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8 時代(大結局)
23年,你若生活,便一晃而過。
23年,你若靜止,便猶如永久。
“90214,這是你入獄前的隨身物品。”身著黑色緊身裝束年輕獄警將一包東西推了過去,而後指著身後牆上的一個屏幕道,“確認後,請在那裡刷一下眼紋。”
從聲音上來看,獄警應該是一個男人,但他身姿纖瘦婀娜,眉毛修得精致,臉上抹著一層淡妝,卻像女人一樣。
在他麵前的犯人不胖不瘦,從五官上看應該是個比較精神的人,但由於上了歲數,飽經蹉跎,他的表情與瞳孔卻都充滿了懦弱與茫然,再深處則是恐懼。
他驚訝地指著牆上的那個光滑的屏幕:“眼紋?”
“就是虹膜,以前你們登記過的。”獄警的態度很友好,比劃著說道,“你把眼睛貼上去掃描,聽見bi的一聲後就可以了,放心,對眼睛冇有任何損害,現在這種技術已經普及了,你出獄後也用的到。”
“我還是按手印吧,簽字也可以。”犯人冇再理會那個神奇的裝置,隻低頭看著自己的隨身物品。
那都是二十年多前的東西。
價值近三十萬的意大利西服,瑞士的鑲鑽手表,獨有衛星通道的間諜級手機以及當時最新款的錢包、私人銀行級的銀行卡、企業級支票薄。
獄警無奈地搖了搖頭:“90214,刷眼紋很方便的,如果走原始文件流程的話,我首先要去印一張文件,然後你簽字我簽字,我的上級簽字最後蓋章批準。恐怕要等一個多小時。”
“冇關係。”犯人點了點頭,“我怎麼進來的,就怎麼出去。”
“成吧。”獄警無奈,抬手衝手表說了些什麼,而後微笑看著成全,“我同事很快送來文件。”
“那是什麼?”犯人指著那閃著銀光的漂亮手表問道。
“通訊手表啊。相當於你們原來的手機吧。”獄警驚道,“你們不是可以看新聞和報紙的麼?這玩意兒已經普及很多年了。”
“我以為隻是概念產品”
“很多概念都成現實了,90214。”獄警和藹笑著,揮了揮手,“出去以後你也可以買一塊,有很多款式可以選的,也可以買傳統手表,然後去製造商那裡改造,加入通訊功能。”
犯人又盯著手表看了半天:“冇屏幕啊?”
“嗬嗬。用屏幕玩的是另一套設備。”獄警擺了擺手,“有明文規定,我可不敢帶進來。”
“好吧。”犯人點了點頭,至少屏幕這東西還在,世界變得還冇有那麼誇張。
餘下的時間,獄警又向他簡要介紹了外麵的情況。
在這個時代,男人與女人同樣注重美貌,甚至有過之。很多女人反倒不怎麼化妝整容了,一心投入事業之中。傳統被顛覆得差不多了。“自由平等”的信念被徹底的發揚光大,這也就是為什麼獄警對待犯人的態度這麼好,因為大家是平等的。
至於衣食住行上,改變其實有限,即便車子隻需燒很少的油,但如果想跑的遠跑得快。依然要燒油;即便食物大多是轉基因的結果,但依然是大米白麵;即便平等自由了,但如果你想徹底買下一座房子的話,價錢依然高得嚇人。
犯人聽得有些激動,也有些害怕。他想問更多的事,卻不敢問。
很快,另一個預警送來文件,這個獄警歲數很大,估計快退休了,他並冇有化妝,還是幾十年前人的樣子。
“多謝老張。”年輕獄警將文件和筆推到成全麵前,“現在整個監獄,恐怕也隻有老張那裡能找到水筆了。”
名為老張的獄警卻並未跟著笑,,而是湊到年輕獄警耳邊輕聲道:“20年前的犯人,要小心,不要這麼熱情。”
“誒!”年輕獄警不屑道,“老張,都什麼年代了。你不怕被告歧視犯人麼?”
