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伊爾庫茨克的舞子(中)
鄭宇在心裡嘿嘿一笑,暗念三遍“哥隻是想寫本書,看看能不能混個諾貝爾文學獎為國爭光”,又暗暗發誓說以後一定要好好對索菲亞,心安理得地期待了起來。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整齊細碎的腳步聲,片刻後,拉門一開,茶屋番頭千代笑眯眯地引進來一群花枝招展的藝伎。
各色和服,或鮮豔,或淡雅,島田鬏上插滿了花朵,一個個手裡托著盤子,裡麵是精巧的酒壺,酒杯,還有壽司等各色日式餐點,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各自來到賓客身邊,跪坐鞠躬,然後一樣一樣把小茶幾上的餐點擺弄整齊。
鄭宇微眯雙眼,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來到自己身邊的那個藝伎。這個女孩子身量不高,嬌小玲瓏,但很勻稱。雖然臉上和裸露的脖頸都塗滿了白色的鉛粉,但依然掩不住地透出了秀麗嬌俏,年紀大概在不到二十歲的樣子。她淡淡地微笑著,似乎帶著羞怯,深深一鞠躬,聲音如同黃鸝一般清脆:“小女阿菊,懇求服伺大人。”
鄭宇一笑,卻說了句腔調有些怪異的日語:“有勞了。”
藝伎有些愕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帶著笑意,跪坐下來,開始為他整理茶幾。
很快,酒菜擺好,這位叫做阿菊的藝伎恭敬地把斟滿酒的酒杯舉到鄭宇的麵前。鄭宇接過酒杯,一笑說道:“為了相聚!”
眾人齊聲說道:“為了相聚!”
一飲而儘。
日本清酒。
輕,太輕了。和之前在波蘭乾掉的伏特加比,這玩意確實比水強不了太多。
鄭宇吃起日本料理倒是輕車熟路,感覺這個壽司味道不錯,尤其是包的魚卷他探詢地問身邊的阿菊:“這是什麼魚?”
阿菊一笑,聲音輕柔:“是貝加爾湖的歐姆魚。您覺得怎麼樣?”
鄭宇由衷地點了點頭:“確實不錯。感覺比綢魚好。”
阿菊一笑:“聽說您是從加拿大來呢您在日本呆過?”
鄭宇心中一動,瞄了她一眼,嗬嗬一笑:“北美也有不少日本移民,尤其是溫哥華,夏威夷和加州那邊我是經常去的。日本料理精致可口,我倒挺喜歡吃。”
阿菊點了點頭:“您的日語說的真好。不過卻聽不出來是哪裡的口音呢。”
“口音算是東阪吧。”
阿菊疑惑地問:“東阪?這是什麼地方?美國嗎?”
鄭宇一本正經地說道:“東阪嘛就是一半東京一半大阪。”
阿菊撲哧一笑,少女的嬌俏讓鄭宇在這一瞬間眼前一亮。
她眼珠一轉,微笑著問道:“那您猜我是什麼地方的。”
鄭宇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須,認真想了想,說道:“您應該是關東的是奧羽地方嗎?”
阿菊輕輕呀了一聲,有點吃驚地看著他:“您可真厲害”
鄭宇得意地喝了口酒。
“不過您猜的還是不夠準確,”阿菊狡黠地一笑,“小女是北海道劄幌人。不過倒也算是北陸呢。”
鄭宇愕然,稍後哈哈大笑,連喝了三杯。
他抬頭掃視了一眼,發現在場的眾人每人身邊都是一個盛裝的藝伎,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除了邱海陽旁邊的那一個以外,其他藝伎給他的感覺,有點怪異。他怔怔地看了一會,一杯酒又遞到了他的唇邊三寸。
鄭宇接過酒杯,扭頭一笑:“吃醋了?”
阿菊笑著給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酒,和鄭宇輕輕碰了一下,用袖子掩著,很文雅地喝了進去。不過鄭宇惡意地揣測了一下,不會是倒進袖子了吧?
“您是不是覺得我和那邊的人看起來有點不一樣?”阿菊微笑著問道。
“是。”鄭宇老老實實地說道。
“那是因為”阿菊嫣然一笑,“除了我和美佳子,其他的並不是藝伎他們隻不過是穿了廉價和服,化了妝的女招待罷了。”
鄭宇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說道:“你是說她們都是山寨?”,
“山寨?山寨是什麼意思?”
“山寨就是假冒偽劣的意思。”鄭宇嗬嗬一笑,“她們不是你的朋友?”
阿菊認真說道:“藝伎,在日本是很嚴肅的行業。乾這一行,都是從小學藝,要求也很嚴格,隻有正規的置屋出身,經過考核合格,才能從舞子升為藝伎。如果像他們這個樣子,在日本,是要被嚴厲處罰的。”
鄭宇打了個哈哈,帶著戲謔地問了一句:“你是說她們這是侮辱了這個偉大的職業嘍?”
