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18章 瞪眼也冇用(第三更)
“魔木神族?”古桑女柳眉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木神杖頂端那枚幽青色的古木靈核,“這名字……從未在《青木源典》殘卷裡見過。”
卿凰卻已蹲下身,掌心托著青鳥微微起伏的胸脯,聲音如清泉淌過石隙:“彆怕,我們不是你口中的‘魔神族’。我們來自靈界,是循著句芒大人的遺息而來,隻為尋回青木秘境本源之律。”
青鳥雙瞳顫動,喉間絨毛簌簌抖著,忽然縮頸低鳴:“句芒……大人?!”它猛地昂首,渾濁的眼底竟泛起一層極淡的碧光,像被風拂過的古潭浮起漣漪,“您……您手中那杖……可是‘破邪·棲梧枝’?”
古桑女一怔,下意識將木神杖橫於胸前。杖身霎時嗡鳴輕震,杖首靈核倏然迸出一道細如遊絲的青芒,不灼人、不刺目,卻如初春第一縷穿破凍土的根須,溫柔而不可違逆地纏上青鳥額心——刹那之間,鳥喙微張,喉骨深處竟有斷續梵音溢出:
“棲梧引路,青痕歸位……玄樞未毀,神骸尚溫……”
話音未落,青鳥渾身翎羽驟然褪色,由青轉灰,由灰化白,最後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瑩潤如玉的骨骼。那骨架並未坍塌,反而在青芒包裹中緩緩舒展、延展、拔高,竟在眾人眼前凝成一個三尺餘高的小童模樣——通體剔透,關節處隱有木紋流轉,眼窩空蕩,唯兩點星火明滅不定。
“靈蛻之軀?!”若桃失聲低呼,“這是青木界最古老的一脈‘言靈鳥’,靠吞食古木年輪與句芒淚晶修行,百年化形,千年開口,萬年……才可承‘木諭’!”
話音未落,那玉骨小童已躬身伏地,額頭抵在沙礫之上,聲音清越如鐘:“青喙氏末裔,銜枝,叩見持杖者、破邪者、歸源者。”
關橫負手而立,目光沉靜:“你既知句芒,可知他為何消失?”
銜枝緩緩抬頭,空瞳中星火忽明忽暗:“大人非是消逝,而是‘沉眠’。千年前異界裂隙撕開青木秘境北隅,穢氣如墨浸染三千裡‘蒼虯林’,大人獨赴穢源鎮壓,卻遭穢氣反噬,肉身崩解為九萬片青葉,魂魄裹於其中,隨風散入秘境各處……但大人早留後手——他將最後一道本源真靈,封入‘玄樞之核’,藏於秘境最深處的‘兩界臍眼’。”
“臍眼?”卿凰眸光一凜,“就是那個善惡木靈氣交彙衝撞的源頭?”
“正是。”銜枝頷首,玉指指向遠方森林深處,“臍眼所在,名為‘悖林’。林中草木皆分陰陽兩麵:左生者,葉脈泛金,果結甘露,觸之暖如春陽;右生者,枝乾漆黑,花吐寒霜,近之肌裂血凝。唯有‘兩界臍眼’正中,有一株倒懸古樹,根須朝天,枝冠垂地,樹心空 hollow,內藏玄樞之核——但此樹已被魔木神族以‘蝕心藤’纏繞千年,樹心漸腐,若再拖延,玄樞崩毀,句芒大人真靈永墮虛妄,秘境亦將徹底畸變,善惡二氣暴走,靈界、玄木界,乃至周遭十七小界,儘成齏粉。”
眾人默然。風掠過沙丘,卷起細塵,在半空打了個旋,又悄然落下。
“所以……那些原住民,就是魔木神族?”若桃咬牙,“他們明知句芒在沉眠,還敢褻瀆臍眼?”
“非是褻瀆。”銜枝輕歎,“是‘獻祭’。”
它抬起一隻玉臂,指尖凝出一滴墨綠汁液,滴落沙地,瞬間蔓開蛛網般漆黑紋路:“魔木神族本是千年前隨裂隙而來的穢氣所化,無魂無魄,唯靠吞噬‘純粹木靈’維係形體。他們發現句芒沉眠之軀所化的青葉,每一片都蘊藏一絲本源生機,便開始係統獵取——凡被風帶至秘境邊緣的青葉,儘數被捕獲,煉為‘青髓丹’,服之可暫避靈界靈氣侵蝕,更可延長壽元。但他們始終無法靠近臍眼,因倒懸古樹自有禁製,唯持有‘棲梧枝’者,方能解開第一重封印。”
關橫聞言,忽問:“那碧晟與木茶……他們為何能進秘境?”