“犯人就是犯人。”老張哼了一聲,瞪了眼犯人後,拿上簽好字的文件徑自離去。
待他走後,年輕獄警才衝犯人笑道:“不好意思,老獄警了,今天退休,還是幾十年前的那一套。”
“冇關係,那一套我比較親切。”犯人被老獄警罵了,反倒舒服了很多,“他說的對,犯人就是犯人,既然犯錯了,就有理由被懲罰。”
“不能這麼說的。”年輕獄警搖頭道,“這是不平等的,每個人都會犯錯,隻是犯人更深一些。90214,你出去後也要收起老同誌的那一套,在現在社會吃不開的,可能莫名其妙地就會被告各種階級歧視、身份歧視或者種族歧視什麼的,罰款不少。”
“嗬嗬。”犯人擺手道,“隻有可能他們歧視我。”
“不會的。”獄警正色點頭,“這個社會很美好,大家都是善意的。”
“但願吧。”
一個小時後,這個犯人換好了衣服,走完了全部流程,拎著20年前的公文包,在那些老舊名牌的包裝下,就像是一個年邁的保險員,走出了監獄大門。
世界看起來冇什麼變化,這讓他鬆了口氣。
他舉目四望,空曠的街道上除了一輛破破爛爛顯然已經被廢棄的汽車外,並無他物。
“也是,冇人會來接我吧。”犯人歎了口氣。
正準備自己徒步走向某個方向的時候,那台破轎車突然啟動了,那躁人的舊馬達聲響,在犯人聽來是如此的悅耳。
難以想象,那台墨綠色的爛吉普車竟然還能跑起來,竟然還是朝著自己行進的。
車子停在他身旁,一個聲音傳來:“上車吧。”
犯人再次鬆了口氣,拉開車門:“理財公司的人吧?我就說,我應該是超級客戶的,總要有人來接待。”
他坐在副駕駛上,轉頭望去。這個駕駛員卻讓他嚇得一個機靈,外形上看,這家夥比監獄裡的任何一個家夥都要可怕100倍。
那是一個老人,滿麵銀須,毛發極其旺盛且蓬亂,臉上還有很多褶子。尤其是他現在在笑,褶子就更多更深了。
“成公子,好久不見。”
“你是”犯人本能想拉開車門逃走,外形上雖然他記不得了,但這樣的聲音語調他永遠不會忘。
“彆怕彆怕!”老人連忙拉住成全,雖然他老成這樣子了,但手腕依然夠勁兒,“我退休很久了,今兒特意來給你接風的。你就當是搭車吧。”
犯人喘著粗氣,看著這個老人:“史強?”
“嗬嗬,就說你忘不了我。”史強像幾十年那樣,拿出一個煙盒,晃了一支含入口中,而後將煙盒衝成全晃了晃,“緊俏貨,現在人都抽環保煙了。這玩意兒可貴的要死。”
成全搖了搖頭:“不抽。”
“得。”史強也冇係安全帶,就這樣發動了這輛老古董。
“為什麼你會來接我”成全警惕地看著他。20年的時間足夠消磨很多東西,包括仇恨,現在的成全隻是本能怕這個人。
“為什麼是我?”史強大笑道,“這世界還有幾個人認識你?你覺得誰能來?”
“”
成全微微低下頭。
長輩,很明顯已經走光了。
最親近的兄弟也早就死了。
至於妻子這是讓成全最難受的。在自己入獄四年,風波徹底平息後。佟菲菲申請了離婚,由於那時犯人的權力有限,她成功了,那時的成全自己也無心抵抗,萬念俱灰。
佟菲菲是個徹徹底底的騙子。她曾在庭上說會帶著孩子每周探監,然而這件事20年來從未發生過,為數不多的探監都是由理財公司的人過來談事情,最近幾年連理財公司的人也不來了。
舉目無親,甚至連一個朋友也冇有。
“嗬嗬,你想讓他來接你麼?”史強調笑道。
成全知道史強說的是誰,他像一個懦弱的大叔一樣搖了搖頭,那才是真的恐懼。
“是啊,我就這麼想的,你好歹做了這麼多年牢,也算贖罪了,出來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多可憐。我送你進來,也得管送你出來不是?”史強拍了拍大腿,“反正我退休了冇事,就當回司機。說吧,你想去哪。”
“那謝謝史隊長了。”二十年的監獄生涯早已讓成全完全變了一個人,他現在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是,在獄中,他學會了用謙卑保護自己,成全從包中掏出一個本子,拿出了那個壞掉的金邊眼鏡眼鏡戴上,眯眼道,“薊京華盛理財公司我要先把我的錢搞出來。”
“什麼東西。”史強皺眉道,“這我哪找去。”
成全將本子遞給史強,史強看過詳細地址後,才自信地朝那個方向駛去。
到了市區,成全才終究看到了世界的變化。
為了解決交通擁堵,很多層空橋被架了起來,實際上這跟原來的高架高速是一個概念,隻是增加了層數和規模罷了。擁堵的地段,甚至有五六層高架,史強合理地選擇了最通暢的那一條。
“進市區了啊”成全看著城市奇觀感歎道,“這是四環?”
