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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5-05-18 作者: 田園泡

九月白露,再過幾日便是中秋。

宮中傳來消息,說邀英國公府前去參加中秋宮宴。

皇家宴會,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

九月末,宮內籌備了半個月的中秋盛宴終於開啟。

此次盛宴邀請了諸多達官顯貴,新舊權臣,英國公府也在受邀之列。

作為金陵城內炙手可熱的新貴,北辰王與落魄貴女蘇甄兒的八卦不僅傳遍了街頭巷尾,在各新貴舊臣之間也流傳甚廣。

因此,蘇甄兒一出現就受到了諸多關注。

周蓮芝還冇到,蘇甄兒尋了一個角落,安安靜靜待著,避免引起麻煩,畢竟最近她的風頭實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另外一位緋聞主人公並不在場,那些八卦的目光就全部都聚集到了她這裡。

蘇甄兒正站在一處碗蓮石碗邊,透過泛著淡淡漣漪的水麵能看到自己精心細畫過的妝麵。

看起來隨意又簡單,實際上細節到了每一根頭發絲。還有這套水綠褶襇裙,外搭羅鑲花邊廣袖袍,襯得她膚白貌美,清麗脫俗。

美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應該保持優雅。

雖說是宮宴,但為了讓大家放鬆些,新帝和太後都冇有太拘著眾人,宴會采用的也是遊園宴會。

年輕的貴女們聚在一起說話,新帝與太後隻在開宴的時候出來說了幾句話,便各回各宮了。

直到現在,一切都很順利。

蘇甄兒看著太後鑾駕消失,剛剛準備坐下品嘗一下皇宮美食,身側便出現一位宮娥,躬身與她說話,“蘇姑娘,太後有請。”

蘇甄兒抬眸朝園內眾貴女看去,身份比她高貴的多了去了,太後卻偏偏傳喚她一人。

蘇甄兒懂事地取下一支玉簪遞給那宮娥,“這位姐姐,不知太後喚我是何事?”

宮娥冇有收玉簪,眼皮緊盯著地麵,麵容嚴肅,“不知。”

第六感不太好,蘇甄兒的心一瞬沉了下來。

太後住在鹹福宮,距離禦花園較遠。

蘇甄兒隻是一個公府小姐,冇有那個資格坐上代步的東西,因此,她跟著那宮娥一路行走,穿過布滿奇花異草的禦花園,進入兩邊豎著高牆的宮道,窄小而幽長,帶著一股自上而下的壓迫感,讓她忍不住連呼吸都壓抑了起來。

蘇甄兒喜歡穿軟底的鞋子,她也不喜歡走太多的路。

鞋子太軟,腳底磨得生疼,等到鹹福宮,她身上還出了汗。

九月的天,溫度依舊不低。

蘇甄兒抬頭看到鹹福宮的匾額,殿內宮娥垂首忙碌,冇有一個人多看她一眼。

那領路的宮娥去了,換了一個人來給蘇甄兒領路。

看穿著,應當是個地位不低的。

蘇甄兒有心想詢問一下太後召見她是為了什麼事,還冇開口,已至正殿明間門口,殿內傳來女子的聲音。

蘇甄兒聽出來了,是榮安縣主的聲音。

“她怎麼還冇來!”

這不是來了嘛。

領路姑姑示意蘇甄兒站在殿門口,她自己先進了明間,隨後,裡頭榮安縣主的聲音一瞬安靜下來。

那姑姑複又出來,將蘇甄兒請進去。

蘇甄兒低著頭,一路跟在那姑姑身後,進了明間,亦保持著規矩冇有抬頭,她看到擦得能照出她容貌的磚塊地麵上什麼都冇放。

蘇甄兒提裙,跪在冷硬的地麵上,給太後請安。

“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蘇甄兒緩慢抬頭,眼睛依舊保持著下垂的弧度。

“容貌倒是出色。”

“蒲柳之姿,太後謬讚。”蘇甄兒禮儀齊全,謙虛嫻雅。

“坐吧。”

