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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母女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陳氏笑的更開心了,拍了拍女兒幾下:“做女孩的,總是要出門的,日後你還要當家理事,難道就這樣撒嬌?”雀兒嗯了一聲,還是冇有起來,陳氏把女兒扶起來:“好了,當著彆人的麵,你也好意思。”

雀兒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小冬,小冬一直是低著頭的,聽到陳氏說起隻是一笑,陳氏眼裡的笑容更深一些,劉三嬸啪嗒啪嗒的走回來,一雙手還濕漉漉的,坐下喘了幾口氣才道:“雀兒,你現在可真是掉進福窩了。”

雀兒打眼一瞧,婆子已經端著茶進來,小冬忙上前接過茶盤,倒了三杯茶,先端給劉三嬸,再遞給陳氏,最後才是雀兒,劉三嬸慌的忙站起來接茶,嘴裡又是嘖嘖讚歎:“瞧瞧,這才是大家子出來的人的氣派,哪像那什麼張家的,一張嘴說話活像彆人欠他家樣的。”

聽到提起張家,還有方才來的時候劉三嬸的態度,雀兒瞧著茶杯,家裡的茶杯自然不像杜家那樣是一色細瓷,釉色閃亮,而是白色粗瓷,茶葉也不過是粗茶,咽下口有些苦味,不是杜家的茶水,入喉一股清涼。

劉三嬸說完話也就渴了,把茶水咕嘟喝乾,見雀兒拿著杯子不動,笑著道:“雀兒想是在杜家喝慣了好茶,喝不慣這家裡的粗茶了。”雀兒喝了一口笑道:“不是這樣的。”

喚過小冬:“你出去把拿來的東西拿進來。”小冬領命而去,劉三嬸的嘴張了張:“雀兒,這還真是裝一佛像一佛,你瞧瞧,穿成這樣,說話舉止也不一樣了,日後你再回來,隻怕就不敢叫你雀兒,要稱你一聲杜大奶奶了。”

雀兒隻是一笑,對劉三嬸道:“這些日子我不在家,勞煩三嬸照顧我娘,隻是三嬸剛才說的,什麼張家不張家的事,難道他們還對娘出言不遜?”

劉三嬸聽到雀兒這樣問,看了陳氏一眼,陳氏隻是微微歎了口氣:“雀兒,娘隻要你過的好就好,彆的什麼重回張家,母女相認,都和娘無關了。”

雀兒聽陳氏話裡似乎有離塵之意,手不由抖一下,自從爹去世,陳氏雖忙於生計,但早已開始茹素,家裡雖養著豬雞,不過是添補家用,雞生下的蛋,冇賣掉的也都進了雀兒的肚子,年下殺豬,除賣掉的,剩下的肉也全給了雀兒。

平時空閒時候也念幾句經,雀兒看一眼堂上供著的那卷白衣大士像,這像還是爹爹在時畫的,娘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繡的纖毫分明,大士低垂的眼裡滿是慈悲,就算再窮,這像跟前的鮮花清水是從來不會少的。

雀兒開始覺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隻是呆愣愣的看著陳氏,陳氏用手攏攏鬢邊的亂發,笑著看向女兒:“雀兒,女人這輩子,不過就是丈夫子女,杜家家風極好,斷不會做那種看人低的事情,你自小聰明,有些事情不需人教就明白的,娘也就放心了,彆的,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雀兒的心更加痛,嫁人離家自然是痛的,可是慢慢的,可以和婆婆說,娘一個人在鄉下無人依靠,接進杜家奉養,也算是做女兒的一點心,冷不丁的聽到娘有出家的打算,孤燈古佛過此一生,做女兒的不能在跟前伺候,這又是另一樁事了。

小冬已經帶著婆子們抱著東西進來,見屋裡靜寂一片,倒愣在那裡,還是劉三嬸機靈,拍掌一笑:“好了,你們母女難得見麵,也該好好說說話,我該回家做飯去了。”

雀兒被這聲提醒,忙站起身道:“等我送送三嬸。”說著從小冬手上順手拿了一匹料子,小冬她們不明白,想要跟上去,雀兒已經和劉三嬸出了門。

劉三嬸見雀兒跟出來,反有些不好意思:“雀兒,方才也是我冇想起來,這富家的規矩大,哪有個媳婦拋頭露麵的道理,你快進去吧。”

雀兒哪肯進去,把料子塞到劉三嬸懷裡:“這些日子全靠三嬸過來陪伴我娘,解她孤寂,做侄女的冇什麼可謝的,這料子三嬸拿回去做件衣衫穿?”

劉三嬸的臉一放:“難道三嬸是想貪你料子不成?”雀兒的眼圈不由紅了:“三嬸,不是這樣,方才我聽我娘話裡,有出家的念頭,她苦了這麼多年,好容易我嫁人了,等過些日子,就求了婆婆,把她接過去奉養,難道她還不肯成全我這點孝心?”

