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16章 反對無效(第一更)
“魔木神族?”古桑女柳眉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木神杖頂端那枚青翠欲滴的句芒印紋,杖身微震,似有回應。卿凰卻未立刻追問青鳥,隻將另一隻尚存氣息的青翎鳥也輕輕托起,雙掌合攏如蓮,一縷溫潤如春溪的木靈氣緩緩滲入對方萎靡的經絡。那隻鳥兒喉間咯咯作響,眼瞼顫動數次,終於睜開一線灰蒙蒙的眼珠,氣息雖弱,卻比先前平穩許多。
“彆怕。”卿凰聲音極輕,像拂過新葉的晨風,“我們不是魔木神族。”
青鳥怔了怔,灰瞳裡驚惶稍退,怯生生打量眾人——關橫負手而立,眉宇間沉靜如淵;古桑女衣袂垂落,氣質清冽如初生藤蔓;若桃叉腰瞪眼,火辣辣的脾氣藏不住,可此刻倒冇拔刀;黑藤童子蹲在古桑女肩頭,小腳晃蕩,笑嘻嘻啃著一截嫩枝;就連那被踹得齜牙咧嘴的邪木巨凶妖,此刻也縮著脖子、爪尖摳地,活像隻挨訓的綠毛大狗。
“你們……真不是?”青鳥嗓音沙啞,尾音發顫,“可你們身上,有和‘他們’一樣的木氣,又不像……又不像……”
“不像什麼?”關橫往前踱了半步,影子覆上青鳥蜷縮的小小身軀,卻不帶壓迫,隻有一種不容回避的篤定,“你慢慢說。我們從靈界來,為尋句芒大人遺蹤,也為解青木秘境之困。你若信得過,便把知道的,全講出來。”
青鳥喉頭滾動,忽而簌簌抖落幾根青翎,仿佛卸下千斤重擔。它喘了口氣,聲音陡然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疲憊:“魔木神族……不是神,是囚徒。千年前,他們本是我們‘森羅古民’的祭司與守林人,世代侍奉句芒大人留在秘境深處的‘青梧神樹’。可當神樹驟然枯萎,枝乾裂開一道黑隙,湧出無數蝕骨蝕魂的‘腐息’時……他們變了。”
“腐息?”若桃皺眉,“聽著就不是好東西。”
“是‘反生之瘴’。”木靈老者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眾人身後,聲音蒼老卻字字清晰,“句芒大人曾留下訓誡:木主生發,亦藏寂滅之機。若生機過盛而無製衡,反噬之力便會凝為‘腐息’,專噬木靈本源,令草木逆生、根脈倒長、生機儘轉死機。當年神樹枯萎,正是腐息自內而外侵蝕所致。”
青鳥猛地點頭,喙尖顫抖:“對!就是它!那些祭司想用血祭封印黑隙,可腐息已鑽入他們血脈……他們開始吃自己的樹皮,啃自己的藤蔓,最後……最後連同伴的嫩芽都不放過!”它說到此處,渾身羽毛炸起,聲音陡然尖利,“他們成了‘食生者’!自稱‘魔木神族’,說腐息是句芒賜予的新道——以死證生,以朽證榮!他們砍倒整片古林煉成‘腐骨藤甲’,抽乾千年靈泉熬成‘逆脈毒漿’,更把不願歸順的森羅古民……活生生釘在‘回生樁’上,讓腐息日夜啃噬,直到軀體長出黑苔、吐出菌絲、喉中發出非人啼鳴,才被收編為‘腐仆’!”
空氣霎時凝滯。連一向咋呼的若桃都閉了嘴,手指不自覺攥緊刀柄,指節泛白。邪木巨凶妖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綠鱗簌簌剝落:“這……這也太瘮人了!本妖雖壞,可頂多啃兩口樹根,哪敢啃活人嫩芽啊?!”
“所以你們怕鬼?”卿凰忽然開口,目光柔和卻銳利,“不是怕我們,是怕我們身上沾了‘他們’的氣息——善惡混雜、生死交纏,正與魔木神族同源。”
青鳥怔住,隨即頹然垂首:“是……我們青翎哨羽一族,世代棲於秘境邊緣‘鳴風丘’,靠吞食晨露與風中遊離的純淨木息維生。可近百年來,腐息隨風彌漫,越逼越近……我們不敢高飛,怕撞進腐瘴雲;不敢夜啼,怕引來腐仆耳;連孵蛋都要選在最背陰的石縫裡,唯恐幼鳥破殼時吸進一口濁氣,當場長出黑斑、啼聲變調……”它聲音哽咽,小小胸脯劇烈起伏,“前日,魔木神族的‘巡林使’率三百腐仆踏平鳴風丘西坡三座巢穴,抓走十七隻幼鳥……說要喂給‘腐心蠱’做養料。我們……我們隻剩這幾隻老鳥,躲在這沙丘後頭,靠嚼爛沙棘果續命……”
話音未落,遠處密林邊緣忽有異響——窸窣、刮擦、濕漉漉的拖曳聲混著低沉嗡鳴,由遠及近。黑藤童子耳朵一豎,小臉倏然繃緊:“來了!好濃的腐味!像爛蘑菇泡在臭水溝裡!”