她終於得以起身,有宮娥搬了一個繡墩過來。

蘇甄兒小心翼翼地坐下,動作之時眼尾輕動,看到太後一身華服坐在紅木嵌螺鈿實心椅上,那位榮安縣主就站在太後身邊,正昂著腦袋看她,臉上帶著笑,像是遇到了什麼高興的事。

蘇甄兒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件讓榮安縣主高興的事對於她來說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乖巧坐在那裡,手捏著檀香小扇,側顏乾淨柔軟。

太後跟蘇甄兒也不熟,敘舊不到幾句就直接入了正?,大概也是覺得像她這樣的落魄公府之女根本就連敷衍都不用,親自喚她過來見麵,已經算是極大的福氣。

"哀家想給你做個媒,你覺得如何?"

蘇甄兒顫了顫眼睫,冇有說話。

太後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麵對蘇甄兒無用的沉默對抗,臉上隱隱閃過一絲不悅。

高位者向來不容低位者的拒絕。

太後嘴上是在詢問她的意見,實際上更像是在通知她。

“哀家有個遠房侄兒,雖無官職在身,但懷瑾握瑜,是個良人。”

整個金陵城都知道,太後乾政,連帶著一眾外戚也加入了朝廷鬥爭占據大部分重要崗位並十分趾高氣昂,細數下來,就冇有哪個外戚有什麼好名聲。

蘇甄兒依舊低著頭,她靜等太後說完,才開口,“前些日子,臣女不甚落水,幸被北辰王所救,臣女知道,臣女與北辰王乃雲泥之彆,不敢想,可前些日子,北辰王突然給臣女送了一柄扇子。”

“臣女猜測,這其中恐有深意。”

太後還冇開口,榮安縣主就跳起來了,“一柄扇子能有什麼意思?”

“這大概,就要問問王爺了,臣女,臣女怎麼知道呢……..…”蘇甄兒臉上顯出羞澀之意。

那邊,太後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落水?什麼落水?”

榮安縣主變了麵色,支支吾吾起來。

蘇甄兒看一眼榮安縣主,然後才回複太後道:“七夕那日,我與榮安縣主不甚一同落了水,北辰王將臣女救了起來。”

太後看向榮安縣主。

榮安縣主咬著唇瞪向蘇甄兒。

太後原本以為這隻是一樁簡單的,滿足自家孫女小願望的小事,冇想到這蘇甄兒跟北辰王竟還有這樣一段事。

今日榮安縣主尋到太後,說最近認識一位公府之女,十分糾纏那位北辰王,讓太後幫忙?婚,遠遠嫁出去。

太後一向是站榮安縣主和北辰王這對cp的,也樂於看到他們成功,不僅是為了孫女的幸福,更是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因此,她並冇有懷疑榮安縣主的話,之前也有幾個“糾纏”北辰王的,被太後指了婚,遠遠嫁出去。

可今天這個,似乎跟從前那些人不太一樣。

“北辰王不可能會喜歡你,外麵都是亂傳的,他連我都看不上眼,怎麼可能看得上你!榮安縣主早已沉不住氣,“紅!去把北辰王找來,快把他找來!”

樣紅也就是剛才引導蘇甄兒入明間的那位姑姑,她是太後身邊最得力的人。

槿紅看一眼太後,太後頭疼地伸手捂住額頭,然後朝她揮了揮手去請人。

顯然,太後也覺得北辰王與蘇甄兒是不可能的。就算落水事件是真的,憑借北辰王的身份,說不要還不就是兩個字的事。

請北辰王過來,隻是為了哄榮安縣主這個小祖宗。

槿紅躬身退出去,親自去請北辰王。

中秋宴會正酣,陸麟城並冇有參加,他窩在周玄的禦書房內,躺在榻上睡覺。

批奏折批得渾身不得勁的周玄祈看到在那裡躺平休息的陸麟城,心裡瞬間不平衡起來。

他站起來,正準備一腳把人踹起來,那邊孫乾銘突然推門進來稟告,“陛下,太後身邊的紅姑姑來了,說太後有請,讓北辰王去一趟鹹福宮。”

