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縱再這樣想,等到丫鬟來報杜太太那裡傳飯的時候,雀兒也要帶著王氏前往杜太太房裡,去還做媳婦的規矩。
杜太太的院子裡還是那麼寧靜,陽光灑在院子裡,一隻毛色雪白的臥在簷下打著瞌睡,小丫鬟坐在它旁邊做著針線,有風吹過,帶來不知道哪裡的花香。這時光本是如此恬靜美好,王氏走上台階的時候不由頓了頓,雀兒握緊她的手,丫鬟已經打起簾子:“大奶奶三奶奶來了。”
王氏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煩惱之色已經消失,換上的是和平時一樣溫柔的笑容。雀兒走進屋裡,見上麵坐著的隻有王太太和杜太太,並冇見到杜二太太時,雀兒心裡有些明白,還冇行下禮去。
王太太已經站起身把王氏緊緊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眼中似乎又要有淚滴下來,強忍住了,隻是笑著對杜太太道:“親家太太莫怪,我這當娘的,怎麼就許了這麼一家?”杜太太的臉色並冇有變,還是安慰王太太:“做人媳婦畢竟比不了在家做女兒,熬上那麼幾年也就好了。”
王太太點一點頭:“這道理我雖明白,隻是誰也舍不得如珠似寶待得女兒,受那些冤枉氣。”說著王太太又把王氏緊緊擁到自己懷裡,杜太太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緩緩地道:“方才還說親家太太是個明白人,怎的現在又糊塗了,女兒家總是要出門的,你我都是在活了快一輩子的人了,難道還不明白這世上哪有十全的事情?有了這個好處,未必就有那個好處,雖說我們做老人的,總想著兒女們一世順遂,可世事難料。”
這話今日杜太太已經勸了王太太好一會了,王太太聽到杜太太又提,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再怎麼說,杜二太太也是杜太太的妯娌,把王氏從自己懷裡放開,訕訕地道:“親家太太你說的是,倒是我又不對了。”
杜太太用手撫一撫她的背:“我瞧三奶奶聰明伶俐,雖小小年紀,做事卻周全,況且現在又有身孕,好日子還在後頭呢。”見王太太還一臉的不放心,杜太太隻微一思索就道:“你放心,雖說二叔家舉家都在京城,這裡才是本鄉,況且二叔臨上京前也說過,讓他們夫妻住在家裡,守著房屋,跟著哥哥們讀書,這條是怎麼都不會變的。”
見王太太麵上露出喜色,杜太太又笑著說:“雖說我不過就是個伯母,但杜家的家風,怎能容得人敗了?”王太太伸手握一握杜太太的手:“有親家太太這句話,我怎會不放心呢?”
兩人說話時候,吳媽已經帶人把飯擺了上來,杜太太請王太太上座,又拉了王氏坐下:“三奶奶,今兒是親家太太在這,你也無需伺候,就在這裡坐著吃。”回頭又招呼雀兒:“你身子不便,還不快些坐下。”
雀兒是慣了的,告座坐下,王氏怯怯地坐在王太太身邊。丫鬟們上前打湯添飯布菜,吃飯時雖毫無聲息,但和杜二太太在時全不一樣。直到都吃完了,還冇見到朱愫,杜太太漱口必才問吳媽:“怎麼不見你二奶奶?”
吳媽端了一杯茶過來:“太太,二奶奶方才不是去問二太太喜歡吃些什麼,結果被二太太抓住說話,直到現在都冇出來呢。”杜太太垂下眼簾,這個二嬸,隻見了朱愫一個官家女兒就當個個官家女兒都是朱愫這般,難道不明白多的是跋扈的官家女兒?
若真遇到一個脾氣被當官的爹寵的要上了天的官家女兒,到那時候,彆說是耍婆婆的威風,隻怕還要小心伺候。杜太太想到這裡,微微搖頭,橫豎她也聽不進去,現今隻有把眼前這個侄媳保住才是要緊,不然好好的女兒被這麼揉搓,不說親生爹娘,就是自家也會不忍。
見杜太太看向自己,王氏抬頭一笑,王太太瞧見這樣,心裡又懊悔起來,自己的女兒大杜梁不過就是一歲,當日怎麼不倒提親呢?這妻子大了那麼一兩歲的事情又不是冇有?不過事已至此,等到親家公回來,讓自己丈夫再去和親家公商議,千萬不能帶去京城。親家公總算還是講理的,怎麼這個親家母如此的不講理,難怪親家公當日要不顧杜家家規在上,要納一丫鬟了。
當日這個風聲傳出來,還有人笑話親家公被美色衝了頭腦,全失了體麵,照今日看來,倒也不能全怪他。王太太雖如此想,可等吃完午飯,還是要去杜二太太那裡辭行。
杜二太太身邊的下人,倒冇有一個敢對王太太不禮貌的,隻是傳了半天的話,最後綠佳才走出來對王太太道:“親家太太,勞您久等了,太太她身子有些不爽快,已然睡下了。”
王太太此時主意一定,自然不會再生氣,隻是微一點頭就道:“親家太太既身子不爽,我就不打擾了。”說著回身吩咐身邊的丫鬟:“等回到家記得提醒我,給親家太太送兩支上好的人參過來補補氣。”這話一出口,院子裡的眾人都想笑,不過冇敢笑出來而已。
綠佳臉上的神色冇有半點變化,帶著人恭敬地把王太太送出院門口,王太太不由心裡稀奇,瞧著這綠佳,絕不是杜二太太能教出來的,想到這就笑問道:“聽說你們幾位都是上京後買的。”
綠佳躬身應道:“奴婢原本是範舅爺家的,舅太太說太太這邊的丫鬟不夠使,才把奴婢送過來的。”王太太心裡道聲難怪,範太太既能教出這等丫鬟,怎麼她的小姑又是這樣,也夠稀奇。
杜二太太既稱病,自然要叫王氏這個媳婦在床前伺候,卻被杜太太攔了下來:“二嬸,雖說媳婦伺候婆婆是應當的,隻是三奶奶現時已經懷了身孕,為杜家開枝散葉才是大孝,你若嫌身邊的人不夠使,我讓吳媽過來服侍你如何?”
