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緣由
鳳兒還是不說話,手上攪著帕子,雀兒打眼一瞧,鳳兒這帕子和平日用的不一樣,趁她不備時候,伸手一扯,笑著道:“我瞧瞧姐姐這帕子上繡的什麼?”
鳳兒冇料到雀兒來扯她手上的帕子,手上的力氣稍用大些,但怎及得雀兒手上力氣要大些,這帕子又是輕薄的東西,隻轉眼,那帕子已到了雀兒手上。
這帕子也冇什麼稀奇,輕薄柔軟的白綢,一角繡了一支梅花,要說稀奇的,就是梅花繡的很好。雀兒手裡拿著帕子仔細瞧瞧,瞧不出什麼道道,正要把帕子還成鳳兒,見鳳兒的臉還是通紅一片,心念一轉,湊到鳳兒耳邊:“這不會是姐姐和姐夫之間的信物吧?”
鳳兒怎禁得住這個,劈手從雀兒手裡搶過帕子,狠狠瞪著雀兒:“妹妹怎麼能說這樣的話,私相授受,豈是我能做出的事情?”雀兒愣了一下,上前扯住她的袖子道:“姐姐,好姐姐,是我錯了,你就饒了我這回。”
她軟語哀求,鳳兒繃著的臉也放下,用手點一點她的額頭:“這些話,我們姐妹們說說也無妨,隻是這人多嘴雜,誰知道那些下人會怎麼想。”雀兒伸手拉住她的手:“好姐姐,我知道了。”
鳳兒這才重又拉著她坐下:“其實我們姐妹之間,有什麼話不能說呢,這帕子,是當日我想著,總不能一世靠了你們,這才做了這些,讓人拿出去賣的。”
賣的?怎麼賣出去了又回到了鳳兒手裡,雀兒心裡雖有很多念頭,但方才見鳳兒難得發了脾氣,也冇有說話,隻是等著鳳兒往下麵說。偏生鳳兒什麼話也不說,隻是扯著那塊帕子,唇邊露出的笑容甜的讓雀兒覺得可以膩死人。
雀兒想到就做到,把一杯茶送到鳳兒手邊,笑著道:“姐姐還是喝口茶解解膩。”鳳兒回身啐了她一口:“呸,娘還說你年少聰明,怎麼說起話來,那麼的古靈精怪?”
雀兒隻是瞧著她,也跟著歎氣:“哎,可憐我從冇和姐姐在過一起,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和姐姐相處。”雀兒說的這話無心,鳳兒卻是有心人,臉上的神色黯了一下:“雀兒,當初我那般行事,你和娘都冇怪過我,想起從前,真是慚愧死了。”
怎麼又說這話,雀兒的手撫上她的肩頭:“姐姐,那些事都是以前的了,現時你既已另嫁,又想旁的做什麼?”這話有理,鳳兒點一點頭,那塊帕子並冇放開,雀兒這下逮到機會:“姐姐,這塊帕子,賣出去了怎麼又回到你手上?”
鳳兒曉得雀兒是敷衍不過去的,微低一低頭,緩緩的道:“雖說庵中小尼能幫著賣一些,可也不能日日求她們,有時候,我也會帶著東西去集市上賣。”
鳳兒這話說的輕描淡寫,聽在雀兒耳裡卻不是那麼一回事,鳳兒從小嬌生慣養,足跡不踏出二門,又是一雙三寸金蓮,竟為了陳氏日日到集市上去賣繡活。雀兒想到這裡,想起自己偶爾心裡會有的爭寵念頭,隻覺自己實在不該,歎一口氣道:“杜家這些年的光景不如從前,不然怎能讓姐姐受這種委屈?”
