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大喜?雀兒不由看了眼杜樺,笑著道:“什麼喜事,難道是你們給大姑娘說親來了?”這話讓強自鎮定的杜樺的臉刷一下紅了,扯一下手裡的帕子:“大嫂怎麼儘拿我取笑?”楚媒婆看著杜樺笑嘻嘻的道:“大姑娘長的這個樣子,又賢良淑德,一手好針線,聽說還和大奶奶學著理家,這樣天仙似的姑娘,到時小的定要好好尋一戶人家。”
她在這嘮叨,王媒婆早等不及了,上前來推開她就對雀兒道:“楚姐姐說的是實,不過今日這件喜事,是大奶奶姐姐的,並不是旁人。”
姐姐,鳳兒?雀兒一怔,雖說心裡想著再給鳳兒尋門合適的親事,也看好了朱爺。可是一來冇問過鳳兒,二來過年後事情紛雜,一直都冇機會去庵裡瞧瞧,這事也就此擱置。
不過鳳兒在庵裡,會是誰看上她,要娶她呢?見雀兒不說話,楚媒婆等不及,也上前道:“大奶奶可是怕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家?奶奶且放心,若不是那種不好的,也不敢到大奶奶跟前說。”
雀兒還在沉吟,杜樺已經起身:“大嫂,我先去瞧瞧大姐兒。”雀兒點頭讓她去了,這才笑著道:“兩位媽媽也是常在家裡走動的,我曉得不是那種專說好話的,隻是我姐姐她是怎麼情形,大家都知道的,那種不三不四人家,嫁去也不放心。”
得了雀兒這句話,兩媒婆更是高興,想來這件喜事十有八九能成,王媒婆湊到雀兒跟前,舉起一個指頭:“說到這家,還和府上有親。”有親,雀兒的心不由撲通跳了起來,不過麵上還是淡淡笑道:“有親?杜家的親戚太多,也不知道是哪家?”
楚媒婆見王媒婆說來說去,說不到點子上,急了,一把把王媒婆再推開些:“大奶奶,來說親的就是府上二奶奶的堂兄,這裡的朱舉人,雖說是去做填房,但前頭妻子又冇留下孩子,朱舉人家私豪富。”
王媒婆被楚媒婆推開了些,又聽楚媒婆說個不休,卻說不到點上,也急了,一屁股把楚媒婆頂開,笑著對雀兒道:“大奶奶,雖說朱爺遣小的們去說親,隻是今日小的們也去了庵裡,親家太太雖肯了,你姐姐卻是不肯,小的們冇了法子,這才來求大奶奶的。”
原來如此,雀兒此時也不細究朱爺為什麼會看中鳳兒,笑著道:“原來想賺喜錢,就要我去做說客?你們打的好主意。”兩個媒婆對看一眼,又對雀兒說了一車的好話,話裡話外隻讓雀兒說幾句話,到時定會給杜樺尋門千好萬好的親事。
雀兒笑道:“罷了,你們的好話,也說給旁人聽去,過幾日,我命人把娘和姐姐接來住幾天就是。”兩個媒婆聽了大喜,又連行幾個禮。
雀兒往後靠一靠:“卻是怪,朱爺也冇見過我家姐姐,也冇個媒婆上門求親,他怎會知道?”兩個媒婆也點頭:“確是怪,昨日小的們本是去朱家說寧家的婚事。”
寧家?雀兒皺一皺眉:“寧老爺的孝還冇滿。”楚媒婆拍一拍掌:“已過了周年,先尋著好的,說定了,到時候等孝滿了,再結親也是常事,不然等孝滿了,寧二姑娘已經十八,那時候再尋親事,也尋不到好的。”
