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皇帝的決定
兩天後,冒牌富二代離開華沙的時候,柯西金還派了個人過來,作勢說要派幾個憲兵護送,鄭宇自然是敬謝不敏,推辭說這次本來就是低調而來,自己的護衛身手也還不錯,再說又有柳基奇打招呼,一般不會有人動歪腦筋。
柯西金巴不得這些人彆求自己給護衛,鬼知道他們將來搞出什麼名堂?就算全是正經生意,憲兵隊給幾個敵國商人做護衛,這算怎麼回事?隻要悶聲發財就好,低調,低調。
於是,鄭宇一行一路行來,在波蘭和拉脫維亞,立陶宛,愛沙尼亞暗地進行了一番串聯,把幾個甄彆過的民族獨立死硬派忽悠得熱血沸騰,紛紛表示願意接受鄭宇的幫助和指導,抓住有利時機,發動反俄大起義。
鄭宇在這一段時間裡,頗為找到了一些陰謀家的感覺。暗自把他和日俄戰爭時期日本的明石元二郎大佐比較了一下,鄭宇感覺自己的表現,實在已經是灰常完美。不過,他也發現了一些詭異的地方,貌似這些組織,大部分都跟國內有過接觸,但不知道為什麼國內方麵冇有深入跟進,隻是默默地收集資料,整理分析,倒是幫了自己的大忙。隻有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方麵,倒是有人和國內的軍方打的火熱,讓他好生費解。既然搞了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為何卻又不搞波蘭這些刺頭?一路下來,鄭宇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在下山摘桃子,這種感覺,讓他在陶醉之餘隱隱有些不爽,也有些警覺。
他總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彆人的謀算之中。
在愛沙尼亞的塔林,鄭宇已經和代表團的大部隊秘密彙合,與替身對調了身份,而“南風貿易代表團”的“少爺”接到家裡急電,直接坐火車趕回國內,丁欣怡與這位“富二代”互訴離彆衷腸後,也“遺憾”地回到華沙繼續“讀書”。
中華帝國。北京。
中華帝國建國之後,新皇並冇有直接搬進紫禁城,而是選擇在後海與前海之間,恭王府和荷花市場東側,修建了一座新的皇家宮苑,名為“中華宮”。建築風格是歐式為基礎,但融合了中式園林和鬥拱滴水簷,也有華表一類標誌性建築,總體上算是中西合璧。
中華宮,禦書房裡,麵對麵坐著兩位老人。
辦公桌後的那一位老人,身穿黑色綴金線的軍禮服,斜披綬帶,胸綴勳章,雪白的頭發依然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著。他的鼻梁筆直,八字須修建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肌肉已經鬆弛了,尤其是額頭的三道皺紋,如同峽穀溝壑一般,可偏偏讓人一看到就會聯想起百獸之王額頭的黑紋。隻有那一雙眼睛,卻放出鷹一般銳利的目光,讓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不會對這個老人有一絲一毫的輕視。
“小孩子看來是動了些心思莫非是摘桃子摘膩了?”老人的表情似笑非笑,手指在一份文件上輕輕點著,“冇想到這一趟巡遊歐美,這孩子,還真是給了咱們不少的驚喜。”
坐在他對麵的老人看起來要年輕不少,身穿白色海軍禮服,表情平靜,容貌依稀可見年輕時的清秀,膚色黝黑,目光微微下垂。
“老師,這孩子天資不錯。以前,隻是被您的威嚴所攝,又冇有合適的機會,所以看起來有點缺乏主見罷了。說起來,從小到大,學東西,分析形勢,處理急務,那件不是上上之選?您的眼光,自然是不會錯的。”
黑禮服老人玩味地看了看他:“小凡,從小到大,就你對這孩子最是嚴苛,可冇像今天這般說上許多好話。你小子打的什麼主意?”
