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2章 看走眼了
“魔木神族?”古桑女柳眉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木神杖頂端那枚幽青色的句芒紋印,杖身微顫,似有回應,“我聽族中古卷提過,上古靈族分三脈——正木、玄木、邪木,皆奉句芒為宗主,可從未聽說有什麼‘魔木神族’……難道是後來另立的異端支係?”
青鳥蜷縮在卿凰掌心,渾身翎羽簌簌發抖,喙尖泛起一層慘白:“不、不是支係……是篡位者!千年前秘境裂隙初開,他們從‘枯淵’爬出來,裹著黑腐藤蔓,吞了守界木靈的魂核,又盜走句芒大人的半截斷角,在深淵祭壇上立起‘朽木神像’,自稱‘魔木神族’,說……說真正的木神早已隕落,唯有他們能執掌生死木律!”
“斷角?!”關橫瞳孔驟然一縮,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那柄墨綠劍鞘上——此劍乃他自玄木界廢墟中拾得,劍柄暗嵌一枚焦褐殘角,形製古拙,觸之陰寒刺骨,卻總在月夜隱隱嗡鳴。此前他隻當是尋常遺寶,此刻聽青鳥所言,脊背竟竄起一股寒意。
“那半截斷角……現在何處?”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
青鳥哆嗦得更厲害:“在、在‘朽木聖殿’最底層的‘蝕心窟’裡……被八條活藤鎖著,日夜汲取殘存神息……可那角……那角偶爾會流淚……流的是青金色的淚,滴在地上,立刻長出帶刃的荊棘,守衛碰一下就化成灰……所以冇人敢靠近……”
“青金淚?”卿凰倏然抬頭,眸光如電,“那是句芒大人神魂未滅的征兆!木神若徹底消散,斷角隻會枯朽成塵,絕不會生淚、生棘、生鋒!”
“對!對!”青鳥急急點頭,“我們這些原生羽民世代居於林冠,親眼見過……可魔木神族嚴禁提及此事,誰說一個字,就被剜舌種藤!我娘就是……就是說了句‘角在哭’,當晚就被拖進聖殿,再冇出來……”
若桃聽得指甲掐進掌心,冷笑道:“好啊,裝神弄鬼,拿神明殘軀當鎮壓工具,還逼百姓噤聲——這哪是神族,分明是披著樹皮的豺狼!”
話音未落,忽聞“哢嚓”一聲脆響!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邪木巨凶妖僵立原地,左前爪竟自行崩裂一道血口,一縷青金色霧氣自傷口逸出,甫一接觸秘境空氣,瞬間凝成半片薄薄鱗甲,甲麵浮凸著細密句芒雲紋,紋路中央,赫然一點淚滴狀凹痕!
“呃啊——!”凶妖痛吼一聲,猛地抱爪後退,整張臉扭曲如遭雷殛,“不……不可能!本妖體內隻有邪木煞氣,怎會……怎會湧出這種東西?!”
古桑女疾步上前,木神杖尖輕點其爪傷處,杖頭青光流轉,竟將那縷青金霧氣緩緩吸入杖身。刹那間,杖上句芒紋印暴漲數寸,嗡鳴如鐘,無數細小藤蔓自杖底瘋長而出,纏住凶妖傷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裂口——而那些新生藤蔓,竟通體泛著溫潤玉色,再無半分邪戾黑斑。
“你體內……早被種下了句芒神息的種子。”古桑女聲音沉靜如深潭,“隻是被千年邪氣層層封凍,如今秘境善惡二氣衝刷,神息複蘇,破繭而出。”
凶妖怔怔望著自己完好如初的利爪,又低頭看看掌心新結的一層薄薄玉鱗,喉結上下滾動,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它活了三百餘年,殺人飲血,毀林噬魂,從不信什麼天道輪回,可此刻爪心溫熱,鱗紋生光,仿佛有股久違的暖流,正一寸寸融化它心口那塊萬載玄冰。
“呱——!!!”
遠處林間忽爆一聲淒厲鷹唳,震得沙丘簌簌滑落!緊接著,數十道墨影撕裂樹冠,如暴雨傾瀉而下——全是通體漆黑、雙目赤金的巨隼,喙彎如鉤,爪覆倒刺,每一隻翅尖都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灰敗藤蔓,藤上懸垂著乾癟人首,首麵青紫,眼窩空洞,卻齊齊轉動,死死盯住關橫一行!
“蝕骨隼群!”青鳥尖叫著撲進卿凰懷中,“它們……它們是用活人腦髓喂大的!專啄生魂!”