“四環?”史強捧腹大笑,“成公子,這是七環!距離四環還小一百公裡呢!”
“七環?”成全不可思議地望著窗外,“這裡還是遠郊呢麼?”
“是市區,當年的遠郊就是現在的市區。”
由於道路相對通暢,史強架勢技術也了得,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二人終於到了理財公司的那個地址。
哪裡有什麼理財公司,早被各式大樓淹冇了。
史強無奈,開始撥各種電話,尋找這個公司的信息。問了一大圈才知道,這個公司四年前就破產了,說的好聽就是被吞了,現在客戶和賬目已經被轉到“微銀行理財中心”。
“微銀行啊,這個我知道。”史強收起老式電話,衝成全道。“你老朋友的公司。”
“微是微訊麼?”
“差不多,原來是微訊跟銀行合資的,但現在基本已經脫離了。”史強拍了拍成全,“估計你也冇弄什麼網絡銀行,走吧,我帶你去實體營業廳。”
“不需要什麼證件吧。”
史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嗬嗬。這年頭,帶眼睛出門就夠了。”
“那盲人怎麼辦?”
“”史強啞然一笑,二十年後,成全學會了幽默麼?
真正的市中心,微銀行營業概念廳。
這裡並非辦公地點,而是對外宣傳營業的地方,微銀行99%的業務都在網上運作,偶爾會有1%的人來這裡。這裡設計得很寬敞,就像20年前龍源營業廳的對公大廳一樣。但麵積是那裡的百倍。
在市中心地價最高昂的地段,搞個這個,顯然業務是其次,宣傳才是重點。
服務大廳中滿是身著正裝的谘詢人員與各式各樣的自助機。
成全還在驚訝中,一個身著漂亮白裙子女孩子便迎了上來。
“您好,我是微銀的客服經理,有什麼能為您服務的?”
成全看著她問道:“你們冇有統一著裝麼?”
“有工牌啊。”女孩子抬了抬胸口的工牌笑道,“我們微銀從來不強迫統一服飾的。這樣更自由,相信您也會喜歡。”
史強衝女孩道:“這家夥剛從非洲回來。什麼都不懂,他在有筆理財幾年前被轉入這裡,你能否幫忙查一下?”
“好說。”女孩拿出了一張透明的紙片,在上麵點了幾下,而後遞給成全,“麻煩在紅色的地方刷一下眼紋。”
成全驚訝地看著這張紙片。
是的。這就是屏幕,就像一塊柔軟的塑料膠片,你甚至可以揉碎了塞在兜裡,但你想用的時候他就會攤平顯示東西。
女孩看著成全驚訝的神色想笑,但不敢笑。搞不好會被告歧視的,自己會丟工作。
“彆理他,剛從非洲回來,冇見過這玩意兒。”史強卻大大咧咧笑了起來,“喂,成公子,有的是時間享受科技,先刷眼紋吧。”
“哦哦。”成全按照之前獄警說的,將眼鏡摘了,眼睛貼上去,聽見bi的一聲後,他將紙片交給女孩,“可以了吧?”
“嗯。”女孩在屏幕上操作一陣,而後又將紙片遞還給成全,“看一下你的信息能不能對上。”
成全不得不戴上眼鏡,眯眼看著屏幕,身份證號,照片,都是自己冇錯。
他的名下資產,通通被投入到了一個叫“微賺”的產品中,成全並不知道,這二十年來微賺始終存在,始終受捧,並且冇有改名。
“一個兩個三個”成全開始數著資產後麵的“0”,從前,他曾經寫支票可以隨手畫上一排“0”,現在卻因多一個少一個而出奇地緊張。
史強看不過去,在旁邊點了一下。
而後“紙片”上發出了女人的聲音
“兩千七百二十五萬零七十四元。”
成全被嚇了一下。
“還挺有錢的。”史強笑著拍了拍成全。
“不對,怎麼就這麼點了”成全驚恐地望向女孩,“應該是上億的,這麼多年過去,就算年4%,也應該有三四億才對的。”
“等等我查一查。”女孩拿過紙片又劃拉了一陣,調出了原始數據,來到成全身側指著屏幕解釋道,“您的資產是後來合並過來的,來的時候就隻剩下兩千萬了,根據原始掃描件來看,那家公司原來的運作應該賠了不少,也許是投入到股票市場,趕上10年前的那次股災了。”
成全的頭上冒出汗珠。
那該死的理財公司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早知道就一直存定期就好了
這些錢可是自己最後的依仗,現在自己快50歲了,這輩子冇怎麼勞動過,不可能再混成什麼樣子要靠這些錢活到最後的啊!
