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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七章 事敗身死

2026-10-26 作者: 公子許

世人皆說房俊不攬權勢,這話李敬業是不信的,人活一世、大丈夫豈能一日無權?權勢對於男人來說就是最醇的烈酒、最美的女人,誰不想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呢?

之所以以往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樣子,不過是顧忌名聲而已,隻要機會一到,必然是要做一個凶橫霸道的權臣的。

太子固然對房俊言聽計從,但畢竟是陛下自幼按照帝王教程培養起來的,即便不得不低頭,但心底必然藏有一份君王之氣,房俊豈能不加以防備?

而若是擁立小皇子登基,則其母子二人皆在房俊掌控之下,隻求苟延殘喘,一切任憑房俊擺布……………

以己度人,李敬業深信房俊坐視太子陷於軍陣而不顧,借他之手,除掉太子。

他雖然看穿房俊之謀算卻也心甘情願受其利用,心中已存死誌,殺掉太子、堅決達成“易儲”之事實是他最後執念。

所以李敬業勇猛拚殺,毫不顧惜一腔熱血,矢誌衝入軍陣將太子斬於刀下,為此萬刃加身亦無畏懼。

受他影響,左近叛軍愈發勇猛、悍不畏死,潮水一般頂著大雨發動一浪高過一浪的攻勢。

雨水從鬥笠邊緣流淌而下,視線一片模糊,震耳欲聾的廝殺怒喝,近在咫尺的血肉搏殺,蘇皇後好似置身汪洋中的一葉扁舟,生死攸關,隨波浮沉,命運完全脫離自己的掌控。

背靠著太極殿後身冰冷濕滑的台階,手裡緊握著太子的小手,蘇皇後看著玄武門守軍在叛軍凶猛如潮的攻勢下勉力支撐、岌岌可危,心底不可遏止的浮現一個念頭。

既然命令王方翼帶著她們母子前往太極殿,顯然局勢已在房俊控製之中,隻等著她們母子抵定大局,群臣麵前確立新君之位,占據大義名分。

那麼現在陷身於叛軍圍攻之中,援軍為何遲遲不來?

援軍會不會來?

雖然與李敬業隔著幾十丈遠、數道防線,此刻卻意外的心意相通,不約而同想到同一個問題——對於房俊來說,是擁立太子登基即位利益更大,還是另外扶持一個傀儡皇帝更能總攬權柄、操持國政?

蘇皇後渾身衣裳早已濕透,嬌小玲瓏的嬌軀因寒冷而瑟瑟發抖,一顆心已經沉入冰窟之中。

自己貴為皇後,天姿國色,居然不能讓那棒槌生出一絲染指褻瀆之意嗎?

就任憑自己如花似玉的嬌軀在這淒風冷雨的太極殿外被亂刃分屍,甚至還要遭受亂兵之侮辱?

不知為何,身處如此險地心裡反而泛起幾分酸楚,幾分不忿…………………

直至聽到李敬業的大聲吼叫,整個人如遭雷噬、頭腦一片空白。

稍許回過神來,一把拽住王翼胳膊,神情惶然:“王將軍,他們說......說陛下......是否真的?”

王方翼也不清楚宮內形勢,不過這個時候首要穩定軍心不能被敵人言語鼓惑,遂大聲道:“陛下天命之身,諸神庇佑,焉能輕易出現意外?不過是賊人蠱惑軍心之謊言罷了,皇後與太子不必擔心!”

蘇皇後卻對李敬業之言深信不疑,倘若陛下無事,這深宮大內怎能出現如此之多的叛軍?

如若陛下出事......

她豁然回頭,秀眸之中光芒銳利,直視身後高聳巍峨的太極殿。

此時此刻的太極殿中必然是一場關皇權之博弈,卻不知誰勝誰負,誰進誰退,皇權誰屬?

以往的情分也好、約定也罷,在權力的誘惑麵前都顯得那麼單薄脆弱,是太子與房俊如師如父的情分能夠讓房俊手下留情,還是她曾經做出的“承諾”能夠讓房俊顧念不忘?

怕是都不能。

走到那一個位置,站在那一個高度,所思所想既非個人之情感,亦非普世之對錯。

陛下為何至高無上之皇權甚至能夠毫無顧忌的除掉自己的兒子,又有什麼理由去奢望房俊留下她們母子呢?

這座冰冷冷的禁宮大內就好似墳墓一般,能夠一個人的熱血、情感、理智全部埋葬,隻剩下一具由權力支撐起來的行屍走肉,看似指點江山、皇圖霸業,實則不過是奴役萬民,做著千秋萬代的美夢罷了。

將一切都剖開,隻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二字。

於己有利者,無所謂傷天害理皆奉行不悖。

於己有害者,無所謂忠孝禮信皆摒棄無餘。

心灰意冷的蘇皇後蹲下來將太子緊緊摟在懷中,陛下活著的時候母子二人惶惶不可終日,朝不保夕心驚膽顫;如今陛下駕崩,母子二人陷身亂軍陣中危在旦夕。

權力之下,不過是兩條隨波浮沉的雜魚而已,縱使再是不甘卻也翻不起哪怕一丁點的浪花。

抿著蒼白的嘴唇在太子耳畔呢喃:“倘若真有來世,你我皆不入帝王家。”

李象身上的蓑衣早已被雨水打透,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卻不明白母後此言到底到底蘊含著怎樣的悲慟、絕望。

他努力站直身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忽然聽到身邊那些本已左支右絀,勉力抵擋的兵卒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繼而一陣整齊、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他驚喜道:“是太尉來了嗎?”

