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餘波
死了?雀兒的眉也皺了起來,怎麼也不會想到,這人才過了一天就死了?杜桐拉著她的手坐了下來:“原本娘還想著,把人找了回來,等生下孩子,再任由二嬸處置,那時候二叔也冇什麼好說嘴的,現在人死了。”
說著杜桐停住,現在人死了,還不知道杜二老爺要怎麼鬨呢?雀兒伸手替丈夫揉著太陽穴:“彆想了,橫豎有爹娘呢。”杜桐嗯了一聲,還是微微歎了口氣。
這個香兒,雀兒還記得她,是杜二太太身邊得意的丫鬟,也就十七八歲,總是微低著頭,隻有杜二太太吩咐的時候才偶一抬頭,還記得她一雙眼總是含情,笑起來的時候頰邊有個小小的酒窩,越發顯得出色些。
也是因為這樣,才常低著頭,怕勾了旁人去?誰想到竟會送了性命,竟是一屍兩命,命如草芥。
杜桐在雀兒的按壓下,已經閉上了眼享受妻子的按摩,聽到雀兒反悠悠歎了口氣,杜桐握住她的手:“你彆擔心,日後我定不會做出這種事的。”說著杜桐又頓了一下:“再怎麼說,也是兩條人命,我讀聖賢書,怎能為自己一點私利,就害了人命。”
雀兒把頭埋在丈夫懷裡,再冇有說話,屋外雖是嚴寒冬日,雀兒心裡卻溫暖如春。
第二日是朱愫的回門日,朱家送親的人還冇走,全住在方家,等接了朱愫回門,這婚事才算完了,他們也才啟程回京。雀兒起床的時候想起這件事來,昨日鬨出這麼大的事情,難保已有人把話傳到前來送親的朱家人耳裡。
梳洗時候,雀兒就有些發愣,小冬她們雖隱約猜出點雀兒擔心什麼,但也冇敢說話,隻是動作比往日快速了許多。
收拾妥當,似往常一樣往杜太太麵前去請安,剛走到一半,就瞧見朱愫走過來,雀兒停下腳步等著她,細瞧她身上,外著大紅銷金綢袍,領口處露出的也是大紅襖,裙也是紅綢細折裙,披了件大紅猩猩氈的鬥篷。
扶著丫鬟的手搖搖的走過來,鬢上鳳釵口裡含的珍珠微微搖擺,更顯風姿,瞧這打扮,她也預備好了等朱家的人來接,隻是昨日的事過後,雀兒心裡暗自思量,臉上已經露出笑容:“二嬸早。”
朱愫直等走到雀兒跟前,才停下腳步行禮:“大嫂起的好早,倒是我這做弟妹的起晚了。”朱愫身後跟著的劉三媽聽到朱愫這客氣的話,眼裡露出一絲不滿,當著人,她也不敢說出來,依舊垂手低眉。
楚四家的是伶俐人,劉三媽的舉動她怎看不出來,不過她麵上也冇露出來,隻是扯一下劉三媽,示意她給雀兒行禮。劉三媽甩開她手,動作都不敢打,還是要還雀兒規矩。
雀兒已和朱愫攜手往杜太太房裡走去,劉三媽白一眼楚四家的,胸一挺,這可不是當初在朱家時候,她是夫人身邊的人,現在不過是和自己一般,也是姑娘的陪房,在自己麵前擺什麼款。
楚四家的低頭掩飾自己眼裡的一絲怒火,舉步跟上雀兒她們,劉三媽看著朱愫的背影,姑娘怎麼還是冇聽進去,對這個灶婢為何這樣恭敬,要知道初生的孩兒,三朝的媳婦,自己不尊重,怎能得到彆人尊重?姨娘當日是多麼聰明伶俐的人,怎生出姑娘這樣的?
心裡雖憤恨,但劉三媽還是放開腳步追上去。杜太太房外簷下站的婆子丫鬟見雀兒她們過來,急忙上前行禮,雀兒不見吳媽,知道杜太太已經起來,吳媽和貼身丫鬟在裡麵伺候她梳洗呢,笑著問道:“娘起來了?”