眾人齊齊轉身。隻見密林陰影裡,緩緩浮出數十道佝僂身影。它們皮膚呈病態青灰,布滿龜裂紋路,裂口處蠕動著暗綠菌絲;脊背高高隆起,似馱著枯朽樹瘤;雙手十指皆化為彎曲鋒利的木質鉤爪,鉤尖滴落黏稠黑液,所過之處,沙礫瞬間枯黃萎縮,騰起絲絲腥臭白煙。為首者頭戴破碎鹿角冠,額心嵌著一枚不斷搏動的紫黑色肉瘤,瘤麵裂開細縫,正嘶嘶噴吐著稀薄腐息——正是青鳥口中的“巡林使”。
“腐仆……”古桑女低語,木神杖無聲抬起,杖端青光微漾,竟將周遭翻湧的惡氣逼退寸許,“它們冇有神智,隻是被腐息操控的傀儡。”
“錯!”巡林使突然開口,聲音如朽木摩擦,卻詭異地帶著一絲清醒的獰笑,“傀儡?不,我們是‘新生之種’!而你們——”它腐瘤裂口猛然張大,射出一道墨綠光束直指青鳥,“是該被碾碎的舊葉殘渣!”
“快躲!”關橫暴喝,身形已如離弦之箭飆出。幾乎同時,若桃刀光暴漲,化作赤紅匹練橫掃而出;卿凰袖袍鼓蕩,數十道淡金光羽激射如雨;古桑女木神杖重重頓地,地麵轟然拱起三道青藤巨牆!
“嗤啦——!”墨綠光束撞上藤牆,竟如熱刀切脂,瞬間蝕穿第一道,餘勢不減劈向第二道。藤牆劇烈痙攣,青色迅速轉褐、發黑、碎裂成粉!眼看光束將至,黑藤童子突然從古桑女肩頭彈射而出,小手一張,七根烏黑藤蔓破空疾刺,精準纏住光束核心猛力一絞——
“噗!”光束應聲爆散,化作漫天腥臭綠霧。而黑藤童子落地時一個趔趄,小臉煞白,嘴角沁出一縷黑血:“好……好臟的力氣!像吞了半斤黴豆腐!”
“童子!”古桑女急喚,指尖木靈氣疾送。可那巡林使卻已發出刺耳尖嘯,數十腐仆齊齊弓身,脊背瘤狀隆起驟然爆裂,射出上百支裹著黑液的木質骨刺!破空之聲淒厲如鬼哭。
“散開!”關橫雙拳悍然轟地,兩道狂暴木靈勁氣呈環形炸開,地麵沙礫激揚成幕,硬生生撞偏大半骨刺軌跡。若桃旋身如輪,刀光織成密不透風的赤網,叮叮當當磕飛十餘支;卿凰十指翻飛,金羽化盾懸於眾人頭頂,數支漏網之刺撞上金盾,竟滋滋冒煙,瞬息腐蝕殆儘。
“哼,雕蟲小技!”巡林使冷哼,腐瘤裂口再次翕張,這次噴出的不再是光束,而是一團急速旋轉的墨綠漩渦,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腐息·蝕魂渦!
“糟了!這玩意能吸走靈氣!”木靈老者失聲驚呼,“快封住靈竅!”
話音未落,關橫已踏前一步,右掌五指箕張,掌心赫然浮現金木雙色交織的螺旋圖騰——正是他融合金靈精魄與木靈本源所創的“禦魂·雙極印”!圖騰迎風暴漲,化作丈許巨掌,悍然拍向蝕魂渦!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如大地歎息的鈍響。雙極印與蝕魂渦接觸刹那,金木二氣瘋狂旋轉,竟將那吞噬一切的墨綠漩渦硬生生“擰”住、壓縮、反向灌注!漩渦邊緣開始寸寸崩解,黑液倒流回巡林使腐瘤,它頓時慘嚎一聲,額心肉瘤瘋狂鼓脹,青灰皮膚下無數黑筋暴凸,似有無數蛆蟲在皮下瘋狂鑽行!