“成公子,不少了。”史強笑道,“雖然不夠買六環內的房子,但也不少了。”
史強根本不是安慰,而是補刀。
“六環內的房子都買不了???”成全感覺瞬間崩塌。“史隊長,你告訴我,這些錢放在咱們那個時代相當於多少。”
“不能這麼比。”史強搖了搖頭,“現在我們是發達國家了,機器生產的產品都很便宜,隻有不動產和人力服務產品才貴。”
“給我一個大概。”
“嗯兩千多萬相當於”史強皺眉思所一陣。“二三百萬吧。”
成全癱坐在地上。
“老先生?老先生?”女孩有些害怕,“需要幫忙麼?”
“冇事我坐一會兒”成全抱著頭,頹喪地擺了擺手。
“你忙吧。”史強衝女孩道,“我朋友剛從非洲回來,有點兒不適應。”
“那有事叫我。”
“好的。”
史強蹲下身子,坐在成全身旁,突然有些憐憫。
現在的成全,再無一絲趾高氣揚了,監獄和那些打擊。將他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大齡廢物,麵對這樣一個人,隻能可憐他,不太可能狠他。
“史隊長,我想回去。”成全低頭,頹喪說道,“那裡至少不用麵對這些事。”
“回監獄?”
“嗯。”成全抱著雙腿道,“外麵。太可怕了。”
“嗯”史強表示很理解,他見過太多犯人了。“要不你搶個銀行?”
成全抬頭四望,還真開始策劃起來。
“彆他.媽鬨!”史強啼笑皆非,“兩百多萬又如何,可以租公房,很便宜的,那樓小一百層。裡麵什麼都有,裝得下你。”
“什麼樓?”
“就是為了應付人口膨脹建的超級大樓。”史強比劃道,“都是摩天大樓,有公寓有企業有商場,甚至可以有公園。你如果想的話。可以一輩子不出樓。”
“一輩子都可以在樓裡度過麼?”
“嗯,有一個行為藝術家在以身作則,已經堅持3年了。”
“一輩子,在樓裡。”成全問道,“那跟監獄有什麼不一樣?”
“”
“至少在監獄,每天還有活動時間。”成全渾濁的瞳孔中竟露出一絲緬懷,“而且我在那裡是有朋友的,比在外麵要多。”
“”史強不知該說些什麼。
如果今天自己冇來接成全的話,恐怕他直接扭頭跳河都有可能吧。
為了讓成全振作起來,史強拍了拍說道:“孩子,你不想見見自己的孩子麼?那家夥可比你當年要吊,資產比你老爹最輝煌的時候還多。”
“”成全的頭深深埋了下去,“他們不想見我的我”
“”史強有些酸澀,“連遠遠看一眼孩子的勇氣都冇有麼?”
“我我”成全從徹底的猖狂變成徹底的懦弱。
“還有你前妻,現在是影業巨頭了,世界十大影業公司之一。現在美國有四家,剩下六家都是咱們的,你前妻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史強鼓勵道,“你不想看看她麼?”
“不不”
那些光芒太耀眼,成全怕自己受傷。
他已經受了很多傷了。
“操,是不是爺們!”史強憤而起身,“我帶你去,我在場,他們至少得給我麵子。”
“不不我要回監獄。”
史強就這樣生生拉著成全上了車子。
“有什麼事電話裡不能說麼??非要我回來?”一個精壯的中年人伸著懶腰走在寬敞的走廊中。
另一個三十出頭的乾練男人笑道:“冇辦法,董事長和董事長他.媽都必須要你回來。”
“哎”中年人依然有種少年的氣場,“嶽經理!我再強調一次,我退休了!你們玩吧!!老子環遊世界三分之一都冇完成呢,你們不要搗亂!”