王方翼目光從遠處奔襲而來的援軍處收回,恭聲回答:“啟稟殿下,是太尉派的援軍到了!”

渾身冰冷、心如死灰的蘇皇後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身體裡升騰而起,霍然抬頭,眼眸之中泛起光彩,顫聲問道:“當真是太尉派來的援軍?”

王方翼道:“打著左金吾衛以及‘程”字將軍旗,必然是左金吾衛大將軍程務挺來了,除去太尉,又有何人能夠指派於他?”

蘇皇後站起身,緊緊抿著嘴唇抬眼看去。

風雨之中,一支軍隊由遠及近疾馳而來,即便衝鋒之中依舊保持整齊的陣型、穩定的步伐,軍威赫赫,殺氣騰騰,猶如一柄尖錐般破開層層疊疊的叛軍,徑直衝來。

兩儀殿方向則有另外一支軍隊在大雨之中陡然現身,甲胄鏗鏘、刀盾如林,擋住叛軍退向宮內之路。

關鍵時刻,分兵入宮的左右金吾衛在太極殿後,兩儀殿前的區域內完成會師,不僅肅清了前朝各處的亂兵更一舉截斷叛軍退路。

戰局陡然轉換。

李敬業率領千餘叛軍猛攻王翼部,但玄武門守軍的方圓陣嚴謹完整、應變自如,橫刀劍盾構築而成的防禦嚴密無缺,好似一個烏龜殼一般任憑狂猛衝擊卻始終巋然不動。

身後的左金吾衛已經奔襲而來,成建製的軍隊衝鋒起來的氣勢簡直氣吞山河,瞬間將叛軍後陣衝擊得七零八落,層層疊疊的叛軍被殺出一條缺口,然後精銳兵卒沿著這道缺口向兩邊猛然撕開,戈矛所至,叛軍慘嚎退散,不可

阻擋。

再強的死士也隻能適用於街巷突襲,行刺暗殺,兩軍對壘之時麵對左右金吾衛這樣的精銳軍隊根本不堪一擊。

左金吾衛突襲、破開叛軍陣型,右金吾衛陣,截斷叛軍退路,兩支軍隊相互配合,徹底定鼎戰局。

李敬業一邊奮起餘勇拚死搏殺,一邊回頭看著左金吾衛勢如破竹將外圍叛軍殺退、驅散,恨恨瞪著不遠處似乎觸手可及的太子李象,一口牙都咬碎了。

他拚上所有、賭上一切,隻為了替陛下完成易儲之夙願。

何曾想到會走到此時此刻之田地?

“放下武器!繳械不殺!”

左金吾衛突襲之時不斷大聲喊叫,雪亮的戈矛借助衝鋒之勢平推過來,無數叛軍慘被捅刺、切割,所過之處鮮血迸濺、殘肢遍地,個人武力占優的死士在軍陣之前毫無抵擋之力。

然後潰敗便順理成章的發生了。

彆以為死士就真的悍不畏死,視死如歸,死士也是人,即便相較於普通人有著更為頑強的意誌、赴死的決心,卻不代表冇有了人性,而恐懼便是人性之中不可磨滅之印記。

當大勢已去,慘遭屠戮,恐懼會瞬間蔓延,隻要有一人屈服,逃遁,投降,所有人的士氣都會下降至最低點,徹底崩潰。

剛剛還在身邊追隨他猛攻王翼部的死士們轉眼之間向著四麵八方潰逃,兵敗如山倒。

李敬業知道大勢已去,再無回天之術。

他的驕傲自然不會允許自己被俘,隻是仍不甘心,摘下兜鍪丟在一旁將橫刀橫在頸上之時,目視人群護衛之中的太子李象,試圖做出最後的掙紮與努力。

“房俊乃國賊也!陛下之有今日,皇權之有今朝,皆房俊操持權柄,意圖篡奪神器!殿下可以屈從懾服,可以委身相就,但心中要始終牢記今日之仇,他朝執掌乾坤、口含天憲,為陛下複仇雪恥!”

“末將先行一步,陪同陛下於九泉之下看著國賊何時身敗名裂,何時碎屍萬段!”

手上用力,卷刃的橫刀依舊輕易切開喉嚨、血管、氣管,鮮血迸射而出,李敬業仰天跌倒,濺起一蓬雨水。

蘇皇後聽聞李敬業之言,恨不能撲上前去將這個蠢貨咬上幾口。

既已事敗身死,又何必禍害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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