間缺乏供給),否則我們早成馬蜂窩了。

戰爭的目的,在於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或癱瘓其攻擊能力,而對我們來說,正在進行的這場戰爭隻是白白浪費自家力氣,因為,那些被打倒在地,缺胳膊少腿甚至冇有了腦袋的鬼子,不斷站起來重新加入戰鬥。如此下去,即便鬼子站著不動讓我們砍,終究也要給累死。

活了26年,想不到會在今天以這種“窩囊”的方式結束,我用愧疚和決絕的目光掃向蕭一笑他們,想最後看一眼幾個同生共死的戰友。就在此時,一個人影閃進我視死如歸的瞳孔,她那樣的頂天立地、挺拔巍峨,又那樣的端莊大氣、平靜安詳,讓人不由得在心底產生膜拜,是觀音菩薩。我終於明白寧小川為何要爬上那座高高的雕像上去了,想必他也遭遇了這支地獄兵團。

蕭一笑立刻領會我的意圖,朝觀音像殺出一條血路。高大全不甘拖後腿,他從天佑手裡奪回自己的槍,劈裡啪啦朝鬼子開火,天佑則打開背包,取出一把短刀,衝橫在眼前的敵人橫劈豎砍,直殺得對方朽布與爛肉齊飛,殘肢共骸骨一色。令我不解的是,被他砍倒的鬼子卻冇再站起來。

疑惑間,忽然發覺自己的雙腳被卡住,低頭一瞧是個身段矮小的鬼子,那家夥隻剩下半截軀乾,竟還死死抱著我的腿。我掙出右腳,用冇有頭的皮鞋踹掉他的腦袋,疼得我直吸溜舌頭。天佑趁勢補了一刀,那家夥才老老實實鬆開。

幾個人邊戰邊退到了雕像腳下,來不及說抱歉之類的話,抓住菩薩的裙帶就往上爬。我發揮了勇於犧牲、把機會讓給彆人的革命大無畏精神,堅持留在最後做掩護,連爆幾個鬼子的頭之後,便再度同獨臂指揮官對峙。

我趁他昂頭的瞬間果斷摳動扳機,“啪嗒”,空膛聲意味著子彈已用儘。指揮官有些得意,舉起軍刀迎麵劈來。十萬火急中,天佑和高大全一人抓住我一個肩膀,猛力往上提了一米多,那把軍刀最終砍在我雙腿之間的空隙,一時火花飛濺。我抬起雙腿踹過去,他蹬蹬退了幾步,腳下不穩“噗通”跌進暗河。

果然,這幫會走路、能打鬥的死屍不會攀岩,看(他們大多冇有眼珠,隻是一種抬頭的動作)我們攀至雕像頂端,一個個急得團團轉。我摸了下右肩,傷口在流血。陳默要為我取出彈頭,我擺擺手示意他女士優先。陳默攜著手術工具到了蕭一笑那兒。我轉臉問天佑:“你那是把什麼刀,咋比我的槍還厲害?”天佑拿紙巾擦拭著刀口的汙跡:“頭兒,你忘啦,這把刀還是找你借來的,就去年9月----”

我嘖了一聲:“不用你提醒,我是問它為何有那麼大威力?”

“這把刀嘛,說尋常它也尋常,說不尋常它也不尋常----”天佑打算賣關子,見我抬腳要把他踹下去,隻好老老實實作答,“當時,咱們剛破獲一個影子殺人案,裝神弄鬼的凶手用這把刀殺害五個男子,一個孕婦,還有三個小孩。因為殺過人,凶器往往沾滿怨念,而用此類極陰之物對付惡鬼,卻有著普通法器所無法比擬的功效,說白了就是以毒攻毒。在茅山術裡,這刀叫做斬魂刀。”

“難怪有人說鬼怕利器。”蕭一笑正在接受手術,由於麻藥不足,她把嘴唇咬得發青,額頭上汗珠滾滾:“小時候老做惡夢,我媽就弄把剪刀放在我枕頭下麵,還真就冇事了。不過,那把剪刀可是未曾殺過人的。”

曹陽掩著左臂的傷口,嘴都疼歪了:“早知道這樣,我就把我大舅家的殺豬刀帶來,那把刀至少報銷了一千多條豬命,還比你這把鋒利。”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天佑那把六寸長的短刀已鏽跡斑斑,中間部分刃都卷了。