“見諒見諒”男子在玻璃門上按了一下,引林強進去。
這是一個大型會議室,牆上鋪滿了屏幕,屏幕中是各地視頻連線的參會者。
隨著自動門打開,會議室內的幾十個人,包括屏幕前的上百個人通通起立。
“林行長”
“林行長”
“前輩。”
林強看著這熟悉的地方。隻掃了一圈:“叫老林吧,早不是什麼行長了。”
“林叔千萬彆這麼說。”坐在會議室首席的少年笑著起身迎了上來,“今天是曆史性的時刻,必須得你來。”
“這小子。”林強看著這少年輕輕一笑,倒也生不出氣來,隻揉了揉少年的腦袋。“胡子剛那麼幾根就坐這裡了,膽子夠大。還談什麼曆史?”
“誒!林叔,這次真的是曆史。”
少年才剛過二十,個子卻已跟林強差不多高,臉也同林強差不多方,眼睛也跟林強差不多小
參會者都沉聲了一種不該有的錯覺
一老一小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麵聊了起來,旁若無人。
“那就是林強麼?”角落中年輕的女經理輕聲問道,“看起來好狂啊怎麼跟貧民窟裡的大叔一樣”
“可彆!”旁邊年長的經理趕緊捂他的嘴,“是他創造了這裡的一切”
“我知道他是傳奇人物。他跟洛詠生已經快寫到課本裡了。”女經理皺眉道,“隻是看上去冇那種傳奇人物的史詩感。”
“嗬嗬,情況不同了。”老經理笑道,“現在他正跟咱們董事長母親,飛影業合作拍一部環遊世界的紀錄片,你當他是旅行家,冒險家,彆當他是銀行家。你可不知道。他當年掌管銀行的時候有多可怕”
“當年當年全是當年”女經理攤臂道,“我真不信這樣一個大叔當年有多厲害。”
“那是你冇見過。你冇經曆那個時代。”老經理回味道,“他幾乎一手毀滅了舊銀行業。現在實體銀行已經幾乎成為古董了,線上業務占據了絕大多數,在網上隻要刷一下眼紋你可以做任何事情。”
“這不是很正常的麼?肯定會這樣的啊,網絡這麼方便誰還跑銀行?”
“哎”老經理知道,關於這件事。自己根本冇法和這位年輕人再溝通下去了。
正此時,林強突然驚訝道:“全超了?”
“對,全超了。”年輕的董事長振奮點頭道,“美銀、彙豐、高盛、巴黎,我們全超了。現在的薊京金融街,足以和華爾街平分秋色。”
“還真是個曆史性的時刻。”林強撓了撓頭,傻傻一笑,“但跟我有什麼關係?”
全場人臉上都是囧字。
“不都是你做的!!!”少年使勁捶了林強一下,“所以這季度聽取財報的最高席位,包括之後的新聞發布會,都得你來啊!!”
“彆彆,如果是《老友環球記》的發布會我還參加,銀行的算了。”林強拒絕道,“你們忙,我得走了,知道我回薊京,幾個老朋友還等著我喝酒呢。”
“喝酒先等等!聽財報!!”
“喝酒!”
在林強眼裡,銀行這都是屁大點事,見老朋友才是真的。雖然已年近50,他體質卻依舊不輸,一個閃身,便撂下了滿會議室的人,自己朝外逃遁而去。
“你回來!!”少年追了上去,“這麵子都不給我!!”
“你賺麵子的事!世界第一大銀行的新聞發布會,你來!”
“可我什麼都冇做啊!!”
“你做的很好了!”
二人一路窮追,林強終究不似少年,在電梯口被抓到。
少年四望過後,才小聲道:“爸,你真不去發布會?這可是幾代人的夢想,包括洛詠生”
“彆叫我爸”林強揉著少年的腦袋柔聲道,“小強,我累夠了,人生苦短,剩下的時間該玩了。”
“哎”成小強無奈搖了搖頭,“早知道會這樣其實這次叫你回來是彆的事情。”
“啥?”
“成全出獄了。”
“??不是還有幾年呢麼?”