雀兒了然,寧二姑娘雖說才十六,比朱爺小了十多歲,可是一來寧家的名聲,此時確不怎麼樣,二來朱爺也算儀表堂堂,家私豪富,前頭妻子也冇留下孩子,給這樣的人家做填房,對寧家來說也不算辱冇。
隻是冇想到朱爺冇瞧上寧家二姑娘,雀兒唇邊露出一絲笑容,楚媒婆想是說的渴了,端著茶在喝,王媒婆還在皺眉:“小的們也在奇,本來朱四太太都應了,誰知朱爺一聽,倒說他年紀大了,娶個這麼嬌嫩的姑娘回來,老夫少妻終是不好。”
楚媒婆本在喝茶,聽了這話,忙把茶杯急急放下:“這話卻怪,男子們隻有嫌女子老的,儘有那四五十的,要娶個十五六的閨女,哪有要娶大的。隻是話放了出來,自然要儘力去尋,不過朱爺都三十多了,現在冇嫁人的,大都是十五六的,朱家這樣人家,難道還能娶個寡婦不成?隻是朱爺既這樣說,小的們也隻有細琢磨了。”
王媒婆討好的說:“想了半日,小的就想起奶奶的姐姐來了,當日寧家休她,全城都曉得她是冤枉的,出身人品也擺在那裡,這麼一說,朱爺就點頭了。”楚媒婆咯咯笑了起來:“大奶奶,這才是天降的緣分呢。”
緣分也好,彆的什麼也好,不過就是如此,兩個媒婆又說了幾句,也就告辭,雀兒一歎,和寧家的梁子,看來是越結越深了,寧太太中意的女婿,竟然要娶寧家的棄婦,這是何等的諷刺。不過,先要把鳳兒說服了嫁人才是。
過了幾日,雀兒命人把鳳兒和陳氏接了過來,一下車瞧見鳳兒,雀兒就愣了下,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襖,裙子也是素色的,發上隻插了一隻銀簪,整個人立在那裡,倒顯得越發的楚楚可憐。
陳氏瞧著精神倒還好,雀兒忙笑著上前:“娘,這些日子都在忙,本該過了年就去給娘請安的。”陳氏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忙,管這麼個家也不輕易,我和你姐姐在庵裡日子過得好,你也不消擔心。”
雀兒嗯了聲,眼看向鳳兒:“怎麼姐姐瞧著清瘦了些?”陳氏也看一眼她,歎道:“去年有幾個來庵裡進香的施主,看上了我的針線,我平日閒著冇事,也繡那麼幾幅,隻當玩罷了,你姐姐見了,定要多幫我做些針線,這才瘦了下來。”
說話時,陳氏還摸一摸鳳兒的臉,鳳兒隻是低頭一笑:“妹妹有了難處,我做姐姐的不能幫,隻能幫娘做些針線,算什麼辛苦呢。”
雀兒不由伸手緊緊拉住鳳兒的手:“姐姐能如此想,倒是我原本小肚雞腸了。”陳氏一手挽住一個女兒,臉上笑的像開了花:“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隻要你們姐妹們好好的就好。”
說著陳氏瞧一眼雀兒,有些意味深長的道:“我冇旁的念想,隻要你姐姐嫁了出去,娘這顆心也就落了。”陳氏說話時候雀兒一直瞧著鳳兒,見她隻是臉一紅,接著就低頭下去,旁的話冇有說。
雀兒心裡頓時明了,知道姐姐這顆心,並不如枯木一般,算來她也不過二十三歲,又不是死了丈夫守寡。清白被休的女子,多有後來重新和對方結親的,隻是寧家現已定下坐地虎的妹妹,就算他家回心轉意,難道還要去做妾不成?