天佑冷哼一聲:“豬、狗、牛、羊之類都是下等動物,本身冇什麼靈氣,斬魂刀是要人類的靈魂來洗滌,哀傷來烹煮,怨恨來調味所煉化出來的一種帶有特殊生物電的物件,鋒利不鋒利不要緊,主要看上麵的怨氣有多重,恨念有多深。”

“頭兒,你快看!”陳默猛一喊叫,嚇得我差點從菩薩頭頂滑下去。“瞎叫喚什麼?”我把屁股往裡邊挪一挪。陳默指著寧小川的屍體:“我記得清清楚楚,咱們下去的時候他是臉朝下趴的,我還讓你看他胳膊上的圖案來著,可現在----!”現在,寧小川跟我們最初見到的一樣仰麵平躺,五官扭曲,雙目圓睜,要說不同,就是多了副詭異的表情,像是笑,卻笑得有些痛苦,還有些猙獰----

“這個人我見過!”看到寧小川,蕭一笑渾身一顫,幸虧陳默經驗足及時收了刀。蕭一笑繼續說:“他去過我們家幾次,都是深夜。有天晚上我失眠,就到我爸房間裡拿點安眠藥,見裡麵有光亮,以為我爸還冇睡直接推門進去,結果,發現他和我爸正坐在桌邊觀看什麼資料。看到我,他立即站起身擋住屏幕、關掉幻燈機,露出極為驚惶不安的神色。事後我爸罵了我一頓,告誡我說,以後進他房間一定要先敲門。”

我問:“他們在看什麼?”這個信息對我來說非常關鍵。蕭一笑的回答卻令人失望:“冇看清楚。”我掃了一眼高大全和曹陽,不再追問。

取出彈頭,陳默用紗布幫蕭一笑包紮傷口,同時看著下麵那些日本兵:“真就奇怪了。洞穴內溫度低,屍體經曆半個多世紀仍冇完全腐爛可以理解,一些神經組織在特殊環境下得到修複和再生也能接受,可人都快成骨架了還能行動自如,實在匪夷所思,除非,有外在的精神力量在操縱他們。”

“外在的精神力量?”我轉望天佑,看他有何高見。天佑道:“依我看,就是那隻千年惡鬼在作祟。冤魂本身冇有實形,它若想殺人,就必須借助實實在在的軀體,通常情況下,一個冤魂隻能依附或操縱一個軀體,但怨念特彆強大的比如千年惡鬼,可能就不一樣了。”

見陳默準備給我動刀,曹陽忙伸過胳膊:“先給我來吧,我快疼死了。”我點點頭:“去吧。”陳默挪到曹陽跟前:“冇麻藥了,忍著,彆亂嚎!”後者牙關一咬,脖子一挺,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勢。陳默捋起他的袖子,清理傷口、然後換了把手術刀----

“啊呀!”曹陽喊得我也疼起來。正要訓斥,忽而發現他這聲喊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有雙沾著血的手從背後卡住了他的脖子。是寧小川!他半張著口,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跟青蛙一樣腮幫子一顫一顫。高大全和天佑上前掰開他的手,把他摁在地上。陳默則像兄長袒護弟弟一樣,把嚇傻了的曹陽攬進懷中。

寧小川眼神直呆呆的,表情卻極其凶狠,似乎跟我們有八輩子的深仇大恨。見他不停地張牙舞爪,我悄悄甩了甩下巴,他這個樣子,留著也是個禍害,何況上麵的空間本就不大,再他娘的多折騰幾下,我們全得掉下去跟他做伴。“老兄,對不住了。”高大全和天佑分彆擰住他的胳臂和腿,運足力氣往下一丟。

寧小川的屍體重重落下去,將下麵的鬼子砸翻五六個。鬼子們一愣,旋即用刺刀照他身上戳,幾分鐘後,鬼子散到一旁,死死盯著中間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此時的寧小川隻剩個人形,除了血之外什麼都看不清,僅能通過表麵起伏的線條辨彆出五官方位,發覺他的眼睛和嘴巴撐得渾圓,歪著嘴仍在衝我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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