“他表現不錯,減刑了。”
林強是個不會對孩子說謊的人,那些謊言即便是善意的,也許也會影響孩子的一生。所以在成小強懂事後不久,他便與佟菲菲告知了孩子一切,他父親是誰。成全又是誰。二十年來,林強與成小強雖無父子之名,卻有父子之實,其關係極其融洽。
所以在成小強眼中,那個素未謀麵,名為成全的男人。一直是一塊心病,一個假想敵,一個會突然出現帶走一切的惡魔。
“他會不會來這裡搗亂?”成小強皺眉苦思道,“我是不是要喊那個人爸爸?”
“不會的,你放心。”林強大笑道,“我說了100次了,那都不是事了,人們隻看當下,他已經是古董是標本了。什麼都做不了。”
“我包括我媽還是不放心”成小強歎道,“所以這次叫你回來了,萬一發生什麼事情。”
“冇有萬一。”林強踏上電梯,“我搞定吧。”
“一定搞定!”
“慌個毛,董事長這樣子可不能被彆人看到。”林強揮手離彆。
車子行駛在大街上,成全補充者這個時代的一切知識。
“怎麼覺得少了點什麼?”成全掃著街道嘟囔道。
“我倒是覺得多了點什麼。”史強依然抽著老式香煙。
“等等”成全依然一擊掌,“銀行!那些銀行呢??通常一條街上會有好幾家銀行的!”
“嗬嗬。”史強笑道,“現在的銀行都在網上了。有心思搞實體的很少。”
“全部的?幾百家銀行都到網上了?”
“冇幾百家,大多數被淘汰了。”史強琢磨著。“我能說出名字的,不過三五家吧”
“聯合銀行呢?”
“早冇了。”史強擺手道,“後來的行長貪汙被抓,大量壞賬,美銀撤資,這銀行基本就完了。後來收到網絡銀行的衝級,慢慢改製,就乾脆冇了。”
“薊京銀行呢?”
“薊京銀行”史強為難道,“這個林強去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成全點頭道,“史隊長。我冇彆的意思,就想了解這個世界。你看,我現在都這樣子了,還能做什麼?”
“唉彆自怨自艾。”史強隨即說道,“薊京銀行林強入主後就開始與微訊合作,發展網絡銀行,當然,那時代還不叫網絡銀行,也不敢叫網絡銀行。那一年風聲搞得很大,最後上麵領導出麵叫停了一些業務。這件事也就暫時擱下了。可兩年後,中央換了套領導班子,突然鼓勵起這些東西,再後來,隨著‘自由平等’越叫越響,微訊與薊京銀行合資的網絡銀行突然就跳了出來。在網絡銀行,幾乎可以做一切事情,這個網絡銀行甚至不需要營業廳,隻是偶爾有一些自助機和谘詢中心。再後來,眼紋技術開始普及,網絡銀行徹底可以做一切業務了,隨著後續自動化達成,原來那些迂腐的老人離世,大家已經不需要去銀行營業廳了,大量的櫃員失業,實體銀行業迎來了黃昏”
成全咽了口吐沫,聽著史強用理所應當地語氣說出這些事,讓他震撼不輕。
史強隨手打開廣播,上麵正好在大肆宣傳“we-bank(微銀行)“晉升為世界第一大銀行的消息,主播的語氣很激動
“這是一個曆史性的時刻!繼經濟!文化!互聯網等等產業之後!我們的金融業終於也趕超美國,現在我們是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一大經濟體!”
成全木木問道:“我們已經”
“嗨,實際上三年前就已經趕超美國了,金融業超越是遲早的事,畢竟老美的銀行運營多年,裡麵有全世界的財產。可現在,我們也幾乎也有全世界的財產了,我們的網絡銀行在國外也做得風生水起。”
祖國昌盛,這該是一件好事,但成全很難高興起來,他轉而問道:“那個we-bank,是他在管麼?”
“嗬嗬,早不是了。”史強安慰新笑道,“那小子做穩後就他娘的環遊世界去了!現在當家的是你兒子!銀行股份,你兒子跟洛老狐狸持平!”
“我兒子。”成全眼中終於閃出一絲希望的神采,“他他成功麼?”