銜枝眼中星火驟黯:“他們不是‘進來’的……是被‘送進來’的。”
“什麼意思?”
“魔木神族早已滲透玄木界。”銜枝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碧晟、木茶,實為神族埋在玄木界的‘活引’。二人幼時便被種下‘影藤蠱’,每逢秘境入口開啟,蠱蟲便牽引其魂魄離體,借其軀殼為媒,偷渡穢氣入靈界探查……他們並非主謀,隻是被操控的傀儡。真正操控者,是魔木神族十二祭司之首——‘蝕心尊者’。”
空氣驟然凝滯。
若桃握緊匕首,指節發白:“所以……咱們拿他們當祭品扔進陷阱,豈不是……”
“救了他們。”銜枝平靜接道,“陷阱陣法所噬,乃生靈本命木靈。碧晟與木茶體內,早被蝕心藤蛀空靈根,所謂‘祭品’,不過兩具盛滿穢氣的空殼。真正被吞噬的,是他們體內寄生的影藤蠱——蠱死,人醒。此刻,他們應已躺在靈界某處山坳,渾身潰爛,卻睜開了眼。”
關橫沉默片刻,突然抬腳踹向身旁戰栗不止的邪木巨凶妖:“喂,廢物,你剛才聽見冇?”
凶妖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忙不迭點頭:“聽、聽見了!那倆混球……哦不,那兩位前輩,竟是被操控的苦主?”
“苦主?”關橫冷笑,“苦主也得為做過的事贖罪。等出了秘境,讓他們親手砍斷自己身上所有蝕心藤,再跪在句芒沉眠之地磕足九百九十九個頭——少一個,老子把你塞進悖林當肥料。”
凶妖哆嗦著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是、是……”
“現在。”關橫轉向銜枝,“帶路。去悖林。”
銜枝玉指輕點沙地,墨綠汁液驟然燃起幽藍火焰,火苗升騰三尺,幻化成一隻振翅青鳥虛影,盤旋一圈後,直射森林深處。
“跟上。”卿凰低聲道,率先邁步。彩翎金鴟雖已離去,她袖中卻悄然滑出一支青羽——那是臨彆時金鴟主動脫落相贈,此刻羽尖微顫,似在呼應前方召喚。
眾人疾行。越往林中深入,氣息越是詭譎。左側古木枝乾泛金,樹皮如鎏金熔鑄,葉片脈絡流淌蜜色光暈,伸手輕觸,暖意融融,竟令人昏昏欲睡;右側則截然相反,黑木嶙峋,樹皮皸裂如枯骨,枝頭懸垂冰晶狀果實,寒氣刺骨,若桃稍不留神蹭到一根低垂枯枝,指尖頓時凍出細密血珠。
“小心!”古桑女疾喝,木神杖橫掃而出,杖風卷起一道青色屏障,堪堪擋住自右側林中無聲飆射而來的三根漆黑棘刺——棘刺撞上屏障,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隨即寸寸斷裂,斷口處滲出粘稠墨液。
“瘴棘?”卿凰瞳孔微縮,“是活的。”
話音未落,整片右側林區驟然騷動!無數黑枝扭曲抽動,如巨蟒昂首,棘刺如暴雨傾瀉,儘數釘向眾人立足之處!
“哼!”若桃厲叱一聲,身形暴起,匕首劃出七道銀弧,精準斬斷七根主枝。枝斷處墨液狂噴,腥臭撲鼻,卻見那斷枝竟如活物般蜷縮、蠕動,眨眼間又生出新芽,芽苞綻開,赫然是七隻猩紅複眼!
“孽障!”古桑女怒叱,木神杖頓地,杖首靈核爆發出刺目青光,一道環形波紋轟然擴散——所過之處,黑木枝乾如遭烈焰炙烤,迅速焦枯、龜裂、化為飛灰!但飛灰尚未落地,便被一股陰風卷起,重新聚攏,竟在半空凝成一張巨大鬼臉,獠牙森然,無聲咆哮!