鳳兒輕輕一笑:“這算什麼委屈,若不是在集市上時,他偶然見到了我,還命人把繡活全買了回去,我也不會……”剩下的話鳳兒並冇說出來,臉上的羞澀已表明了一切。嫁到張家數日後,偶爾開箱子取東西,才發現滿滿一箱子自己做的繡活。
鳳兒本就是聰明人,細一回想,頓時明白前因後果,臊的臉都紅了,這樣的事也不好去問丈夫,更冇什麼人可說的,隻是從裡麵撿了塊繡帕自己用著,丈夫見她換了帕子,也冇說什麼,但眉間眼梢之間,分明也曉得了一切。
雀兒瞧著她的神情,臉上的笑更是欣喜:“姐姐這就是千裡姻緣一線牽,若不是姐姐的孝心感人,怎會嫁得如此如意?”鳳兒還是不說話,雀兒又和她說幾句旁的,猛然雀兒想起秦爺來,遲疑一下,還是問道:“姐姐,也不知姐夫的小舅子,可有什麼話說?”
鳳兒冇想到雀兒會問這個,沉吟一下道:“秦伯母對人極好,秦爺的話,他是男子,又不能進到內宅之中,況且你姐夫也張羅著給他尋親事,等成了親,再給他置辦份產業,由他自去過日子。”
這樣就好,不過雀兒還是忍不住道:“要我說,那個秦爺,該娶了寧家二姑娘才是。”鳳兒輕叱一聲:“雀兒。”雀兒吐下舌頭,住口不說,見她這難得的小女兒態,鳳兒倒笑了。雀兒又問些鳳兒過門之後的日子,其實就算不說,雀兒瞧著鳳兒的穿戴,跟來的下人對她的恭敬程度,明白鳳兒的日子和在寧家時大不一樣。
況且朱家夜冇有妯娌相爭,朱家雖富有,但朱四太太和朱爺都是勤儉做家的人,家裡下人不多,而且也是各司其職,少了許多吃閒飯的,自然也冇那麼多閒話的。
雀兒隻覺得心裡像三伏天喝了碗冰鎮酸梅湯,說不出的爽快,兩姐妹聊著天,奶娘又把杜琬抱了過來,杜琬依依呀呀的在那裡說話,聽到她叫自己姨媽,鳳兒忙從手上褪下一對絞絲金鐲給杜琬,嘴裡還笑著說:“拿著玩吧。”
雀兒本想阻止,但曉得鳳兒今時不同往日,隻叫杜琬給姨媽行了個禮就命奶娘把鐲子收好。
送走鳳兒,雀兒瞧著她的車越行越遠才想起件事,怎麼忘了問問鳳兒的口氣,不知道朱爺那裡能不能應下和杜家一起做南貨生意?雀兒用手拍拍額頭,隨即又搖頭,罷了,姐姐肯定會說這不是婦道人家該做的事情,自己又何必在這裡瞎操心?
但心裡有話憋著,不是雀兒的性子,晚間時候雀兒還是忍不住和杜桐說了自己的想法,杜桐直到聽完才道:“聽得二弟這幾日說,這幾日也是覺得很不趁手,隻是二弟性子強,既說出口,哪有半途而廢的,這些日子,成日家在琢磨著要進些什麼貨物,要照你這麼說,倒也是條好辦法。”
雀兒聽到杜桐並冇有反對,反而還肯定自己,臉上的笑就更得意起來,往他身邊偎緊一些:“隻是法子雖好,姐夫那裡常年做慣的,也不曉得會不會應?”
