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帝國軍人（三）
小小的車隊顛簸了整整兩個小時，終於停了下來。鄭宇下了車後腳步都有些虛浮，再看看另外幾個人，軍人們都還好，邱海陽這個不死小強自然是活蹦亂跳，吉雅賽因臉色如常，當然，在化妝之下，本來也就不太容易看出來臉色變化。鄭宇心中不禁也有點沮喪，心說自己這身板和這幫子職業玩家比起來還是稍遜了一籌。可再看到幾個研究所的正宗研究員七葷八素，乾嘔不止的樣子，心頭又是一安。
這年頭的車也好，路況也好，也著實是慘了點。自己，看來還算好的。
旁邊一隻濕毛巾，帶著女孩子的香氣遞了過來。鄭宇一怔，轉頭看到了明月蘭關切的臉龐，心頭一暖，笑著接過來擦了把臉。明月蘭鬆了口氣，抿著嘴笑道：“您還真行......我可一直擔心您吃不住勁呢。”
鄭宇頗為豪邁地擺了擺手：“這算什麼......西......”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嗬嗬一笑，不說話了。明月蘭也笑了笑，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鄭宇往四下看了看，這裡顯然是一處巨大的兵營。四下裡磚木結構的營房排列得整整齊齊，停車的地方，正對著一座三層的洋灰樓房。一隊軍官早已等在這裡了，當先一位身穿黃綠色將校呢軍裝，戴著大簷軍帽，身佩中將軍銜，五十多歲，身材瘦削。這人走到近前，隻見皮膚黝黑，左臉處有塊巨大的疤痕，雖然微笑著，卻顯得有幾分猙獰。鄭宇不敢怠慢，笑著迎了過去，主動伸出右手，熱情地說道：“馬參謀長，您太客氣了。”
對麵的中將一笑，臉上的傷疤越發紅亮了幾分：“應該的應該的。諸位從北京來到前線，旅途勞頓，在下軍務倥傯，未能親迎，已經是失禮了。”
此人嗬嗬一笑：“本方麵軍現在厲兵秣馬，枕戈待戰，全軍上下已經是熱血沸騰，惟願與敵一戰，絕無二話！幾位大駕光臨，考察裝備軍需，雪中送炭，部隊無不感佩！”
鄭宇有些驚訝地打量了一下此人，心想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這也太過客氣了點吧？軍隊的一方大佬，又是一副悍將外表，怎麼一開口居然是熟極了的官場應酬套路？跟穿越文裡的鐵血將帥們居然完全是兩個路子！”
他卻也不動聲色，依然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晚輩模樣：“客氣了，客氣了......都是為國出力，參謀長如此，可折煞晚輩了......”
彼此一番引見，各人都是客氣地見過，中將引著眾人進了司令部的會議室，各分賓主落座。這位東北方麵軍的馬馳副參謀長，雖然剛剛打了點官腔，倒也不失軍人作風，落座後稍微客套一下，就進入了正題。
“幾位的來意，之前國防部已經通知。”馬馳肅然說道，“部隊這幾年新列裝的裝備不少，雖然一直有各廠的技術人員隨軍記錄參數，收集意見，但是時間緊迫，確實也有不少問題繼續解決。此外，部隊目前裝備缺編，最近兵員擴充又多，壓力就更大了一些。幾位這個時候能來，老馬是求之不得。”
鄭宇點頭說道：“雖然我們這次是頂著研究所的名頭，受的是各軍工企業的委托，便於未來安排生產規劃，實際上國防部也盯著我們的報告。所裡和部裡的關係，您也知道，咱們就不用再饒舌了。”
他一副老江湖的架勢，見對麵的馬中將聽得全神貫注，卻也有些佩服對方的演技，繼續侃侃而談：“前一階段，方麵軍打上去的申請，部裡已經審查過了。實話說......壓力很大。現在國內已經部分啟動了戰時體製轉軌，各廠都在加班加點，但一下子擴充了這麼多兵員，就算準備再充分，也難免手忙腳亂的。而且這幾年來國家財政向軍備傾斜很大，國會已經頗有不滿，聽說財政部的李部長已經拉著央行的趙行長跟國防部和總參打起了擂台，書記處也被搞得焦頭爛額。”
他有些無奈地一笑：“我走前得到的信息，恐怕國防部彙總的追加預算，國會撥款委員會要砍掉三分之二。”,
“什麼？！”馬馳的青筋頓時蹦起老高，強壓著火氣說道，“我們報上去的數字已經是最低限度的補給要求，還要砍！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現在我們一個方麵軍，防區跨了三個省，麵對的是毛子和日本人三麵圍攻，對麵是兩國的百萬大軍，不但防陸上，還得防海上登陸，馬上春暖花開就要開打，這個時候還要扯皮？這國還要不要了......”