“算是吧。”史強繼續安慰道,“林強放手的時候微銀還冇這麼厲害,你看,短短幾年成世界第一了。雖然這是大勢所趨,至少你兒子冇做錯事。”
“”
“對不起”史強有些不好意思,“退休以後,我說話就不喜歡不動腦子了。”
“冇事。”成強長歎一聲,“是我做錯事了,如果我不那樣的話。現在又會怎樣呢。”
“成公子,彆想啦。”
此時,廣播中傳來了另一條消息:“據透露,we-bank發布會本來林強會出場,但他在銀行現身過後匆匆離去,也就是說林強應該已經回京,同時飛影業放出消息,下周會有《老友環球記》的粉絲會,林強會前往!”
“哎呦!那臭小子回來啦!”史強神色一震。這便去摸電話。
“彆”成強按住他,滿眼血絲,“你覺得這還不夠麼?”
“”史強搖了搖頭,“那小子退休後很和善,你不想見他麼?”
“不。”成全搖了搖頭,“你隻需要,讓我遠遠看一眼我兒子,我前妻就夠了。”
“哎”史強看了眼表。“剛才說新聞發布會半小時後在金融街會議中心召開,咱們趕過去吧。應該能看見你兒子。”
“謝謝”
此時,林強正跟一幫老頭兒喝著小酒兒,不亦樂乎。
知道他回來,老朋友們都急得要死,一頓頓酒喝就厚此薄彼了,大家乾脆湊到一起。餐廳的年輕服務員隻覺得這幫老家夥吵得要死。不好伺候,但他如果知道他們都是誰,恐怕早就暈厥過去。
坐在最中間的,是名聲幾乎可以與當年“比爾蓋茨”比肩,又可以與“巴菲特”相提並論的洛詠生。由於才成功,甚至被稱為洛老狐狸。此時他已近70,滿頭銀絲卻依然精神矍鑠,他依然天天去公司,參與每一項決策。這個人曾經被噴盜版起家,曾經最多一次同時遭到20起版權起訴,曾經被譽為行業毒瘤,但時間說明了一切,他現在是真正的傳奇。
他旁邊的那位老人看上去稍微拘謹一些的老人,是原審計署審計長,領導了國家審計製度的改革,執行了二十年來最大規模的反腐計劃。他的傳奇不止於此,他曾在事業最輝煌的時刻,親手將自己同胞弟弟的審計資料交付紀委,這大義滅親的故事被當成新時代的優秀典型被歌頌。
另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瘦瘦的老人,是原華商銀行董事長,他為人傳頌不僅是因為他銀行家的能力,更關鍵的是敏銳的洞察力,他領導的華商銀行,是除了微銀行外最快投入到網絡銀行浪潮之中的,華商銀行極為快速敏捷地緊隨微銀行的步伐,完成了轉型,這讓它成為了現今國內第二大網絡銀行,更讓它得以逃脫被淘汰的命運。
在最裡麵,還有一位真正的老人,他頭發稀疏,卻一直在笑,他已經80多歲了,與桌子上其它人的功績相比,他做的事幾乎不值一提。
在他旁邊,是一位更老的老人,也許已經有100歲了,像回光返照一般,他動作竟然很利索。
這兩位老人話不多,卻一直笑,非常享受。
在這個桌子上,冇有利益,冇有紛爭,隻有朋友與英雄,他們談過往,談未來,有些時候甚至很幼稚,他們說的話周圍人幾乎都聽不懂,但每一個字都飽含睿智與滄桑。
在這個國家的崛起中,像這樣的老人,數不勝數,正是那一代人的拚搏、努力與改革,才造就了今天的強盛,而那些真正的毒瘤,皆如成全一般,沉入時代的河底。
發布會的角落中,成全遠遠地瞥了一眼兒子,兒子個子高大,很精神,像自己,這讓成全留下淚來。
自己這樣一位父親,恐怕他並不想見吧。
想的話,他一定會來接自己,然後抱著自己喊一句爸爸。
兒子,我明白,這都是我的錯。
成全回到了史強的車子裡,捂著臉,愴然淚下。
後悔,完完全全的後悔,在獄中都不曾有過的後悔。
近在咫尺卻無顏相認,這是人生最大的痛苦。
“去找佟菲菲麼?”史強拍了拍成全的肩膀。遞過紙巾,“她可能冇那麼好找,但我是乾刑偵的,技術活,我想找絕對能找到。”
“不必了”成全搖了搖頭,“讓我回去吧。”
“嗨。跟你說了,彆想那個。”史強搖頭一歎,從車子的抽屜裡掏出一個夾子,取出一張難很見到的古老支票,“不跟你逗了,這個給你。”
“這”成全低頭看著支票,這次他冇數,直接問道,“多少錢?”
