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爭執
發動了?穩婆不是說的要十月初才生,現時不過九月二十,離了足足有半個月,怎的這時就發動?不過婦人家生兒育女提前生的也大有人在,雀兒顧不得再細想,示意她快些出去,自己把杜琬抱給奶娘,急匆匆就往朱愫這邊趕去。
朱愫院內此時雖則忙碌,但在楚四家的指揮下,丫鬟們一個個按部就班的在做,燒水的燒水,燉湯的燉湯。杜棣站在院子裡麵,腳步不停的走來走去,臉上顯見有憂慮之色,不時停下步子墊著腳尖往屋裡望去。
瞧見這樣,雀兒放輕些步伐,院中忙碌的丫鬟也冇注意雀兒來了,還是小冬輕喊一聲:“大奶奶來了。”杜棣這才停下步子上前拱手:“怎的驚動了大嫂。”嘴裡說著話,那眼還是往房裡瞧。
雀兒定神聽一聽,房裡麵可冇傳出朱愫的聲音,隻有楚四家安慰她的話語,想來隻開始陣疼,還不到生的時候。含笑對杜棣道:“瞧這樣子,到生的時候還早些,二叔還是先去屋裡歇著,等著喜信就好。”
杜棣雖連連點頭,那眼還是隻瞅著房裡,雀兒又叫他幾聲,他都不動,索性也不去管他,徑自走到門口往裡麵問:“楚媽媽,二嬸此時如何?”門簾一掀,楚四家的走出來,額頭雖有汗珠,那禮數還是半點不缺:“回大奶奶的話,姑娘雖則已開始發動,此時情形倒還好,方才已經喝了半碗參湯下去。”
雀兒再一細聽,裡麵偶爾會傳來幾聲細細的□□旁的就冇有了,想是朱愫已聽了她們之前的囑咐,此時不出聲,等生產時再用力,吩咐楚四家的進去繼續伺候,自己坐在簷下等候。
丫鬟也領著穩婆進來,穩婆見了雀兒還想行禮,雀兒示意不必,直接進去就好。杜棣見穩婆來了,心頭定了些許,上前訕訕的對雀兒道:“做弟的方才慌的亂了手腳,還望大嫂莫怪。”
雀兒隻是一笑:“二叔伉儷情深,關心二嬸也是美事,我怎會怪呢?”這話又讓杜棣鬨個大紅臉,還要說話時候,吳媽扶著杜太太進來,雀兒忙起身迎接。
杜棣搭了把手把杜太太扶到椅上坐下:“娘怎的來了?這裡有大嫂就好,娘還是回去歇著。”杜太太坐定又喘息了一會,這才開口:“延續子嗣,這是何等重大的事?你嫂子雖則能乾,也不過一個年輕媳婦,況且我的病已好的差不多了,過來瞧瞧也不是傷什麼。”
此時是九月天,天色已晚,吹的雖不是徹骨的寒風,但杜太太身子比不得原先,雀兒心知她不會答應進房,忙命丫鬟把火盆生來,給她腳下墊了腳爐,手裡放好手爐,又拿一個絨毯給她蓋好。
杜太□□然享著媳婦的服侍,等完了才伸手摸一把雀兒身上:“你今日出門的早,穿的也不厚實,還不快些坐在這裡,暖暖身子。”雀兒剛要搖頭說冇事,一股冷風吹來,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吳媽已搬來一個杌子放在杜太太腳邊,雀兒告過座,這才坐在杌子上,杜太太伸手把她的手拉入自己懷裡暖著,又示意她把腳放到腳爐上來,雀兒麵上露出笑容,往杜太太這邊偎的更緊一些,婆媳二人也不說話,就靠在那等著屋裡的消息。
朱愫雖是頭胎,又發動的早些,但好在請來的穩婆是接生過幾十年的老娘婆,生產時候又有參湯定神,過了三更冇多久,屋裡的叫聲就歇了,繼而響起的是孩子哭啼的聲音。
杜太太本熬不住,已在那裡打起盹,聽到孩子的哭聲,猛的站了起來:“生了,是男是女?”雀兒扶著她:“娘,這不就知道了?”話音剛落,簾子打起,穩婆笑嘻嘻的抱著個繈褓出來:“恭喜太太,恭喜大奶奶,二奶奶生了個兒子,母子平安。”
說著把繈褓送到杜太太跟前,杜太太還冇接過,杜棣已從廂房裡竄了出來,他雖然被杜太太趕去睡覺,但連外衫都冇脫,幾乎是用搶的從穩婆手裡接過孩子:“兒子,我當爹了。”
穩婆差點被杜棣的舉動嚇的摔了一跤,但她終究是見過世麵的,已穩穩站住:“恭喜二爺,賀喜二爺。”屋裡屋外,頓時歡欣起來,雀兒雖麵上在笑,心裡在愁,這杜家長孫,洗三滿月這些都要銀子,這些銀子,要從哪裡拿出來?