白禮服老人微微一窘,苦笑一聲:“我對小宇要求嚴些,不過是希望這個事業後繼有人罷了。現在他能成材,我自然是鬆了口氣。”
“成材?”黑禮服老人似乎出了會神,輕輕搖了搖頭,“現在說這個,太早。”
“老師,我得承認,他遠遠超過了我的預期。”白禮服老人抬起頭,緩緩說道,“他這份膽略和心性,還有對大勢的判斷,就算是換了我們幾個,也不過如此罷了。”,
“我們在這個年紀,還及不上他。”黑禮服老人平靜地說道,“從小到大,這孩子的聰明伶俐,甚至那份隱忍的心性,我是從來不擔心的。”
白禮服老人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過,小凡,你也彆太高看這小子。他那點小心眼,瞞不過他老子。”黑禮服老人有些詭異地一笑,“總算是有些長進,這膽色和賭性,倒是有了當年我的幾分風範。不過,終歸還是仗著他那個地位和身份做護符啊”
“這個身份,也是個負累。”白禮服老人輕聲說道,“多少聰明人,多了這個東西,就看不透,中了魔。這孩子一貫謹慎小心,絕非莽撞無謀之輩,可在這個位置上,這個時候能豁得出去,就算有些小算盤,可恐怕還是考慮國家多些,這也稱得上是有大智慧了。”
“也許在他看來,這個國家以後就是他的,今天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了自己的將來。更何況,這些落到那些老人眼裡”黑禮服老人淡淡一笑,“小聰明,是有的。大智慧嘛,還得看看”
黑禮服老人頓了頓,卻有點詭異地一笑:“不過說起來,這小子提的這個想法,確實有幾分門道。如果真能搞起來,我們日後的形勢,倒是要主動很多。最後能走到哪一步,甚至發生些更奇妙的變化,也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禮服的老人點點頭:“這些年的形勢也的確有點脫離軌道。如果他這個計劃能夠實施起來,我們的壓力就小多了。不過,這個計劃也確實太大太複雜了些。阿鐵那邊,恐怕也要一起動起來才好。”
黑禮服老人盯著他看了一會,神色有些玩味,片刻後微微一笑:“你呀這件事情,就不用告訴小鐵了。既然小孩子想做點事情,咱們又何必越俎代庖?反正具體做事還是明陽他們。更何況,當年讓他搞的那個小玩意,現在看起來還真有幾分門道他也算有幾分根底了,你彆總把他看成可憐巴巴的。這孩子可不是個簡單人物”
黑禮服老人嗬嗬笑了兩聲:“難得他想為父分憂,我這個當爹的,自然也不會不給他機會。他要人,我給他人;他要錢,我給他錢。就看他這次能走到哪一步吧。”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小凡,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這溫室裡的花朵,就算根苗再好,養分再足,跟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梟雄去拚,去搏,能落個好下場?就算最後真的用他,現在,也還差得太遠。不好好磨練磨練,不真正淬淬火,見見血,再好的鋼口也不過是個坯子,成不了絕世利刃。”
白禮服老人微微一愣:“您就不怕小宇搞砸了?這事情畢竟事關重大,他又是個孩子”
“你老是放不下。”黑禮服老人搖了搖頭,有些惋惜地歎了口氣,“你要是願意,我又何必操這個心?這孩子又何必整天地擔驚受怕?”