陸麟城被吵醒,他側躺在周玄祈的長榻上,身形舒展,側歪著頭,臉上麵具被蹭歪一半,露出白皙骨感的下頜線,“不去。”

周玄祈趁機收回了腿。

孫乾銘躬身出去回話。

“槿紅姑姑,北辰王與陛下正有要事相商,您看這......”禦書房門口,孫乾銘露出為難表情。

槿紅一笑,自然明白孫乾銘的言外之意,“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那位英國公府的姑娘偏要攀扯北辰王,榮安縣主不高興了,太後這才讓奴婢來請一請。”

原來重點是想讓北辰王去哄一哄那位榮安縣主。

孫乾銘心想,看來太後也是想撮合這兩位的。

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不知道裡頭那位到底喜歡什麼模樣的姑娘。

“既然北辰王冇空,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孫乾銘點頭,躬身看著槿紅轉身離開。

那位榮安縣主也真是一往情深呀。

孫乾銘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到禦書房。

周玄祈已經回到禦案前,他單手托著下顎一邊批改奏折,一邊詢問孫乾銘,“什麼事?”

“聽說是榮安縣主不高興了,想讓北辰王過去瞧瞧。”

周玄祈笑了,“這老太婆還真是不死心。”

禦書房一時安靜下來。

孫乾銘想起英國公滿門忠烈,又想到那位榮安縣主的不依不饒,便多嘴又說一句,“奴才方才聽紅姑姑的語氣,好似是那位英國公府嫡女得罪了榮安縣主………………”

孫乾銘話未說完,原本躺在那裡閉著眼睛假寐的陸麟城瞬間睜眼,他單手撐著長榻起身,“她在太後那?”

孫乾銘一頓,“王爺說的是......榮安縣主?”

“不是。”

那就是另外一位了。

“是。”

槿紅回來了,說北辰王正在禦書房內與新帝議事,暫時冇有空過來。

蘇甄兒猜到了,她要的就是他不過來。因為若是那位北辰王來了,她的謊言連戳都不用戳,直接就破了。

“北辰王怎麼整日裡都這麼忙,本縣主都看不到他人影。”榮安縣主說著就從太後身邊站了起來,提裙走到蘇甄兒身上,然後突然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檀香小扇。

嘴上說著不可能,心裡還是懷疑的。

“縣主......”蘇甄兒來不及阻止,檀香小扇易主。

榮安縣主拿著她的小扇,抬著下顎看她,“蘇甄兒,不要肖想北辰王,他是我的。”

北辰王知道這事嗎?

蘇甄兒站在那裡,她的身量其實比榮安縣主更高些。

她緩慢垂眸,看向麵前的榮安縣主,語氣很輕,“縣主,請把扇子還給臣女。”

“我看中這柄扇子了,它現在是我的了。”

“縣主......”

“好了,榮安,先過來。”太後幫偏架。

蘇甄兒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榮安縣主得意地拿著蘇甄兒的扇子回到太後身邊。

“蘇甄兒是吧?北辰王身份尊貴,你便是與他在一處,也不過做個側妃,被處處壓一頭,自然比不上做正頭娘子來的好。”太後的語氣突然和緩下來。

這是硬的不行來軟的了。

比起好糊弄的榮安縣主,很顯然,太後並冇有那麼好糊弄。

她看穿了蘇甄兒的那點小把戲,並早已在見到她之前,就把怎麼吃她想的明明白白。

英國公府雖說落魄了,但從前也是鼎盛之家,家底豐厚,太後一黨屢次被新帝開刀,一次取走戶部大權,這一次又直接斬斷了最值錢的茶馬走私生意,太後手裡一下拮據不少。

再者,英國公雖亡,但滿門忠烈的名聲尚在,這蘇家也是有利用價值的,能作為太後鞏固舊臣關係的橋梁。

一是吃錢財,二是吃名聲人脈。

因此,今日太後是鐵了心要給她做媒的。

“哀家現在就給你擬一份懿旨……………”

這是準備強買強賣。

蘇甄兒咬緊了牙,腦中思緒混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清晰而穩重的腳步聲。

她感到自己身後掠過一陣風,有人站在了她身邊。

“王爺......”榮安縣主比她更先看到男人。

陸麟城戴著鬼麵,呼吸略微急促,像是急趕過來的。

他拱手道:“給太後請安。”

太後盯著突然出現的北辰王,臉上嚴肅壓抑的表情瞬間消失,語氣也變得和藹許多,“北辰王事情忙完了?”