忙完朱愫這邊的事,等雀兒回房,已是天光大亮,雀兒打了個哈欠,隻能眯一會,等會還要理事呢。剛走進院子,奶娘就抱著杜琬走上前:“奶奶回來了,大姐兒昨晚也不知怎的,不肯睡覺,小的哄了半夜,才打了個盹,這會一聽奶奶回來,就又醒了。”
雀兒把杜琬抱在懷裡,杜琬一雙眼又黑又亮,隻是看著她,雀兒用臉貼一貼她的臉,笑著對奶娘道:“你下去吧,我再帶著姐兒睡一會。”奶娘行禮下去,雀兒抱著杜琬走進房裡,杜桐卻還冇起床,隻著了中衣坐在床上:“昨兒夜裡聽著她哭,想抱過來哄呢,又不好叫過來,生生聽了她半夜的哭。”
雀兒打著哈欠把杜琬放到杜桐身邊,自己也順勢躺下,閉著眼道:“你不起床去書房,還躺著做什麼?”杜桐把剛一放下就爬到他身上打起瞌睡的杜琬往雀兒身邊一放,嘟囔一聲:“昨兒夜裡我也冇睡好,想著你在那裡,不定怎麼冷呢,讓我再躺會。”
說著已沉沉睡去,雀兒睜開一隻眼,看一眼丈夫,哎,在自己跟前,怎麼就這麼孩子氣,趁著這會冇人,一家三口就補個眠罷。
洗三還好些,不過就是幾家親戚來添盆,所費也不多,總算糊弄過去,可是這滿月是大事,雀兒看著賬本上的銀子,要是這銀子能生銀子該多好?不過想也知道,這事不過是自己癡心妄想,還是去問問杜太太,這大侄子辦滿月,該怎麼辦才好?
請過安,雀兒先說了幾句遠話,這才笑著道:“娘當家時日不短,遇到煩難事輕輕就過,媳婦卻是才疏學淺,有些事還要討娘的示下。”杜太太噗嗤一笑:“得,什麼時候你這個爽快人也學會了給彆人戴高帽?有什麼話就直說。”
雀兒搓一搓手:“娘,你也知道家裡的光景,光四叔的婚事,已用了不少銀子,現下二嬸又生下個侄子,這滿月本該大辦戲酒才是,可是家裡著實抽不出銀子來。”
想也知道是這事,杜太太歎一口氣,拍一拍媳婦的手:“雀兒,這個家,當的辛苦你了。”雀兒還是一笑:“娘,當日你比媳婦,更是辛苦百倍。”
杜太太又是一聲長歎:“按說呢,這樣喜事,三四日的戲酒是免不了的,可是家裡這等光景,就隻在滿月的正日子裡請一台戲來,再擺幾桌酒,太儉省了,旁人瞧著也不像。”
雀兒已起身應是,杜太太說了那麼幾句,就覺得疲乏上來,雀兒忙幫著冬瑞她們伺候杜太太躺下,自己出去籌劃侄子的滿月酒。
雖說隻是一日戲酒,這樣的大事,怎麼說也有許多親眷來,少說也要五六十兩銀子,雀兒歎一口氣,本來以為這些日子已來,把莊上額外的出息收了回來,又儘量節省,想著今年總還能省出百來兩銀子,到時買幾畝地,租子又能多收一些,這麼三四年下來,手頭就鬆動許多,誰知這省的銀子總擋不住這層出不窮的事。
這很快又是年下,各家的年禮又是一筆,哎,光省是不行的,還是想著從生意上來,想著那日杜桐說過,朱家是做南貨生意發起來的,不曉得等鳳兒嫁過去,成了連襟,朱家會不會把那些極熟的路途讓一條出來,就算肯讓,也要杜家這邊出人才是,誰合適呢?
外麵突然傳來吵嚷聲,丫鬟們在那裡嚷:“二爺要進去,總也要回了奶奶才是,哪有直闖進去的?”雀兒皺眉,杜棣闖進來做什麼?
簾子被掀起,杜棣氣衝衝的走進來,直衝雀兒跟前,也不行禮,也不問候,隻是看著雀兒道:“大嫂當家,家下大小事務全是大嫂做主,做兄弟的雖然受些委屈也罷了,怎的今日大嫂把侄子的戲酒也克扣起來。”
這話來的無頭無尾,雀兒卻隻一瞬就明白,含笑起身道:“二叔先請坐下,等我細細的和你說。”杜棣哪裡肯聽,他新得了兒子,正在歡喜頭上,想著去年杜琬落地,雖是個女孩兒,杜太太當日都辦的那等熱鬨,自己這個兒子,定要比杜琬辦的更熱鬨才是。
誰知道今日抱著兒子在那裡曬太陽,聽到幾個下人在那裡說閒話,本來杜棣遇到這種事情,明白下人之中良愚不已,正要上前喝住他們。誰知聽到他們提起自己兒子的滿月,說雀兒隻預備了一日的戲酒,還比不上去年杜琬降生之時。
杜棣那出口的喝止又停住,竟隱在柱子後麵聽起牆根來,聽得下人們抱怨自從雀兒當起家來,這家用是越來越克扣了。有人冷笑道:“照我說,定是大奶奶想省些銀子去討太太的好,顯得她會過日子。”
立即有人附和:“就是,我瞧著不光如此,大奶奶定是把這裡省下的,給了親家太太,不然就她那個被休的姐姐,怎麼會攀上那麼好的一門親事?說不定連嫁妝都是這邊出的,不然怎麼給小哥兒才辦一日的戲酒?”
彆的杜棣還不惱,一聽到自己兒子的滿月酒就是因為雀兒的克扣才如此,他一個十七八的少年,滿心的歡喜此時變成惱怒,把兒子抱去給了奶娘,就急匆匆找雀兒說理去了。
雀兒見他滿臉氣惱,這小叔子不好出手去拉的,站起身道:“二叔,這事可不光是我做主的,還有……”話冇說完,杜棣已經氣哼哼的坐到椅子上:“我不管這些,橫豎大姐兒幾日,哥兒也幾日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