“呃啊——!不可能!腐息乃神賜至高之力,豈容凡俗玷汙?!”巡林使嘶吼著,拚儘全力催動腐息,可蝕魂渦已被雙極印死死咬住,如同陷入絞肉機的活蛇,越掙紮,潰散越快。
就在此刻,一直癱軟在地的邪木巨凶妖,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決絕狠戾。它猛地撲向最近一名腐仆,不是攻擊,而是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住對方脖頸——不是撕扯,而是鯨吸!一股粘稠如膠、腥臭衝天的漆黑腐息,竟被它硬生生從腐仆體內抽離,儘數灌入自己喉中!
“呃……哈……”凶妖渾身劇震,綠鱗片片翻卷,露出底下翻湧的墨色血肉,雙眼瞬間化為兩簇幽綠鬼火,“爽……太爽了!原來腐息……才是我真正的養料!”
它仰天狂嘯,嘯聲裡再無半分怯懦,隻有野獸吞食血肉的饜足與狂喜。龐大身軀轟然膨脹,脊背裂開數道血口,鑽出粗壯扭曲的墨綠藤蔓,藤蔓末端竟開出一朵朵滴著黑液的詭異黑花!
“你……你這邪物,竟敢……”巡林使驚駭欲絕,腐瘤狂跳。
“老子本就是邪物!”凶妖獰笑,墨綠藤蔓如毒蛇狂舞,瞬間洞穿三名腐仆胸膛,黑花綻放,花蕊噴出的並非花粉,而是濃縮百倍的腐息!那三名腐仆連哀嚎都未及發出,軀體便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隻剩三具焦黑骨架,骨架縫隙裡,迅速鑽出細密菌絲,眨眼織成一張蠕動巨網,兜頭罩向巡林使!
“不——!”巡林使揮爪欲斬,可藤蔓巨網已當頭罩下。墨綠菌絲瞬間鑽入它七竅,腐瘤瘋狂搏動數下,驟然塌陷,化為一灘膿血。它青灰的皮膚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晶瑩剔透的木質紋理——原來這具軀殼,早被腐息徹底蛀空,隻剩一層薄薄假皮!
“砰!”腐屍栽倒,濺起一片腥臭黑塵。
戰場死寂。唯有黑藤童子抹著嘴角黑血,嘿嘿直笑:“瞧見冇?這家夥,比魔木神族還像‘食生者’呢!”
若桃收刀入鞘,斜睨凶妖:“喲,廢物變寶貝了?”
凶妖喘著粗氣,墨綠藤蔓緩緩收回,綠鱗重新覆蓋,可眼底幽綠鬼火尚未熄滅。它舔了舔爪尖殘留的黑液,甕聲甕氣:“本妖……現在是‘腐食者’。專吃他們,不犯忌諱吧?”
關橫拍拍它碩大的腦袋,力道沉得凶妖一個趔趄:“記住了,以後你的‘夥食費’,就從魔木神族賬上扣。現在——”他目光掃過沙丘後瑟瑟發抖的青鳥,以及遠處密林深處隱隱傳來的更多窸窣聲,“帶路。去鳴風丘。”
青鳥呆愣片刻,忽而振翅而起,在眾人頭頂盤旋一圈,清越長鳴響徹曠野:“鳴風丘……還有活路!跟著我!”
它翅膀扇動,帶起一陣裹挾著微弱清新木息的風,掠過眾人麵頰。關橫抬頭,望向密林深處那片被腐息浸染的、死寂的幽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裡,金木雙色圖騰緩緩隱去,可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頑固的墨綠氣絲,正悄然蟄伏於掌紋深處,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芽。
古桑女悄然靠近,木神杖輕點他手腕:“腐息……沾上了?”
“嗯。”關橫坦然點頭,眸光卻愈發明亮,“不過,既然能吸,就能煉。魔木神族以為腐息是他們的聖物,卻忘了——”他抬腳踏上沙丘,身影在斜陽下拉得修長而銳利,“句芒大人留下的,從來不隻是生之術,更有鎮之法,壓之訣,乃至……焚之咒。”
風起,卷起沙粒與零星青羽。前方,青鳥的鳴叫越來越響亮,穿透腐瘴,如一道微弱卻執拗的碧光,刺向秘境最幽暗的心臟。而在他們身後,那扇由藤蔓荊棘構成的碧綠大門,早已消失無蹤。前路,唯有莽莽古林,與深不可測的、善惡同爐的秘境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