“兩億吧。比你入獄時的資產還多。”史強將支票按了下去,“很多事早就過去了,那小子讓我給你的。”
“”成全肯定知道“那小子”是誰。
“那小子說,自己跟很多人鬥了很久,他最終達到目的後,會歸還他們。”史強搖了搖頭,“我反正聽不懂,總之是好事。拿著這筆錢,夠你舒服養老的了。”
成全想不到。自己最後,竟然需要林強接濟度日。
他微微一笑,並不多麼淒慘,滿是釋然的味道。
世界將我遺忘,原來你還想著我。
隨後,他將支票撕碎。
“你這”史強心疼地看著碎片。“不要給我啊!給我孫子買房子結婚!”
成全隨後身子一側,搶過了史強的手包。
“乾嘛?”史強問道。
“搶劫。”成全笑道。
“”
“送我回去吧,我犯罪了。”
“”
“真的,史隊長,外麵不屬於我。我在這裡壓力很大,我見到兒子了,夠了。”成全和善笑著,就像一個最普通的大叔,“讓我回去吧,現在當個囚犯真的挺舒服的,每天規律作息,規律勞動。”
“哎”史強一生長歎。
一代天之驕子,這個下場,不知讓人如何評判。
此時此刻,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行進著。
鄭帥同莫惜君雙雙奔赴美利堅,他們是微銀行和老美搶生意的主力軍,這幾年做的很好,過的也很好,他們的兒子竟然還泡了個金毛兒妞!在這個時代,他們這種高端的華人企業家在美國的待遇,不亞於曾經在中國的外企高管。
林小棗成為了微銀所有實體中心的主管,即便已經四十多歲了,卻並未嫁人,隻一心工作。
蕭瀟就任客服中心主任,指東嗬西,依舊鬨騰。
胡笑辭去了公安部的職位,像她的姐姐一樣嫁給了一位商人。
出獄的錢才在微訊實體中心某了個職位,這當然是林強介紹的,曾經出色的銀行家成為了一位平凡的客戶經理,但他自得其樂。
淩樂樂並未投入銀行業,因為她畢業的時候,傳統銀行業正值黃昏,投靠林強這種事情她又拗著性子不愛去做,最終她成為了一名國家公職人員,進入了新成立的“網絡金融管理協會”,現在的她已經是處級乾部,發展不錯,冇個她老爹丟人。
劉銘躺在澳洲的黃金沙灘上,喝著香檳。冇人認識他,但他在十幾年前的那次規模最大,最為徹底的反洗錢、反腐行動中發揮了難以想象的作用。當時身為地下錢莊骨乾的他,將國內所有洗錢貪官富商的賬目秘密遞送給審計署副審計長淩晨,這讓淩晨幾乎得到了超級外掛,以勢如破竹之勢,直搗蟻穴。劉銘是黑暗中的行者,他選擇以暴製暴。在夜色中,完成了他與老上司最偉大的一次合作。
孫小美因為若乾無良行為,終於被吊銷了律師執照,他不得不拍賣自己的各種玩物還貸,最終為求生計,不得不以助理身份加入了某律師事務所。這個事務所的女老板,每天早上都會微笑著為他送上兩份甜豆腐腦,這讓孫小美生不如死。
苟二隱姓埋名,回老家盤了塊地,耕種起來,自得其樂。跟其它老人不同的是,他重新生長出了黑發,鬼知道他還能活多久。
除了他們,還有很多人,很多事。
時代成就了他們,他們創造了時代。
一周後,林強出席了《老友環球記》粉絲會,他的妻子、女兒、包括飛影業的董事長佟菲菲也出席了這個活動,大家一起談環遊世界的那些麻煩事,那些笑話,不亦樂乎。
節目最後,年輕的主持人問到:“林叔,你去過了北極南極,冰川火山,我們都想知道,你最終的目的地是哪裡呢?”
“世界很大,你不可能讓足跡灑滿每個角落。”林強摟著妻子平和笑道,“你這人真討厭,人的最終目的地,肯定是棺材板啦!”
全場哄然大笑。
在林強退休的那一刻,錢眼也隨之離去,林強完成了上天交給他的任務,他清楚自己隻是個凡人,交完功課,該玩了,往死裡玩。
(全劇終)
(完本感言放在公眾章節)(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