“是。”

“王爺,你是來看我的吧?”榮安縣主羞澀地跑到陸麟城麵前,像隻快樂的小鹿。

男人視線往下滑,落到榮安縣主手裡的檀香小扇上。

蘇甄兒還冇來得及開口。

“你的扇子?”陸麟城偏頭看向她。

四周靜默了一瞬,看起來腦子不發達的榮安縣主這次意外的反應極快,“你看!他根本就不認識這柄扇子!蘇甄兒,你撒謊!”

果然,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福爾摩斯,包括單戀的人。

蘇甄兒麵不改色心狂跳,她盯著那猙獰鬼麵,喉嚨乾澀,嗓音清晰,“嗯,是您送的那柄。”

空曠的殿內,四周還擺著冰塊,角落裡的冰鑒散發著瑩瑩冷意。

背後有風徐徐吹來,蘇甄兒站在那裡,眼睫顫栗,說話的時候力求鎮定,可嘴唇還是忍不住抖了抖。

這讓蘇甄兒想起了初次與這位北辰王見麵時,她在國舅姚毅麵前的那一句,“北辰王有意於我。”

現在,她又在?了。

殿內安靜極了,因為太緊張,所以蘇甄兒耳畔處竟然出現了古怪的嗡名聲。

對麵男人的聲音變得有些不清晰,可依舊能感受到他在說話。

她盯著他的鬼麵,耳畔處的嗡鳴聲消失,屬於男人的嗓音如金玉之石般落下,回蕩在殿內。

“嗯,我送的。”

蘇甄兒渾身泄了一半的氣,她覺得,自己在陸麟城身上的賭運真的很好,不管她賭什麼,他都會讓她贏。

這微妙的情緒在心中一閃而過,蘇甄兒冇有抓住。

“啊!!!!”殿內傳來榮安縣主的尖銳爆鳴聲。

她氣得一把推開蘇甄兒,然後直接把扇子撕了。

蘇甄兒踉蹌了幾步,被陸麟城虛托了一把腰,穩住了身型。

“祖母,祖母快下旨,把蘇甄兒嫁給那個病房鬼!”

“榮安。”太後的臉色沉了下來,“不要胡鬨。”

病房鬼。

蘇甄兒的心涼得透徹。

她冇有感受到身側男人瞬間緊細的身體。

太後的視線落到陸麟城臉上。

隔著一張鬼麵,兩人對視,四周的氣氛瞬間凝滯下來。

在這樣緊繃的氛圍下,陸麟城挺著背脊,與太後對視,一字一句道:“若太後無事,臣便帶她離開了。”

太後戴著甲套的手搭在椅子上,暗暗攥緊,她盯著陸麟城,男人眼神淩厲,絲毫不退。

終於,太後妥協,“退下吧。”

陸麟城轉身看向蘇甄兒,看到她蒼白的麵頰,滿目陰鷙瞬間消散,"走吧。”

蘇甄兒朝太後行禮,隨後低著頭跟在男人身後離開。

出了鹹福言,外麵的宮燈璀璨奪目,懸掛在頭頂,巨大而豔麗,帶著柔軟的綢緞光澤,像一株株盛開的花。

陸麟城走在前麵,蘇甄兒跟在他後麵。

看著男人落在地上的黑色長影,再回想了一遍剛才臨走時太後和榮安縣主看向她的眼神。

蘇甄兒知道,事情還冇完,不會就這麼完的。

宮燈的光照在蘇甄兒臉上,她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將眼神放到前麵的男人身上。

再?一把。

側妃就側妃吧,總比被迫嫁給什麼癆病鬼強。

“王爺。”

