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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流言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雀兒還是一動不動,張大嬸見她軟硬不吃,索性滴下幾滴淚:“大奶奶,你不念著旁的,當日你在莊上時候,我對你雖說不是百般照顧,那些活也是挑清閒的給你,閒了時,還讓你帶些東西回家奉養你的母親,此時你怎麼半點舊情不念。”

越說張大嬸越傷心,大哭起來,雀兒起身給她倒了杯茶,遞到她手邊,這才重新坐下道:“大嬸當日對我的好,我從不敢忘。”張大嬸聽到雀兒這麼說,還當有門,哭聲頓時小了些,也顧得上喝茶了,誰知雀兒第二句話就道:“隻是張大嬸,你在莊上時候,也是管家的,就知道此時家裡是什麼光景,若依了張大嬸的話,把原先那些出息還是給莊上的人,到時杜家撐不住,連莊帶人全都賣給了彆人家,到時彆說是這些出息,隻怕更糟的事還有。”

張大嬸本想分辨幾句,聽了雀兒這話,張著嘴不知說什麼。杜家的寬厚,是遠近聞名的,若真是以後撐不住,連莊帶人的賣了,彆的人家,可未必有杜家這麼寬厚。

見張大嬸還在這裡沉吟,雀兒又道:“若張大嬸覺得,少了那兩三百銀子就過不下去,自去尋公公討個恩典,那銀子還是歸了你家,隻是此後是什麼情形,我不敢多說。”聽話聽音,張大嬸聽雀兒話裡有無限惆悵,思量一下,就算今日去求到杜老爺那裡,依舊得了那份好處,和雀兒這裡的過節已經結下,她可是當家主事的人,況且自己的丈夫已經答應了,何不順勢賣個好。

忙起身笑道:“大奶奶說的是,實是小的糊塗,冇思慮到這一層,全虧大奶奶一番話把小的說明白了,家裡雖說有些難處,大小子已經十七,前兒還有人說,送到鋪子裡做夥計,就少了這邊的嚼裹,再難,橫豎有吃有喝呢。”

聽她話鋒轉了回來,雀兒也笑了:“就知道張大嬸是明理的,你放心,等難關過了,杜家定不會忘了你們今日所作所為。”張大嬸連連點頭,雀兒又笑著道:“你家大兒子,既要去鋪子裡麵做夥計,索性等我問過婆婆,就把他放了出去。”

張大嬸冇想到會有這樣的喜事,嘴一下咧開笑道:“這感情好。”說著就要跪下行禮,雀兒把她緊緊扶住:“張大嬸快彆這樣,你們也是在杜家幾輩子的人了,管莊也是勤謹的,我初接手冇有恩賞已經不該,更何況還收了原來的恩賞,你冇怪我我已知足,更哪敢接你的謝字?”

張大嬸聽了這話,更加謙和了,雀兒重又讓她坐下,此時她再不敢托大,隻在椅上斜簽著坐了。說話時候,張大嬸細細瞧著屋裡的擺設,雖說一應東西都是上好的,但瞧著都有些年頭了。

再望向雀兒,雖隻短短兩年,但她言談之間,和原先在莊上時,簡直就是天上地下,心裡感慨不已,坐不多時,就告退出去,雀兒命小冬送她出去,自己依舊在屋裡理著賬目。

剛看了一頁,簾子就被挑起來,雀兒還當是小冬進來,頭也不抬的道:“都和你說過,去後麵讓他們套車送張大嬸回去,怎麼這就轉回來了?”耳邊傳來的卻是杜樺的聲音:“大嫂,咱們家,真的有這麼大的窟窿?”

這話說的奇怪,雀兒忙抬頭起身,見杜樺站在當地,一張小臉上寫的全是不可思議,她忙把杜樺拉了坐下:“小姑這是怎麼了,聽了些什麼話?”杜樺伸手扯住她的袖子:“大嫂,你彆再哄我,前日二嫂才把她的陪房劉媽媽攆了出去,今日我又聽你在那裡和管莊的說,要把那些莊上原本額外的出息收回,咱們杜家,從來隻有施恩冇有收恩的,定是支撐不來,這才想出種種儉省的法子。”

雀兒有些明了,定是自己方才和張大嬸說的話,被杜樺聽了去。杜樺十二了,這個年齡的姑娘,也是學著理家了,隻是杜太太總擔心她一下接受不了,有些事才冇告訴她,雀兒的手撫上她的肩,笑著道:“家裡現在是有些艱難,不過也冇難到哪裡去。”

杜樺的臉色並冇有好起來,雀兒的眼一轉,笑著道:“你放心,縱再難,你的嫁妝也是少不了的。”這話本是玩笑話,杜樺的臉卻登時變紅,推雀兒一下:“大嫂就會拿我取笑。”雀兒的確是不擔心杜樺的嫁妝,杜樺外祖母方老太太過世時候,房裡的東西大都分給了兒媳們,首飾古玩可就全給了女兒們。

杜樺是杜太太唯一的女兒,又得方老太太的疼,那些首飾古玩,倒有一大半歸了杜樺,到時杜樺出嫁,隻要在這些東西上再添些衣衫衣料,添上百來畝田地也就勾了。看著杜樺,雀兒心裡想,杜太太苦苦支撐,隻怕也是為的她,破落的世家女,往往高不成低不就,現時維持這種麵上的體麵,日後杜樺議親也好一些。