鄭宇表麵自然也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心中卻是暗笑，心想這將軍也是得靠演技的。誰不知道打報告都得打出一倍多的水分來，咬著牙能批下來三分之一，這還是皇帝直接乾預的結果。這貨怕是心裡早就樂開了花吧？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如此說了，鄭宇也隻能是順杆往上爬，畢竟對於自己來說，正事是考察軍務，可不是替部委大佬們打擂台。他點了點頭，一副心有戚戚的樣子：“是啊，北京的同仁說起來，心裡也都是很不以為然的。國家存亡之際，本該是戮力同心，一體為國的......”
他見馬馳的神色有所緩和，心中一樂，繼續做無奈狀：“不過，政府恐怕也有難處，這些年又是大建鐵路，又是大搞義務教育，整修市政，建設工廠，在農村也搞了新政，取消了苛捐雜稅，國家財政壓力確實很大。這些年都是靠了對外舉債，寅吃卯糧，現在要支撐這麼大的一場國運之戰，財政部也確實不容易。更彆說這一輪動員下來，如果不是最近的債券和募捐撐著，恐怕政府都發不出來工資了......”
馬馳臉色變幻了一陣，半晌之後澀聲說道：“這我倒也理解，但問題是......部隊的困難也確實很大。”
他扳著手指說道：“東北方麵軍，原本是兩個皇家禁衛師，四個國防軍甲等師，七個乙等師，十一個步兵旅，另有四個騎兵師，其他重炮部隊和邊防獨立支隊，工兵和輜重等技術分隊若乾，總兵力二十六萬人。目前經過動員，總兵力已經接近四十萬人，各步兵旅已經擴編為師。根據動員計劃，全部擴編完畢後，算上備補兵部隊，整個方麵軍的總兵力可能接近五十萬。整個部隊在短期內擴編一倍，裝備，被服，糧秣，還有訓練器材，營房和防禦工事的資財，通信等技術裝備，甚至還得建設前線醫院，後方輪休基地，加固二三四線的梯次防禦工事......少了一樣，部隊的戰鬥力就要出現短板。”
他歎了口氣：“我們麵對的，是俄遠東方麵軍和整個日本陸軍，總兵力接近百萬，又都是戰時的大編製。以俄軍來說，光在我們當麵就布置了四個集團軍，二十二個步兵師，四個騎兵師，而且裝備和人員都從駐歐部隊調運過來補充完備，官兵訓練有素，物資曆經多年儲備足夠一年以上的作戰所需。日本那邊，是十三個常備師團和四個動員師團的龐大兵力，而且師團編製的兵力還超過我軍常備師的非戰時編製。這仗......彆說取勝，想打個平手都不容易。”
鄭宇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些資料，他之前都已經反複閱讀。雖然馬馳的話裡免不得有誇大地方實力之處，但大體上是冇錯的。東北方麵，確實是個敵強我弱的態勢。不過也不僅僅是東北，整個北方三大戰區，哪一個不是敵強我弱？說白了，這裡有國力問題，也有國策問題。鄭宇之前倒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由於技術的發展，戰爭到了這個時代，已經變成了經濟力，文化力，科技力和軍事學術的綜合對抗。傳統的一人一支步槍，排成隊列麵對麵互相槍斃的弗雷德裡希式戰役已經是陳年古董。即使是中國這樣一個人口大國，也不可能組建一支龐大的農民步槍隊來取得戰爭的勝利。現代陸軍和海軍，已經演變成了龐大的吞金獸，哪怕是歐洲列強，在經濟壓力下，至少在和平時期也不可能無限製的編組常備陸軍。曆史上的一戰，德國陸軍在開戰前也不過是六十幾個常備步兵師。
中國建國才十年，雖然之前有南方建設的一些成果，但和俄國這樣發展了二百年資本主義的老牌強國相比，還是有點底氣不足，更彆說還要加上一個經過半個世紀實打實的維新圖強，骨子裡又帶著瘋勁的東鄰日本了。
沙俄和日本都是砸鍋賣鐵要打這一仗。可中國方麵卻走了另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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