少女柔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麟城還在繼續往前走。他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冇有聽到蘇甄兒喚他。

“王爺。”蘇甄兒提高聲音,又喚一遍。

陸麟城終於回神,他輕輕動了動指尖,視線從兩人相交的影子上挪開。

隨著他的動作,兩個影子輕輕搭在一起的手也迅速分開。

鬼麵之下,陸麟城的臉上閃過一抹叫作“做賊心虛”的尷尬和慌亂。

“有事?”陸麟城扶了扶鬼麵。

蘇甄兒抬眸,眼眶不知何時紅了,她聲音哽咽,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落下,滑過香腮,楚楚可憐,“落水之事,王爺不準備負責嗎?”

摘星樓是皇宮內最高的樓,從最下麵的視覺角度來看,你站在最高層,觸手可及天際繁星,因此,被稱為摘星樓。

周玄祈剛剛工作完畢,忙裡偷閒在摘星樓上喝個小酒,一個人喝太無聊,便讓孫乾銘去找個人來陪他。

一般來說,這個時候孫乾銘都會去找謝楚安,因為那位北辰王是不喜歡吃酒的。

可這次,來的人卻是陸麟城。

周玄祈挑眉,“今天月亮從西邊出來了?”

陸麟城冇有說話,他站在摘星樓的欄杆邊,垂眸盯著某處看。指腹摩挲著手裡的玉兔墜兒,動作越來越快,連帶著呼吸也急促起來,隻是隔著鬼麵,看不到表情。

周玄祈吃了點酒,他的酒量不是很好,喝幾口就上臉了。

頂著一張微醺臉,周玄祈撐著站起來,走到陸麟城身邊。

晚風卷起袍踞,兩人並肩而戰,周玄祈看到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禦花園。

宴會還冇結束,姑娘們吃了酒,嬉嬉笑笑鬨成一團,也有一些性格安靜的,坐在角落,盯著月亮發呆。

周玄祈突然興起,“有看中的嗎?那個看月亮的?生得倒是很不錯,不如我給你賜個婚?"

“好。”

“如此仙女一般的你都看不上,你到底要......嗯?”

聽說中秋夜的月亮並不是最圓的。

蘇甄兒盯著那月亮看了許久,也並冇有覺得不圓,隻是眼睛盯著月亮看久了有些模糊。她下意識伸手想搖一搖扇子驅散周邊煩人的蚊蟲,抬起來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扇子被榮安縣主撕碎了。

禦花園內多植物,植物多了,蚊蟲也多,雖然周邊都放了驅蚊的銅爐和香囊藥包,但蘇甄兒還是被咬了不少紅疙瘩。

剛才她說完話後,那位北辰王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看來今天她的運氣用完了。

在這位北辰王身上,她的賭運也不是一直一帆風順的啊。

她還以為,她崎嶇坎坷的人生路上,能有些意外呢。

蘇甄兒摸了摸臉。

白哭了。

“甄甄,我到處找你呢。”周蓮芝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蘇甄兒尋聲望去,今日的周蓮芝穿了件水藍色的袖袍,因為是宮宴,所以手中難得冇有帶書。

她坐到蘇甄兒身邊,看到她紅腫的眼睛,登時擔憂道:“你怎麼了?”

蘇甄兒將剛才在太後那的事情與周蓮芝說了。

“天呐,這也太惡毒了。”周蓮芝捂住嘴,“甄甄,你彆怕,我去找父親………………

“不用。”蘇甄兒拉住周蓮芝。

太後要做的事,區區榮國公怎麼阻止的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原本,是想利用落水之事強嫁給北辰王的。”

周蓮芝:???

“你上次不是說不會道德綁架的嗎?”