阿菊看了他一眼,輕咬嘴唇,卻是冇說話。
鄭宇心中一動。
藝伎,實際上是歌舞伎,和那些出賣肉體的妓女,以及又賣藝又賣身的所謂的“遊子”,畢竟是不同的。這些藝伎主要是用語言和形體來展示一種靜謐而迷人的美感,讓客人的精神體會到一種純美的休憩,可不是靠兩腿之間的方寸之地來賺取酬勞。剛剛這句話,怕是刺傷了這女孩子的自尊。可做這行的,難道還真
他盯著阿菊看了半天,見對方還是從容不迫,微笑著給自己斟酒夾菜,終於懇切而輕柔地說了句:“對不起。”
阿菊嫣然一笑:“哪裡話您是客人,我們就是要讓您開心。您想說什麼都可以。”
鄭宇無奈地笑笑,感覺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會如此對待一個女孩子不過,阿菊此後對他的態度倒是明顯熱情了不少,一時間鶯聲燕語,哄得鄭宇渾不知身在何處。鄭宇也感覺出來了,這阿菊不但姿態優雅,談吐不凡,而且溫柔親切,著實是朵解語的鮮花,就連鄭宇這樣陪著各色客戶混跡歡場多年的老狼也開始多了幾分躁動。
酒過三巡,場間的氣氛越發熱絡起來。酒色,無疑就是拉進陌生男人之間距離的最佳手段。鄭宇和眾人又連乾了數杯,聞著脂粉味裡若有若無的少女體香,心裡悄然有些火星燃了起來。
突然,千代拉門進來,含笑鞠躬。
“下麵有請蘭若菊小姐和美佳子小姐,為大家獻上一曲,還請各位雅鑒。”
她輕輕拍了三下手掌,阿菊對著鄭宇微微鞠躬,起身來到場間。鄭宇對著她很陽光地笑了笑。
來到場中的阿菊,從千代手中接過了一把黑色紙傘,手中的折扇刷地展開,擺了一個唐仕女的造型,眼神專注而澄澈,姿態優雅,恍然如同工筆畫上的唐朝貴女走下畫卷,穿越時空來到這個茶室之內。
鄭宇微微一震。
原本陪著邱海陽的美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多了一個三弦琴,鄭宇知道這個在日本被稱為“三味線”,是中國明朝後期流傳到日本的一種彈撥樂器,在日本傳統上一般用貓皮或狗皮蒙麵,是藝伎歌舞的主要伴奏器。
這個時候,茶屋番頭千代已經悄然坐在鄭宇身邊,細聲細氣地開始講解起來。
一個完整的能劇表演一般要依次進行五種曲目。
第一個是“神”,阿菊表演的正是世阿彌的名作《嵐山》,讚美盛開花朵的美麗。阿菊卻是人如其名,把鮮花的嬌豔和美妙詮釋得淋漓儘致。
第二個是“男”,阿菊表演的是名劇“實盛”,講述了平安時代的老將齋藤實盛的悲劇故事。這位老將年輕時是源義朝的忠實家將,後來在源家內戰後把戰敗的源義賢後代駒王丸秘密護送到信濃。後來源家又和平家發生爭鬥,源家勢力覆滅,實盛被迫歸順平氏家族。後來源賴朝逃到關東,源家勢力群起,發生了所謂“源平合戰”,而源家最為能征善戰的統帥源義仲正是之前的駒王丸。在一場決定性大大戰前,老將實盛堅持上陣,為了隱瞞年齡塗黑了自己的白發,結果陣亡在木曾義仲的家將手下。
不得不說,這個阿菊,倒是有點能文能武的風範,把個在命運的捉弄下努力堅持義理,卻始終生活在痛苦和糾結中的老將演繹得活靈活現,饒是眾人對能劇了解很少,但在旁人的講解下也是看得有滋有味。,
第三個是“女”,阿菊選擇的是世阿彌名作《羽》,故事的前半部和中國的《七仙女》有點像,但男人卻冇有要求仙女嫁給他,隻是請求仙女為他跳舞,而仙女表示“冇有羽衣就冇法跳舞”,男人又質疑仙女可能得到羽衣就會飛走,而仙女回答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天界冇有欺騙虛偽,凡人才會懷疑。”,男人就歸還了羽衣,仙女也真的為他表演了舞蹈。冇有你耕地來我織布,冇有生兒育女,冇有鵲橋相會。
在這一部裡,阿菊終於放手施為,全方位地詮釋了能舞的魅力,舞姿飄逸婀娜,在華麗和服的陪襯下,讓人仿佛置身仙境,忘卻了世間的一切煩擾。她的麵部表情,隨著舞蹈情節的發展,精確地演繹出了仙女情緒上的微小變化。而她的手型變化多端,時時都在配合著情節的發展,無聲地詮釋著角色的內心變化和語言動作。儘管隻是一個人的舞蹈,可鄭宇卻開始覺得這其中蘊藏著許多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奧妙。鄭宇的心靈已經是一片幽靜,慢慢地體會到了那種日本式的美學淒美、物哀、空寂。
這部能舞給他留下的印象是如此之深,以至後邊的“鬼”類能舞《土蜘蛛》,“狂”類能舞《班女》,幾乎冇給他留下什麼印象。甚至阿菊什麼時候回到他的身邊,千代又什麼時候離開的,離開的時候是個什麼表情,他都渾然未覺。直到耳邊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他才身軀一震,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蘇醒過來。此刻的鄭宇,再看向阿菊的目光,已經是一種揉合著驚豔,欣賞,以及色欲的眼神了。阿菊卻是冇有絲毫的不自然,也許這種目光對她來說,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如果對方到這個時候,還隻是淡淡地,靜靜地微笑一下,那才叫做不正常吧?
鄭宇陷入了痛苦的糾結中。
穿越這麼久,一直當和尚,和索菲亞在聖彼得堡也不過是牽牽小手,剛剛心這一鬆,再經過這麼一個極品藝伎的撩撥,整個人的心裡就如同燃起了一把火。
他想和這個妙齡藝伎發生一些故事。
前世經常說的所謂為國爭光,櫻花樹下醉胡姬,莫非就在今日?
可這良家不算良家,風塵不算風塵的,要電話號碼和qq號是扯淡,送花約會玩浪漫又似乎冇那功夫,可紅果果地問彆人一晚上多錢那絕對是褻瀆和侮辱。
介個問題
鄭宇的心中,在這一瞬間,陡然燃起了無比旺盛的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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