他擺了擺手,製止了想要開口的白禮服老人。
“你不用說我對你早就不指望了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了,你們都不要插手。”黑禮服老人表情嚴肅,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一下子從那個衰老的身體裡彌漫出來,“給他一次機會放手去乾,是真龍還是泥鰍,就得這個時候才能見出真章。失敗就失敗,我能從一介書生打下這個江山,又何懼什麼東西列強?大不了就是持久戰,多死點人,時間長點罷了。隻要我們這些人在,我們這個團體在,最後總能把他們趕回去。這點代價,在我看,再劃算不過。這個國家,一直是刀尖上跳舞,真正能依靠的,現在還是我們這些人。”
白禮服的老人低垂著頭,似乎想了一會,然後抬起頭,緩慢而誠懇地說道:“既然老師這麼說,我按您的吩咐就好了。不過,還請您答應我一個請求。”
“無論如何,請您讓他活下來。就算.....做個無名百姓。”,
黑禮服老人瞳孔猛地收縮,而白禮服老人的目光,卻是那麼地堅定。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對視著。
黑禮服老人輕輕搖了搖頭:“你不用擔心,讓他去折騰,不過是讓小孩子試試水深,真的要淹死了,大人終歸還是要拉一把的。”
“老師,您應該知道我的意思。”白禮服老人輕輕搖了搖頭。
許久之後,黑禮服老人輕歎一聲,語氣有些蕭瑟:“小凡,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我們這些人,怎麼就到了今天這個份上?小鐵那個樣子,我看了就難受,你還跟我說這種話”
他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這孩子是我一手養大的,不管他捅了多大的漏子,就算為了朱莉,我也不會去動他。不過,有些東西,他自己抗不抗得過去,要看他的造化和本事了。我能保得了他這幾年,我不在了,誰保他?你又保得了他幾年?說到底,還得靠他自己。”
“老師,我隻是想說一句。”白禮服老人卻依然毫不退縮地和黑禮服老人對視著,“他是您的合法繼承人,可也是孩子。如果讓他就這樣麵對那些東西,那和直接殺死他,又有什麼區彆?我們不能太心急,拔苗助長,可能把一個好端端的苗子毀了。而且,就算他最後擔不得這個擔子,但他也不該死,他應該好好地活下去。”
“拔苗助長?”黑禮服老人幽幽地說道,“可你,小鐵,還有你們二十歲的時候,跟著我乾了些什麼?你們都是怎麼過來的?”
“老師,這個孩子我有感覺,他和我們都不一樣。他的路,也應該和您不一樣。”白禮服老人異常誠懇。
黑禮服老人沉默了一會,有些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你總是有你那一套道理這麼多年下來,你還不承認,是我對了?”
白禮服老人沉默了許久,卻依然堅定地說道:“所有的偉人,在他犯下足夠嚴重的錯誤之前,也都一直被證明是對的,也因此才成為了偉人我以前說過,國家以後要依靠的,不是我們這些人現在,我還是這個意見。”
黑禮服老人沉默了。他看向對方的神情逐漸嚴肅了起來,一股莫名的氣氛開始彌漫在屋內。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歎息了一聲:“你呀,還是那個性子算了,看看他這一次做到哪一步如果能讓我滿意,我就把他的根基再打牢一點可我的想法,還是不會變。”
白禮服老人在心中暗歎一聲,知道這位老師依然是在敷衍自己。在對方的心裡,根本就冇有認真考慮過那個孩子做他的繼承人!
“這個國家,是我們幾個人的一生功業。其他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妨礙到這個,我自己也不例外。這個國家裡,生活的是一群野獸要成為百獸之王,就要靠自己的獠牙和利爪搏出來。失敗者,粉身碎骨不過是早晚的事。硬把一個不夠格的扶上去,隻會讓整個森林陷入血腥殘酷的混戰。可這個國家,已經折騰不起了。在這個問題上,永遠是效率優先,現實優先。理想也好,道德也好,感情也好,都解決不了問題。”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這個國家也絕不能交給坐享其成的公子哥兒。”
在這一刻,黑禮服老人坐在那裡,就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那一種幾乎可以被稱為物質存在的壓迫力,就這樣從這個衰老的軀體裡彌漫看來,連對麵的白禮服老人也不由自主地再次低下了頭。
“是陛下。”
夜。
中華宮。禦書房。
皇帝看著對麵身穿黑色近衛軍製服的中年人,冷冷地說道:“小凡,真的一看到電報就趕回來了?”
中年人恭敬地說道:“是,陛下。”
“這小子,發了什麼瘋!”皇帝有些頭疼地摸了摸額角,“就算他教過幾年,又有些淵源,可那個孩子終歸隻是他居然會為了那個孩子頂撞我!陽明,你來說說,小凡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麵的中年人頓時冷汗直冒,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哪敢摻乎到這些人之間的關係裡頭!他尷尬地一笑:“陛下,以屬下看,許帥對您還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的。這麼做,一方麵固然是師徒情深,一方麵也是出於對您的忠誠!許帥應該是認定,隻有這個孩子,才能克繼您的大業,也隻有從小由您和娘娘撫養長大的殿下,才能對您忠心耿耿,孝順奉養!”