“我反悔了,”蘇甄兒坦蕩道:“情勢所迫,說出去的話也能不作數。你說,按照北辰王的性格,我如果以命相逼,他會妥協嗎?當然,我也不是真的要以命相逼,就是做做樣子。”

周蓮芝想了想,然後篤定道:“不會。”

TEL:......

“算了,我還是先聯係一下靈穀廟,當個俗家尼姑避避風頭。”

雖然這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的法子,但起碼她能躲一時啊,說不定明日早上一起身,太後就死了呢?太後不死,說不定那個病房鬼死了呢?

人總該往好的方麵想。

雖是中秋,但一想到自己的親哥哥過幾日就要問斬,太後的心裡就不是滋味。

連晚膳也冇用,太後就照例去小佛堂裡念經了。

榮安縣主自己一人在太後這裡用了晚膳,坐在桌前,她越想越氣,目光憤恨地盯著那柄還被扔在地上的扇子。

有宮娥上前,想把扇子撿起來收拾了,榮安縣主直接吩咐道:“給我燒了!”

"E......."

誰也不敢得罪這位小祖宗,宮娥立刻拿著扇子去處理。

榮安縣主尚不解氣,她一把扔掉手裡的筷子,站起來又準備去找太後哭訴。

她推開明間的門,看到空蕩蕩的屋子,想起來這個時候祖母都在小佛堂裡念經。

祖母念經的時候,就算是她也不能打擾。

榮安縣主氣得跺了跺腳,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守在明間門口的大太監,神色一動。

她走到那大太監身邊,輕咳一聲,“趙文才。”

趙文才是太後身邊的貼身大太監。

“縣主。”

“本縣主按照祖母的吩咐來讓你辦一件事。”

“縣主請吩咐。”

“趕緊去擬一份給英國公府嫡女和金家公子賜婚的懿旨。”

趙文才臉上閃過幾絲疑惑,“這.....

“怎麼,你不相信本縣主的話?本縣主難道還會假傳懿旨嗎?”

祖母答應過她,這件事情可不算她假傳懿旨。

趙文才趕忙道:“不敢,不敢,奴才這就去辦。”

“快點,寫完了馬上送到禦花園去宣讀,讓大家都知道蘇甄兒要跟那個病癆鬼成親了。”

“不必讓太後娘娘親自過嗎?”趙文才再次提出疑問。

“不用了,快去快去。”

“是。”

榮安縣主迫不及待想看到蘇甄兒聽到這份懿旨時的表情,她立時出了鹹福宮,往禦花園趕去。

宮宴已接近尾聲,眾人都吃喝的差不多了。

蘇甄兒和周蓮芝坐在一處,麵前擺著一盤宮餅。

蘇甄兒拿了一塊咬上一口。

蜂蜜乳酪味的。

“甄甄,你看那。”周蓮芝突然伸手拽了拽她。

蘇甄兒抬眸看去,隻見榮安縣主坐在轎攆上,正從不遠處行來。

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縣主,但榮安縣主的榮光在整個金陵城內都無人可比,整個皇宮,目前隻有三人能在宮內乘坐上轎攆,其中就有她這麼一位。

她是太後的心肝眼珠子。

蘇甄兒低下頭,繼續咬宮餅,心裡默念:不是來找她的,不是來找她的…………………

“蘇甄兒。”一道女聲響起,蘇甄兒咬著宮餅的動作一頓。

果然是來找她的。

蘇甄兒站起來,與身旁的周蓮芝一起給榮安縣主行禮。

榮安縣主已經從轎攆上下來,她站在蘇甄兒麵前,笑盈盈的看著她,看起來心情極高,哪裡還有剛才被她氣得紅溫的樣子。

“恭喜你啊,蘇甄兒。聽說那個癆病鬼五步一喘,三步一咳,還整日裡喜歡往花街柳巷裡竄。你嫁過去以後,那日子肯定很有滋味。”

周蓮芝驚得攥住了蘇甄兒的手,然後發現,看起來麵色正常的少女實則心冰涼,甚至指尖還在隱隱發顫。

蘇甄兒原本還想著,若太後執意要她嫁給那癆病鬼,便自己入靈穀廟去避難,可冇想到,太後如此心急,連一點反應的時間也不給她。

“祖母的懿旨馬上到了,你等著接旨吧。”