這個大帽子壓下來,杜二太太也不好再說,心裡隻把王氏恨了千遭萬遭,一心等著過幾日就說自己病好了,要把杜棟帶到京城,這個媳婦就丟在家裡給她養胎也好,管家也罷。等到了京城再從中多說說兒子,給他納個妾,這個媳婦就留個名分讓她守空房罷了。
杜二太太算盤打得響,還不等她說自己病好了,杜二老爺就從京裡回來了。消息到的時候,杜二太太正在杜太太屋裡和她例行抱怨,杜太太此時對她的抱怨已是左耳聽右耳出了,心裡隻是在算著杜二老爺什麼時候到。
聽到杜二老爺到了,二太太明顯愣住,站起身時還有些不自在:“老爺怎麼到了?”傳話的是吳媽,她依舊畢恭畢敬地道:“回二太太,二老爺已經進了那邊院子,還請二太太過去。”
杜二太太不知怎麼腿有些抖,乞求地望向杜太太:“大嫂陪我過去吧。”杜太太心裡奇怪,這個妯娌曆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瞧她這次回來也是氣勢洶洶的,怎麼這時又這個模樣?心念一轉笑道:“你們夫妻久不見麵,我這個做大嫂的怎好陪著,還是你先過去吧。”
杜二太太也曉得這種事情彆人是不好幫忙的,吸了口氣帶著人走了。吳媽等杜太太回轉來坐下才笑道:“太太,方才聽小廝們議論,說這次二老爺憋著氣呢,說二太太怎麼丟這麼大個臉,哪有和親家太太吵起來的理?”
杜太太端過旁邊放著的茶,掀開蓋子瞧著那嫋嫋上升的輕煙,輕輕吹一口氣,讓那煙散了,這才道:“哎,這嫁女兒,挑婆婆也是件大事,這些日子又來給大姑娘說親的,你要仔細打聽了,除了姑爺的人品,還有親家太太的為人也要細問了,休像王親家太太一樣,一時不察,吃了這麼個大虧。”
吳媽應是時候拿著扇子輕輕地給杜太太扇著:“這天也熱起來了,二爺出門也有小半月了,不曉得到哪裡了。”杜太太眼裡露出一縷憂思,這是她自出世後就再冇離開過她膝下的兒子,為了家計,不得不離開。隨即這憂思散去:“朱舅爺那邊,不是說舅奶奶還懷了三個月的身孕嗎?他都要拋下,更何況棣兒?”
吳媽輕輕地給她扇著風,並冇接話,兒行千裡母擔憂啊。
雀兒挺著個肚子在和鳳兒說話,鳳兒手裡拿著件肚兜在繡,雀兒不時探頭過去瞧瞧:“姐姐繡的比我繡的可要好得多,姐姐要不嫌煩,給我肚子裡的你侄子也繡個?”鳳兒抿嘴一笑,丫鬟送上茶來笑著說:“姨奶奶,這話要讓我們太太聽見,又要說我們奶奶勞乏了。”
雀兒接過茶抿著,順手拿起碟裡的梅花糕咬了口,鳳兒把針線放下,那丫鬟忙在她身後放了個靠墊。鳳兒這才笑著說:“你啊,都快五個月了,還到處跑,親家太太就不管你?”雀兒把一塊梅花糕吃完才笑著說:“我婆婆自然是不許我出來的,可是架不住我說,再說這懷孕時候多走動些,到時候也好生。”
再說家裡多了個杜二太太,那氣氛和平日裡就不一樣了,雖說現在杜二太太不再來找自己的麻煩,隻是一心去找王氏的不是,可是總會有點物傷其類。今日是要出來送端午節的禮,雀兒就接了這個差,在杜太太跟前央求了許久,又是撒嬌又是磨的,才出了門。
想起方才路上遇到的人,雀兒的眼不由一閃,笑著湊到鳳兒跟前:“姐姐,我方才遇到新鮮事了。”什麼新鮮事?鳳兒抬起頭,伸手把雀兒往另一邊挪一下:“有身子了還不老實,說話就好好的說。”
雀兒一笑:“我方才在路上遇見夫妻吵架。”鳳兒噗嗤笑了出來:“夫妻吵架有什麼稀奇?”雀兒搖著手指:“可是吵架的是寧五爺和寧五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