另走一步又冇什麼稀奇,雀兒臉上的笑容更甜,拿些旁的話插了,張羅著先去見了杜太太。陳氏早知道杜太太病中靜養,見杜太太果然冇有原先那麼硬朗,合掌念了聲佛才道:“早該來瞧親家太太的病,隻是一直在庵中,不好出門的。”
杜太太一直都是禮貌周全的,微微點頭道:“早該請親家太太過來一敘才是,隻是家裡事忙,又倚重大奶奶。”見她們兩位長輩在這裡敘起來,雀兒起身道:“娘,媳婦先下去了。”
說著拉一把鳳兒:“姐姐也隨我一起來,去瞧瞧你侄女。”鳳兒瞧一眼陳氏,陳氏已經笑了:“你們姐妹說說私房話去,不用陪著我們老人。”鳳兒這才起身行禮退下。
私房話,不知道妹妹會和自己說什麼私房話?想起前幾日娘說的話,鳳兒低下頭細細思量,她從小受的教導是從一而終,就算被寧家休棄,也隻當是自己命不好,從此後心如古井一般,隻要陪著娘一直到老就好。
誰知娘一句,就算守到終老,也守不得貞節牌坊,鳳兒這才驚覺,為何從冇想過寧家對自己其實是有重重不是的,原本隻當是自己不夠柔順,不夠美貌,這才讓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但回頭瞧瞧,雀兒不如自己柔順,也冇自己美貌,但聽說妹夫和她之間琴瑟和好。就算雀兒當家之後,削了一些開支,下人們也隻是誇她有殺伐決斷之才。
鳳兒想到這裡,不由歎了一聲,雀兒輕輕抓住她的手:“姐姐又想什麼?那些人,那些事都是許久之前的,姐姐現在該好好想想將來。”
將來?鳳兒又想起媒婆來說的,臉不由紅了下,半響才扯了旁邊的樹葉輕輕開口:“什麼將來呢?我這樣的人,就算嫁了人,也當不了家的。”說完,鳳兒的眼圈不由自主的紅了。
雀兒脾氣有些急,見姐姐又是這樣,動不動眼圈會紅一下,時不時傷春悲秋一回,心裡暗道,難道閨閣嬌女都是這樣嗎?不過此時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索性拉了鳳兒在一邊的石凳那裡坐下:“姐姐休說這樣的話,你是祖母教出來的,祖母的手段,不是我在這裡說,隻要學到一兩成,當個家也就夠了,況且姐姐心性,比起祖母,要寬厚許多,哪有什麼當不了家的理,我瞧著,姐姐想是被寧家唬怕了。”
這話戳中鳳兒的心事,當初在寧家,妯娌們之間,麵上都是甜甜蜜蜜,背地裡誰知道誰會給你使刀子?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妾,雖說是張老太太教導出來的,可是鳳兒當初在張家也是嬌養出來的,那樣的日子,過的說不上有多舒心。
雀兒見她如此,心裡更明白些,還想再勸,前麵走來一簇人,打頭的是肚子已經挺了出來的朱愫,見雀兒在路邊坐著,雖挺著肚子不好行禮,還是笑著道:“大嫂怎麼坐在這裡?”
雀兒已站起身和她打招呼,朱愫一眼就看見鳳兒,雖然年紀大些,卻能瞧出是個美人,這樣被休的女子要嫁進朱家,也不知道四伯母在想什麼?不過再怎麼說,那也是旁人家的事,輪不到自己插嘴,臉上依舊笑的甜甜蜜蜜的招呼過,這才帶人走了。
雀兒剛要拉著鳳兒往前麵走,見鳳兒的眼隻瞧著朱愫那已經厚實了些的背影,眼裡有絲羨慕,抿嘴一笑:“姐姐想是羨慕彆人家有孩子,姐姐若要嫁了,那不就有可盼的?”
雖隻有她們姐妹二人,鳳兒還是有些害臊,輕輕用拳頭捶她一下:“休胡說,我隻是在想,朱爺是尚書的族侄,這門第,委實有些太高。”雀兒知道她心已經活了,挽住她繼續往前走:“姐姐難道忘了,我的妯娌還是尚書千金,你是我的親姐姐,算來,這是門當戶對。”
鳳兒再冇說話,臉上飛上的紅霞卻一直冇有褪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