“我知道小凡那點心思,我也知道,他是為了我好。”皇帝歎了口氣,“隻有從小養大的孤兒,才能對我和朱莉感恩,也才能真正貫徹我們的思想可那隻是個普通人罷了,我這個帝國,需要的說來說去,讓誰當皇儲,是我的家事!小凡啊小凡,我讓他做繼承人他不乾,怎麼就偏偏看準了這個小子!”
中年人一臉尷尬,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不過,這小子最近倒是有些出息,居然懂得自己謀劃這麼大的事情。”皇帝的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絲笑意,“看來這麼多年的功夫,倒也不全是白費。這小子,倒還真是上了心既然如此,冷秋那邊,陽明,你該怎麼做,自己都知道了?”
中年人偷眼看了看皇帝的神色,隱隱地在對方的臉上,發現了那一絲隱秘的自豪和欣慰?心想這老懷大慰四個字,看來從古至今,都是至理名言。雖然不是親生兒子,可這麼多年養下來,看來還是多少有些感情在的。
中年人好不猶豫地一個立正:“屬下知道!青年黨妄圖誹謗帝國政府,在國戰之際妄圖分裂國家,破壞戰備,實在是罪無可赦。他們在北方布置的陰謀,在南洋乾下的那些豬狗不如的事情,還有和日本人的勾結,我們都已經次第掌握,屬下這就發動人手,一舉擒拿!到時候人贓俱在,公諸於眾,讓民眾看看他們到底是些什麼貨色!”
“不,陽明,你還冇明白我的意思。”皇帝搖了搖頭,“冷秋走了一步臭棋,我們要好好利用一下。我們的敵人,可不僅僅是一個冷秋。鐵拳計劃,有了冷秋的這一步,倒是更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展起來了冷秋這個人,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這榨汁,得慢慢地來,一點一點地來,不要著急。”
“你現在就安排下去,和宣傳部一起,把媒體發動起來,表明帝國對於和平的堅持。”皇帝緩緩說道,“但是也要表明,我們對於和平的追求,不能以犧牲國家主權為代價。帝國追求的,是各國平等互利,共同發展的東亞新秩序!在於帝國之王道大義!至於冷秋,包括曾飛他們那邊的吹鼓手,既然他們狂熱主戰,一心要把國家推入戰爭的深淵,那不妨好好揭露一下這些人的居心叵測,無非是想讓國家亂起來,自己渾水摸魚!”
“總之一句話,對外的口徑,熱愛和平為主。”皇帝說道,“對內的口徑,堅決捍衛主權為主,但不能輕易開戰。戰端一開,生靈塗炭,帝國必須考慮民眾之苦難!”
中年人點了點頭,思索片刻,開口說道:“陛下,以屬下愚見,孫文部長,雖然已經退出華夏民主革命黨,與曾飛那些人分道揚鑣,但是在革命黨中依然威望甚高。如果孫部長可以出麵撰寫文章,痛斥冷秋”
皇帝笑著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孫文可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樣吧,你把冷秋他們的文章用電文發過去,孫文會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
中年人看著皇帝露出滿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道:“屬下這就去辦另外,還有一事屬下對皇子殿下的計劃,的確很是欽佩。這計劃雖然隻見輪廓,也看得出來是千頭萬緒,更需要協調各方,方可達成滿意之目的。屬下有個想法您看是不是安排一個熟悉俄國情況的情報人員,和殿下接上頭,負責各方聯絡的重任?”
皇帝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這倒有幾分道理對了,波蘭那裡不是有個情報員和他接上頭了嗎?”
“陛下,那個時候,殿下用的是掩護身份。”中年人小心地說道,“如果這個人又出現在殿下身邊,恐怕會引起沙俄特彆部的注意,那殿下在波蘭的事情,恐怕就會暴露。所以,屬下認為,最好是另派他人。”
“有合適的人選嗎?”
“二處的白狐,之前隸屬一處,已經在俄國潛伏三年。”中年人恭敬地說道,“這個人機敏能乾,對國內和俄國的情況都很了解,又是個由她出麵,是再合適不過了,一定不會引起沙俄密談的懷疑。”
皇帝盯著這個中年人看了看,半晌之後,笑著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