劉三嬸歎氣:“雀兒,這事說來也是張家太過。”果然是張家搞的鬼,雀兒想起姐姐那日來說的話,不由歎了一聲,劉三嬸搖頭:“那日張家來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什麼輩數,隻是口口聲聲的說你娘不識好歹,米籮不住偏要住在這糠窩裡,還說什麼一日進了張家,就是張家的人,需與張家同生共死,你說這是不是混賬話?當日你爹去的時候的情形,大家都知道的,冇有好發送,還是你娘把陪嫁的鐲子賣了,才算完的喪事,到說什麼同生共死,還說什麼什麼共的。”

“榮辱與共?”劉三嬸連連點頭:“就是這個,我不合多了句口,說你現時已嫁進杜家,這女婿奉養嶽母的事情又不少見,何必要回那個當日把你們趕出來的張家?結果他們說的更難聽。”

“他們說的什麼?”雀兒已經抓住劉三嬸的手,劉三嬸遲疑了下,還是拍了拍雀兒的手:“那些話你還是彆聽,臟耳朵,我也算是見過一些事的了,怎麼還有大戶人家的罵人時候半點體麵都冇有?”

雀兒渾身已經開始發抖:“三嬸,你告訴我。”劉三嬸遲疑了一下,看著雀兒的眼,肚裡思量一下,這話告訴她也好,能讓她知道人心險惡,歎了口氣:“他們說,你娘年不到四十,細細收拾起來,也還算可觀,杜家老爺又是冇有妾室的,等進了杜家,說不定還能明做親家,暗做妾室。”

雀兒大聲咳嗽起來,怎會有這樣無恥的話,劉三嬸忙拍了拍她的後背:“雀兒,這些話自然是他們造出來的,你娘思前想後,決定還是出家,隻等尋個時機,去杜家尋你說清楚就好,你今日恰好回來,也省了你娘進城去。”

雀兒咳嗽定了,直起身,咬一咬下唇:“三嬸,我知道了,謝謝你今日告訴我這些,我娘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我怎舍得讓她再苦?”

劉三嬸看著雀兒臉上的神情,心裡暗自奇怪,怎麼雀兒出嫁才一個來月,就覺得不是以前的小丫頭了,小冬已經尋了出來,見她們站在拐角口說話,也不敢出聲催促,隻是上前站在雀兒身後。

劉三嬸推雀兒一下:“好了,大戶人家規矩多,你站在這裡也不像什麼樣子,快些回去吧,你放心,你娘那裡,我會慢慢勸的。”

雀兒行禮下去:“侄女謝過三嬸了。”劉三嬸哎呀一聲:“這樣多禮,倒不習慣了,我走了,回家還要做飯呢。”小冬直等到劉三嬸走過拐角才對雀兒道:“奶奶,回去吧,楚媽媽她們已經在做飯了。”

雀兒點頭,回到家裡,兩個婆子一個在灶下燒火,另一個在那裡切菜,盆裡擺著殺好的雞,青寧在那裡剝蒜,娘受了這麼多的苦,就算出家,也不能頂著個被張家逼進尼庵的名頭,雀兒不理她們的行禮,徑自進了堂屋。

陳氏正跪在大士像前,手裡轉動著佛珠,嘴裡喃喃在念什麼,雀兒停下腳步,仔細聽了聽,陳氏念的是往生經,想是給剛才殺的雞念的,陳氏足足念了七遍,這才站起身,轉頭看見女兒站在那裡,笑著說:“我倒想給你做幾道你愛吃的菜,可是瞧著也不需我沾手,這才進來念經。”

雀兒走到她跟前:“娘,你不要出家,好不好?”陳氏又笑了:“說什麼傻話,娘此時全無掛礙,出家正當其時,你日後隻需侍奉公婆,照顧丈夫子女,幫著你婆婆操勞家務就好,娘這裡,是不消擔心的。”

這幾句話讓雀兒更加傷心:“娘,張家說的話,你隻當放屁就是,行的正,怕他說什麼?”陳氏微微愣一下,接著又笑了:“傻孩子,娘半截都進土的人,還怕什麼風言風語,娘怕的,是這話對你不好。”

雀兒忍不住了:“娘。”陳氏扶住她:“雀兒,你不是孩子了,可要學著當家,斷不能動不動就掉眼淚,這深宅大院裡麵,掉眼淚隻會讓人瞧不起你。”

雀兒點頭,小冬進來:“大奶奶,寧家五奶奶來了。”鳳兒?陳氏的眼亮了下又黯下去,鳳兒已經不是那個在自己懷裡索乳的嬰童,從她被抱給張老太太那天起,陳氏就明白,這個女兒自己是永遠失去了,隻是不肯相信而已。

鳳兒已經扶著丫鬟的手進來,她臉上笑意盈盈:“雀兒,冇想到你也是今日歸寧?”說著解開了山水緞麵白綾底的鬥篷交給丫鬟,對陳氏行禮下去:“女兒給娘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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