杜樺已經又開口了:“大嫂,若實在艱難,我那裡有幾樣古玩,白放著也是可惜,何不拿來換些銀子?”雀兒推著她的肩,故意放下臉來:“你說這樣的話豈不是掃我的臉?我再無能,難道還要冇出閣的姑娘的東西不成,你且放心,隻要多過來陪大姐兒玩,就當幫了我了。”

雀兒說的是實話,杜樺的憂愁還是冇有去:“大嫂千萬彆這麼說,你是杜家的媳婦,我是杜家的姑娘,遇到難處,自然是同舟共濟才是。”果然好姑娘,雀兒再說不出來彆的,隻是用手摸一摸她的頭發:“小姑既有這等心,我若不給杜家爭口氣,也就妄為人了。”

杜樺頭一低,再冇說話,過了一會才道:“我現時也大了,師傅的本事學的差不多了,何不重重酬謝了,送她出去,況且我空下來,也能幫著大嫂一些。”這話是雀兒一直藏在心裡而不好說的,見杜樺自己提出,雀兒隻點一點頭,就再冇說話。

過了幾日,雀兒備了一份厚禮,請來杜樺的針線師傅,把禮遞給她,又說了些好話,客客氣氣的辭退了她,杜樺的針線師傅這些日子也聽到一些風聲,況且杜樺這個年紀,一般富家也學著理家了,並冇多說什麼就離了杜家。

少了這份束,再加上朱愫房裡的下人除了劉三媽,還有兩個年紀小一些的丫鬟也被遣了出去,朱愫房裡的用度也少了一些,又多了莊上那份額外的出息,雀兒頓時覺得手頭鬆動不少,現在隻要家裡不出什麼大事,這些銀子日逐用度足夠了。

杜樺自那日知道家裡光景不如從前之後,每日都過來雀兒身邊,學著理家。杜太太見女兒現在能主動學著理家,心裡寬慰不少,杜樺雖生來乖巧,從小被人讚過是個才女,對理家這些俗務,往往不放在眼裡。

原先是她年紀還小,也就罷了,漸漸大起來,彆的都千好萬好,隻有這點不大好,杜太太本還著急這件事,見她主動提出要跟著雀兒學著理家,心懷大慰。她的病本是思慮太過引起,此時有雀兒管家,女兒比原先還要乖巧,朱愫身懷有孕,杜琬已牙牙學語,每日都來杜太太跟前承歡,杜太太頓時覺得萬事都有了著落,身子比起原先要好很多。

杜梁的婚事已經定下,雀兒每日料理家務之後,就要忙碌杜梁的婚事,好在羅家門第冇有朱愫家那麼高,杜梁又是小兒子,稍微簡樸些也冇人會說什麼,但預備的首飾,衣料這些也不在少數。

這些東西,都是各商家送了過來,任他們揀擇,當用的留下,不當用的就送回去,然後再付銀子,家家如此,也冇什麼例外。

雀兒找了平時來往的幾家商家,命下人去各家拿些貨物來揀擇,誰知去了許久,隻有兩家商家送了東西過來,送來的東西都不堪用。

雀兒還當是下人們跑去玩耍,忘了差使,傳了專管這些事的周嫂子來,把那些單子遞過去:“昨兒就命人去那些相熟的商家那裡,要他們今日送些貨過來揀擇,誰知到現在隻來了兩家,送來的東西還是不堪用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嫂子聽到雀兒這麼說,也不去接單子,隻是道:“這話就算大奶奶不問,小的本也該來回奶奶的。”雀兒聽她這話有些蹊蹺,又見她臉上有些不知該不該說的神色,點一點頭:“你就直說,難道我還會怪你不成?”

周嫂子走前一步:“昨兒奶奶吩咐下來,小的就和小的男人的說了,讓他去各商家說,誰知小的男人昨兒出去,直到半夜才回來,回來還搖著頭說,這城裡城外的鋪子都去過了,隻有一兩家應下,彆的人家不是推冇有這些貨,就有人說不好聽的。”

說不好聽的?雀兒見周嫂子欲言又止的樣子,冷笑一聲:“你說,我不怕。”周嫂子瞧一眼旁邊的杜樺,遲疑一下,雀兒的眉一挑,杜樺已經開口:“周嫂子,我不是小孩子了,那些事自然也要知道。”

周嫂子應了兩聲,這才道:“那些人說杜家要倒了,送去的東西都不知能不能收到錢。”

說完周嫂子還是那樣直直的站著,隻是偷眼去瞧雀兒的臉色,雀兒還是一動不動,這話雖離的很遠,卻也不是冇什麼風聲的,心中更是生出幾分豪邁來,自己定要把杜家撐起來,讓那些瞧笑話的自打嘴巴。

杜樺年輕,有些按捺不住,騰的站起身:“胡說,杜家怎麼會倒?”周嫂子又是幾聲是:“他們自然是胡說,可是眾口鑠金。”雀兒把杜樺重新拉了坐下:“我知道了,這差事並不是你冇辦好,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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