“蝕心藤的‘回響’。”銜枝冷靜道,“它們不懼毀滅,隻懼‘淨化’。”
關橫一直未動,此刻卻突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道粗如兒臂的碧綠光柱自他掌心悍然貫出,光柱之中,無數細小青葉旋轉飛舞,每一片葉脈都流淌著與木神杖同源的磅礴生機!光柱撞上鬼臉,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無聲的消融——鬼臉邊緣如雪遇驕陽,迅速軟化、透明、蒸發,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湮滅。
光柱餘勢未消,直射林海儘頭!遠處,一座被濃霧籠罩的孤峰輪廓隱隱浮現,峰頂黑雲翻湧,雲中隱約可見一株倒懸巨樹的剪影,枝乾如墨,根須如金,在天地間構成一道撕裂般的詭異平衡。
“悖林到了。”銜枝輕聲道,“臍眼,就在峰頂。”
眾人踏上峰階。階石非金非玉,觸之溫涼,表麵浮刻著層層疊疊的螺旋紋路,越往上走,紋路越密,最終在峰頂平台彙聚成一個直徑十丈的圓形陣圖——陣圖中央,果然矗立著那株倒懸古樹。
樹高百丈,根須虯結如金龍盤踞穹頂,枝冠垂落似墨色瀑布傾瀉大地。樹乾中空,內裡幽邃,隱約可見一點微弱金光,在濃墨般的樹心深處,緩慢搏動,如同垂危心臟。
而就在這倒懸古樹四周,十二根三人合抱的漆黑石柱呈環形矗立,每根石柱頂端,都盤踞著一尊形態各異的魔木神族祭司雕像——或人身蛇尾,或鹿首蛛肢,或懷抱枯嬰,或背負腐棺。雕像表麵,無數細如發絲的蝕心藤正瘋狂蠕動,藤蔓末端紮入古樹根須與枝乾,源源不斷地抽取著那點微弱金光。
最駭人的是,十二尊雕像基座之下,並非岩石,而是一片緩緩流動的墨綠色“湖”——湖麵平靜無波,卻倒映著十二張痛苦扭曲的人臉!仔細辨認,正是碧晟、木茶,以及另外十名玄木界失蹤已久的頂尖強者!他們的魂魄被蝕心藤強行拘禁於此,麵容枯槁,雙目空洞,魂光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們在抽取句芒大人的殘存生機,同時用這些強者的魂魄為‘薪柴’,維持蝕心藤生長。”銜枝聲音發顫,“一旦魂燭燃儘,臍眼徹底失衡,秘境即刻崩解。”
關橫盯著那墨綠魂湖,忽然問:“怎麼解?”
銜枝指向古樹根須最下方,那裡有一圈被藤蔓覆蓋的暗金色符文:“唯有‘棲梧枝’配合持杖者之血,滴於‘歸墟契’上,才能喚醒古樹最後一絲靈性,反向催動蝕心藤,將其連根拔起——但此舉需承受古樹反噬之力,施術者魂魄將受重創,輕則靈智受損,重則當場化為青灰。”
古桑女毫不猶豫上前一步:“我來。”
“不行。”關橫按住她肩頭,力道沉穩卻不容置疑,“你是持杖者,木神杖需你靈力維係。若你倒下,誰來壓製暴走的善惡二氣?”
他轉身,看向卿凰:“你懂靈禽語,最擅溝通生靈意誌。待會兒,你替我安撫古樹殘靈,告訴它——我們不是來奪它性命的,是來接它回家的。”
卿凰深深看他一眼,輕輕頷首。
“若桃,凶妖,你們守外圍,斬斷所有試圖撲來的蝕心藤。記住,隻斷藤,不傷柱——石柱是陣基,毀之則臍眼失控。”
“得令!”若桃翻腕亮出兩柄短匕,寒光凜冽。
凶妖嘶吼一聲,周身邪木之氣暴漲,化作數十條猙獰木爪,嚴陣以待。
“銜枝。”關橫最後看向玉骨小童,“你替我護住卿凰——用你的‘言靈’,將我的話,一字不差,刻進古樹殘靈深處。”
銜枝肅然躬身:“遵命。”
關橫不再言語,大步踏向前方墨綠魂湖。湖麵倒影中,他的麵容清晰無比,眼神卻如古井深潭,不見波瀾。他緩緩抽出腰間長劍,劍鋒一轉,毫不猶豫地劃過左手掌心——
鮮血,殷紅如朱砂,卻在離體瞬間,泛起奇異的翡翠光澤。
他踏前一步,血珠滴落。
“啪嗒。”
血珠墜入墨綠魂湖,未起漣漪,卻如投入滾油的水滴,整片湖麵驟然沸騰!十二張痛苦人臉齊齊仰首,發出無聲尖嘯,湖麵倒影瘋狂扭曲,竟在瞬間勾勒出句芒模糊的側影——高冠博帶,手持青藤長杖,目光悲憫,望向關橫。
關橫迎著那目光,將染血的左手,重重按在古樹最粗壯的一根垂落根須之上。
刹那間,天搖地動!
倒懸古樹劇烈震顫,金根墨枝瘋狂抽打,蝕心藤如遭雷擊,寸寸爆裂!十二尊石柱齊齊迸出蛛網裂痕,頂端祭司雕像雙眼陡然亮起血光!
“螻蟻……竟敢……觸碰……神座……”
十二道陰冷、重疊、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嘶啞聲音,自石柱內部轟然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