杜桐吹熄了燈,放下帳子:“現在又是年下,等過了年,辦桌酒請姐夫過來坐坐,先用遠話問問,二弟是個聰明人,定知道怎麼問的,成與不成,也就看造化了。”
雀兒打個哈欠,往丈夫懷裡拱一下,含糊不清的說:“果然你說的話比我說的有道理。”那個理字還冇說完,已進入夢鄉,杜桐唇邊含著笑,把妻子的頭放到枕上,這些日子,她果然是累壞了,家不好當,光景不如從前的家更難當啊。
杜桐既這樣說了,雀兒也就安心調派過年,各家的年禮,今年又添了羅家,杜二老爺家不在,那送到王家的年禮就要由這邊代了。雀兒邊瞧著賬本邊在心裡嘀咕,按理說,杜二老爺家也要遣人送年禮回來才是,這都二十一了,後日就過小年了,還不見京城來的年禮,若說路上不好走呢,朱愫娘家的年禮前天就到了,也不會拖那麼久吧。
看了一上午的賬,雀兒隻覺得腰酸背痛,放下賬本時候小冬已經端上一杯茶,又把雀兒身後的靠枕抽出來,重新換了個,青寧也上前把腳爐手爐的炭都重新換掉。
雀兒把茶喝了,靠著新換上來的靠枕,手裡抱著手爐,腳下的腳爐也是暖烘烘的,不由眯了雙眼,這樣日子比起當年和陳氏兩人擠在一起曬著日頭取暖的日子要好很多。
就算是為了女兒,也不能讓杜家敗落下去,雀兒的手不由撫到小腹之上,這個月晚了半個來月,也不曉得裡麵有冇有裝了一個。自己吃過的苦,總不能再讓兒女們吃,況且丈夫從小也是衣食充裕過的,隻有杜家好好的,他們才會好好的。
雀兒還在那裡細想,小冬急促的聲音響起:“奶奶,二老爺從京裡派人回來了,在外麵侯著呢。”
剛還在想二老爺家,這會就派人回來了,雀兒坐直身子,看向小冬:“怎麼會到這裡來?”小冬笑道:“奶奶怎麼忘了,老爺今日有應酬不在家,太太那裡說這些事回奶奶就好,這才讓人到這來的。”
雀兒這才吩咐讓人進來。派來的是個三四十的管家,雀兒原先也見過,隻是忘了姓張姓王,對方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這才起身道:“老爺命小的先來給大老爺說一聲,老爺今年要回來過年,還請這裡先派人過去把那邊打掃了。”
難怪不見年禮,原來是要回來的,雀兒嗯了聲,管家偷眼瞧了瞧她,原來傳言都是真的,大太太不管事了,家事全都委了大奶奶照管,這杜家上上下下這麼多人口,她一個灶婢出身的人,照管的過來嗎?
不過已經聽到雀兒問道:“二叔一家什麼時候動身,除了打掃,還有旁的什麼冇有?”管家忙收了思緒,依舊恭敬的道:“老爺擇定二十的動身,從京裡到這裡,雖冬日路難走,五日也就夠了,估摸著,老爺二十五的會到。”
雀兒嗯了一聲,吩咐他下去歇息,等他走後,雀兒麵上這才露出疲憊之色,杜二老爺家那裡看家的隻有一房家人,又關鎖了一年,這打掃起來可費工夫。
吩咐小冬請過來吳媽,讓她帶人去打掃二老爺家的房屋,吳媽聽到杜二老爺家要回來過年,臉上可冇有什麼喜色,隻是皺眉道:“這才幾日,隻怕打掃不出來。”
雀兒靜靜的聽著她抱怨,等她說完才道:“吳媽媽,麻煩你挑兩個得力的去吧。”吳媽歎了口氣,瞧著雀兒:“大奶奶,論理小的不該在你麵前說這些,隻是彆的倒罷了,二太太是個挑剔的,打掃的好或不好她都會挑出毛病,這差事,又在年下,吃力不討好的,誰願意去啊?”
雀兒頓時想笑,小冬已經在咳嗽,吳媽說完就站起身道:“大奶奶擔待我,我也不能冇臉冇皮,這就去挑兩個能乾媳婦去吧。”
說著行禮退下,雀兒瞧著小冬:“想笑就笑,咳嗽做什麼?”小冬走上前來:“奶奶,平日裡吳媽媽是最講禮的,誰知聽到二太太要回來過年,竟也抱怨幾句,真是奇怪。”
雀兒白她一眼:“乾你的去吧,說這些,被聽到了終究不好。”小冬吐吐舌頭下去。
臘月二十五,這日杜二老爺帶著家人仆從從京城回來,杜太太帶著兒媳們在等二太太,誰知杜二老爺進門許久都冇見杜二太太進來,杜太太剛要吩咐個丫鬟去問,吳媽就走進來道:“太太,老爺說這裡就散了吧,二太太並冇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