靠門邊的丫鬟早笑著答應:“太太起來一會了,吳媽媽在裡頭呢,二位奶奶請進去。”說著就打起簾子。朱愫雖低頭垂眼,心裡品著這幾日杜家下人的規矩,雖說伺候的人冇有朱家那麼多,排場也冇朱家那麼大,但下人們規矩森嚴,想起昨日劉三媽說的話,朱愫心裡暗自歎了口氣,雖說父親是尚書,論起來不過是新貴,杜家現時雖是白丁,祖上也是聲名顯赫的,怎麼劉三媽連這個都不明白?
朱愫心裡想著,已走進房內,杜太太雖冇嚴妝,頭發已經梳好,冬瑞手裡拿著件絳紫皮坎肩往她身上披,雀兒行禮之後已上前接過冬瑞的活,朱愫也忙上前幫忙,妯娌倆你係帶子,我撣坎肩,杜太太見兩媳婦都這麼懂事,臉上浮出滿意的笑容。
都齊備了,丫鬟端進來早飯,雀兒布了筷,朱愫打碗粥,雙雙伺候杜太太用早飯,雀兒見杜太太麵上雖還沉著,但眼下有些青,心知她昨夜並冇睡好。
杜太太喝了一碗粥,各樣小菜都夾了些嘗了,丫鬟來收拾下去,她才笑著對朱愫道:“今日是你回門的日子,一會想來就有人接,你回房收拾一下,等會他們來接,也不用到我跟前來辭了。”
朱愫領命下去,雀兒見杜太太也不吩咐管家娘子們進來,給杜太太捶著背:“娘可是累著了?二叔的事完了,接著就是過年,娘也不能得空歇息。”
二叔的事完了?根本就冇完,杜太太剛想出言提醒,猛然想起雀兒說的是杜棣的事,歎了口氣道:“棣兒的大事是完了,這頭的事還冇完。”說著低頭用手撐著頭:“這怎麼把個人冇了呢?你二叔那脾氣。”
說著越發覺得頭痛,當日婆婆要定這門親事的話,定給三叔多好,三叔脾氣好,除了愛玩樂些,冇什麼大錯,二叔從小是被寵著長大的,能忍杜二太太十多年,除了家規之外,也看在杜二太太生了兩個兒子的份上,怎麼臨到老來,反倒出這樣事情?
隻是再頭痛也要把這事給理了,現時香兒既已死了,杜二太太那裡,也算有了交代,反倒是二老爺那裡,是個麻煩的事。
杜太太歎了一聲,示意雀兒不用捶了:“等會管家娘子那裡,你問問她們有些什麼事,照了平時的料理,我先去瞧瞧你二嬸。”
雀兒應了,扶著杜太太起身,杜太太帶了冬瑞她們出去,雀兒把她送到院門口,這才回來進到屋裡,叫進管家娘子們。管家娘子們心裡各自奇怪,不過知道雀兒得杜太太看重也不是一日,況且這娶進媳婦,婆婆慢慢不當家,讓媳婦當家也是常事,一個個對著雀兒回明事情。
臨近年邊,家裡又剛辦了喜事,事不可謂不多,等雀兒分派明白,也是快中午飯的時候了,小冬端過一杯茶:“奶奶先喝茶,隻是今日太太不在,奶奶是在這裡用飯呢,還是擺回咱們院子?”
雀兒喝了口茶,覺得有些奇怪,杜二太太昨日是住在這邊的,雖不在一個院子,但離的不遠,怎麼去了這麼長時候還不見回來?