“來得正好。”關橫反手拔劍,墨綠劍鋒出鞘刹那,竟有龍吟隱現,劍身焦褐斷角微微發燙,映得他半邊臉頰青金交輝,“既然知道你們老巢在哪,不如先砍幾顆腦袋,給‘朽木聖殿’送個開門帖。”
“且慢!”古桑女突然抬手,木神杖橫於胸前,杖尖指向隼群後方密林,“聽——風裡有鼓聲。”
眾人屏息,果然,一陣低沉渾厚的鼓點自林海深處傳來,不似戰鼓激越,倒如心臟搏動,緩慢、沉重、帶著令人心悸的韻律。每響一聲,地上沙礫便微微震顫,而那些撲至半途的蝕骨隼,竟齊齊懸停空中,赤金雙目中戾氣稍斂,轉為一種近乎虔誠的呆滯。
“咚……咚……咚……”
鼓聲漸近,林間霧氣翻湧,竟凝成一條灰白路徑,路徑儘頭,緩步踱出三道身影。
為首者披著及地苔衣,頭戴枯枝編就的王冠,冠心嵌著一枚黯淡琥珀,內裡封存著半截乾癟手指——指節嶙峋,指甲烏青,赫然是人族修士之手!此人麵容枯槁如千年樹皮,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瞳仁深處,兩簇幽綠火苗無聲燃燒。
他身後左右,各立一名高逾丈許的魁梧戰士,身披虯結樹皮鎧甲,肩扛巨斧,斧刃非金非鐵,竟是由九條盤曲活藤絞殺而成,藤上密布吸盤,正汩汩吮吸著斧柄滲出的暗紅汁液。
“魔木神族·守律使·枯槐。”枯槁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如朽木摩擦,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直抵眾人神魂,“爾等擅闖聖域,又屠我‘引路青羽’,按《朽木律》第三章第七條——當剜目植藤,囚於根牢百年。”
“喲,還會背法條?”若桃嗤笑一聲,指尖燃起一簇幽藍鬼火,“可惜你家律法管不到老子頭上。倒是你頭頂那琥珀裡……嘖嘖,偷來的手指,硌不硌得慌?”
枯槐眼中綠火驟然暴漲,枯枝王冠“劈啪”爆開數道裂痕:“褻瀆神律者,當受‘千藤噬心’之刑!”話音未落,他袍袖猛然揮出,數十道灰白藤蔓破土而出,快如毒蛇,直取眾人下盤!
“找死!”關橫劍光如電,墨綠劍鋒橫掃,劍氣所及,藤蔓儘數崩斷,斷口處噴出腥臭黑漿。可那黑漿落地即活,眨眼聚成數隻蠕動肉瘤,張開鋸齒大口,朝他腳踝噬來!
“哼!”古桑女冷叱,木神杖頓地,青光炸裂,地麵轟然隆起一道環形木牆,將肉瘤儘數擋在外圍。牆身瞬生千百銳刺,根根倒鉤,刺尖滴落晶瑩露珠——露珠沾上肉瘤,登時滋滋作響,騰起白煙,肉瘤劇烈抽搐,迅速乾癟萎縮。
“咦?”枯槐枯槁麵龐第一次浮現驚容,“破邪青露?你……你是古靈界句芒嫡脈?!”
“算你還有點眼力。”古桑女踏前一步,木神杖斜指對方,“把句芒大人的斷角交出來,再打開聖殿地宮,放走所有被囚生靈。否則——”她杖尖青光暴漲,映得周遭林木簌簌搖曳,無數嫩芽破枝而出,瞬間綻放成雪白木蘭,“今日,我就讓這‘朽木聖殿’,真正變成一座墳!”
枯槐沉默片刻,喉結滾動,忽然仰天發出一陣刺耳怪笑:“哈哈哈……句芒嫡脈?可笑!你們可知,為何千年來無人能開啟秘境?為何句芒神像碎裂於聖殿穹頂?為何……那斷角會流淚?!”他猛地扯開胸前苔衣,露出胸膛——那裡冇有血肉,隻有一團瘋狂搏動的灰敗樹心,樹心中央,赫然鑲嵌著一塊碎裂青銅鏡片,鏡麵映出的,竟是關橫腰間墨綠劍鞘的倒影!
“因為……”枯槐聲音陡然尖利如裂帛,“句芒大人,早在千年前,就已將自身神魂,一分為二!一半化為斷角,鎮守秘境入口;一半寄於‘承命之器’,擇主而侍——而那器,便是你手中之劍!!”
全場霎時死寂。
關橫握劍的手,第一次,微微顫抖。
枯槐獰笑著,枯枝手指直指關橫:“承命者,你既持劍而來,便該明白職責!助我肅清叛逆,重鑄木神真律——否則,你體內那半縷神魂,將隨斷角一同枯竭!屆時,你,和你身邊所有人,都將化為這秘境養料,永世不得超生!”
風,驟然停了。
連那隻一直聒噪的青鳥,也嚇得閉緊了喙。
關橫緩緩抬起左手,輕輕撫過劍鞘上那枚焦褐斷角。指尖觸到的,不再是冰冷堅硬的枯骨,而是一種細微卻堅定的搏動,仿佛沉睡的心臟,在黑暗裡,等待一聲叩門。
他垂眸,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驚濤,再抬首時,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你說……句芒大人,將神魂一分為二?”
枯槐頷首,枯枝般的手指因亢奮而劇烈顫抖:“不錯!另一半神魂,就在你血脈之中!你若順從,即刻加冕為‘新木神’;若忤逆……”
“嗬。”關橫輕笑一聲,笑聲未落,墨綠劍鋒已悍然出鞘!
劍光如瀑,劈開凝滯空氣,直斬枯槐麵門!
“那就讓我親手,把這‘一半神魂’……”他聲音斬釘截鐵,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挖出來,還給真正的句芒大人!”
劍鋒所向,枯槐臉上獰笑尚未褪儘,瞳孔中卻已映出那一道撕裂天地的青金劍光——
光中,隱約有龍影盤旋,有淚滴墜落,有無數新生藤蔓,在毀滅的儘頭,悄然萌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