榮安縣主話罷,那邊正好遠遠看到一個太監領著一隊宮人過來。

榮安縣主的臉上笑意更甚。

蘇甄兒下意識踉蹌一下,被身旁的周蓮芝扶住。

“甄甄………………”

“冇事,隻是感覺有點想死。”

周蓮芝滿臉擔憂地看著蘇甄兒。

蘇甄兒眸色陰鬱地盯著榮安縣主。

然後又覺得該死的人不是她。

那頭,身穿太監服的領頭之人走近,榮安縣主臉上笑意瞬間化成疑惑。

怎麼來的人是孫乾銘?趙文才呢?

蘇甄兒不認識孫乾銘,她看著麵前容貌清秀的大太監手中捧著的聖旨,麵色慘白如紙。

周圍響起????的聲響,方才榮安縣主說的話,已經有一部分人聽到了。

原本眾人還當這位英國公府嫡女或許能攀上個北辰王側妃的位置,冇想到居然要被嫁給一個病房鬼。

“花容月貌,實在可惜。”

她也覺得很是可惜。

偌大的禦花園內,宮燈照得各處亮如白晝。

蘇甄兒站在光裡,卻像被人扔進了陰溝裡。

任憑她怎麼爬,都爬不出來。

“英國公之女蘇甄兒接旨。”孫乾銘站定,開始喚人。

蘇甄兒站在那裡,冇動。

她想,若是自己現在暈倒的話,能不能躲過這場劫難?

孫乾銘又喚一聲,“英國公之女,蘇甄兒接旨。”

“在這呢。

不知誰說了一句,孫乾銘的視線轉移過來,看到站在那裡的蘇甄兒。

寬大的袖袍包裹著纖細身體,看起來柔弱極了,甚至有搖搖欲墜之感。

孫乾銘笑著上前,“蘇姑娘,接旨吧。”

明黃色的聖旨朝她靠近,如同鋪天蓋地落下來的網。

蘇甄兒腿一軟,跪到了地上。

周圍接連跪倒一片。

孫乾銘站在那裡,打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英國公蘇釗之女蘇甄兒賢德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今北辰王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蘇甄兒待字閨中,與北辰王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蘇甄兒許配北辰王為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

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布告中外,使聞之。欽此。”

蘇甄兒腦中嗡鳴,她甚至聽不清孫乾銘在說什麼。

直到身邊的周蓮芝一臉興奮地喚她,“甄甄,不對,北辰王妃,快接旨,快接旨啊!”

生怕她錯過這潑天富貴。

蘇甄兒抬手,神色混沌地接過聖旨,看到孫乾銘的嘴巴一張一合的。

“北辰王妃,快起身吧。”孫乾銘上前虛虛攙扶。

誰?她?北辰王妃?

蘇甄兒站起來,卻覺得自己頭暈的更厲害了。

她低頭看向手中聖旨,先看了一遍,冇進腦子,再看一遍,捕捉到關鍵詞,雙眸霍然睜大。

不是病鬼?

是北辰王!

還是正妃之位。

她怎麼跟做夢似的?

蘇甄兒身子一軟,在一片驚呼聲中死死抱著聖旨暈厥在地。

“北辰王妃暈倒了!”

“快傳禦醫!”孫乾銘迅速處理突發狀況。

周圍瞬間亂成一團,蘇甄兒被送到附近寢殿休息。

禦醫急匆匆提著藥箱過來診斷,說她是因為氣血不足所以引起的暈厥,喂碗甜水或往嘴裡塞顆飴糖就好了。

是她跪太久,一下站起來太急,暈了。

“甄甄,你嚇死我了。”周蓮芝急得滿臉熱汗。

蘇甄兒含著嘴裡的飴糖,懷裡還抱著聖旨,她努力說話,“我暈過去的時候......”

周蓮芝湊近,“什麼?”

“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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