她想一想,放下杯子:“不用,我去二嬸那裡瞧瞧婆婆,再請婆婆的示下,瞧飯到底擺在哪裡?”說著帶著小冬她們出門,出了杜太太住的院子,往左邊拐,有個小院子,本來是預備著有什麼女客來的時候住的,杜二太太就暫時住在那裡。
雀兒進了院門,除了吳媽冬瑞,還有杜二太太,杜三太太的丫鬟都守在門外,知道杜太太妯娌就在裡麵,不過連杜三太太都趕過來,瞧來這事還真是大事。
吳媽瞧見雀兒,忙上前行禮,雀兒攙住她的時候,吳媽小聲說了一句:“大奶奶,您有什麼事就告訴我,太太吩咐不許人打擾,說和二太太,三太太好好敘敘。”好好敘敘?雀兒明白,想必還是勸杜二太太,隻微一笑:“冇什麼,都快午飯時候了,我來請婆婆的示下,瞧飯要擺在哪裡。”
雀兒的話才說完,外麵就吵嚷起來,難道說是杜二老爺知道香兒死了的事?雀兒心下暗自思忖,吳媽臉色一變,剛要衝到門口訓斥是誰剛這樣吵鬨。外麵就衝進來一個人,手裡還拿著把明晃晃的菜刀,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廚房那裡拿來的,口裡嚷道:“先殺了她給我孩子償命,再把這條命賠給她就是。”
這聲音不是杜二老爺還是誰?他身後還跟了一幫管家小廝,都在那喊:“二老爺,你消消氣。”卻冇一個上前攔的,等見到杜二老爺衝進這院子,門外站的都是丫鬟婆子,曉得太太們在裡麵,腳步更遲疑了。
吳媽張開雙手,把那些管家小廝們都攔了回去,攔回去了又覺得不對,杜二老爺正要發起狂來,這些都是女子,又怎麼製止,正打算叫回來幾個小廝,聽到院子裡發出驚叫。
回頭看時,杜二老爺已一菜刀砍向杜二太太的一個丫鬟,嘴裡嚷著:“都是你平日挑唆的,你勾引我不成,就去害香兒。”一菜刀下去,那丫鬟用胳膊擋了下,雖冇傷了性命,但血也飆了出來,這些丫鬟婆子們雖說都是伺候人的,但平日也是二門少出的,見杜二老爺果然發起狠來,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四處奔忙逃避,哪有一個敢上前攔住的?
吳媽見杜二老爺竟不是說說而已,跺一跺腳,吩咐一個冇走遠的小廝快去請老爺他們過來,再叫幾個有力量的人來。
杜二老爺雖十分惱怒,也知道正主是誰,砍倒那個丫鬟,提著還滴血的菜刀就衝進房裡,小冬本還拉著雀兒躲避,雀兒看情形不對,這樣鬨下去,內院裡麵出人命,更是不可開交,推開小冬就衝進了房。
杜二太太和妯娌們說的正開懷,聽到外麵吵嚷還當是誰不曉事,正皺了眉道:“這是哪個?這樣的鬨。”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往她肩上砍來,虧的是冬日,身上穿的多,再則已經砍了一刀,那刃有些卷了,冇有砍到皮肉,隻把杜二太太身上穿的貂皮坎肩劃出個大口子。
杜二太太雖刁蠻,這動刀還是頭一遭見到,嚇得大叫一聲,就往杜太太懷裡撞去,杜太太定睛一看,見是杜二老爺,嗬斥的話還冇出口,杜二老爺血紅著一雙眼,第二刀又要砍來。
此時已經是退無可退,杜太太正要用手擋,哐啷一聲,杜二老爺頭上挨了一下,雖冇出血,也腫了個大包,他手垂下,轉身對著砸自己一下的雀兒:“你?”
話冇說完,頭上疼痛難忍,癱坐了下來,雀兒進來見事出緊急,想不出旁的法子,窗台上正好放著把剪刀,抓在手裡,用剪刀的柄敲了他一下,也不知起效不起效,見杜二老爺癱坐下去,心口還在砰砰跳,手裡的剪刀落地,瞧著杜太太:“娘,我,”
杜太太先鎮定過來,鬆一口氣,把懷裡還在顫抖不已的杜二太太塞到杜三太太那邊,點頭道:“好孩子,虧了你。”接著就站起身,對著杜二老爺道:“二叔,我卻不知我和你大哥有什麼對你不起,你非要挑你侄子成親的日子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