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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六章 再打一次

2026-10-26 作者: 公子許

隆慶坊在春明門內北側,坊內有龍首渠引水而入彙注而成的隆慶池,河間郡王府便位於坊內。

瑞雪初停,池麵結了一層堅冰,岸邊滿是積雪。

一蓬鮮血灑在雪上,已與積雪融化、凍結,李崇真的屍體便仰天倒在雪中,致命傷處是頸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幾乎割斷了半個脖頸,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房俊在親兵簇擁之下策騎抵達的時候,便見到池畔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頂盔甲的兵卒,一隊隊“百騎司”好手拉網似的在附近搜集線索。

反倒是長安衙門的捕快與京兆府的巡捕們被攔在外圍,隻能駐足觀望…………

“參見太尉!”

見到房俊前來,附近無論長安衙門捕快,京兆府巡捕亦或“百騎司”兵卒皆齊刷刷各自施禮。

房俊翻身下馬,麵色凝重,韁繩丟給親兵,大步向前走去,人群分開一條通道使其暢行無阻。

長安令宇文節、“百騎司”統領李敬業分彆施禮,前者一揖及地,後者單膝跪地。

先到一步的李崇義、李晦兩人則滿麵悲憤,“噗通”一聲雙雙跪在雪地裡,閉口不語,腥紅的眼珠子卻看著房俊。

無需多言,其意自明。

李崇真就在距離自家不遠處的池畔遇害,凶手簡直猖獗至極!

無論凶手是誰都要揪出來行之以法、殺人償命!

“免禮!”

房俊沉聲擺手,上前拍了拍李崇義、李晦的肩膀,轉身查看李崇真屍體。

待見到李崇真麵容扭曲,死不瞑目,心底一股怒火瞬間升騰而起。

他昨日才與李崇真秘密見麵,並且答應對方從“百騎司”脫身,前往長江水師任職,卻還是被卷入旋渦之中。

雖然毫無證據,但他認定李崇真之死必然與他有關。

甚至就是衝著他來的。

警告?

威脅?

還是李崇真無意之間發現了什麼,被殺人滅口?

他將宇文節、李敬業叫到麵前,問道:“勘察結果如何?”

宇文節瞅了李敬業一眼,見其閉口不言,隻得說道:“仵作查驗,李校尉大抵是在昨夜午時左右遇害,致命傷處在脖頸,被利刀割斷氣管、咽喉......卯時左右被巡邏的巡捕發現。因為昨夜大雪下個不停將現場掩蓋,未能發現

其他蹤跡。左近住戶排查還在進行,尚未發現有目擊之人。”

房俊看向李敬業:“李崇真是‘百騎司’校尉,你們‘百騎司”有何說法?”

李敬業略作沉吟,微微低頭道:“嚴格說來李崇真已經不算是‘百騎司”之人,他此前已經申請外調,隻是尚未確定調往何處,所以最近已經交卸了差使,隻等著......”

話未說完,隻聽的耳畔風聲作響,大驚之下渾身繃緊倏然後退,同時眼尾餘光瞥見一條胳膊橫掃過來,趕緊豎起左手擋在頭側。

他雖然反應很快,但這條橫掃過來的胳膊更快!

鐵錘一般的拳頭橫掃而來,砸在他豎起的左手臂上,拳頭上蘊含的龐大力量在接觸到手臂的時候驟然爆發,豎起的左手臂非但未能擋住這一擊,反而直接砸在自己的左臉上。

砰!

李敬業的腦袋向右一歪,耳中雷聲轟鳴,眼前金星亂跳。

這還冇完,房俊一擊得手又抬起一腳正中李敬業的心窩,後者穿著甲胄被一腳踹在護心鏡上,又是“砰”的一聲響,身體倒飛出去五六步跌倒在雪地裡,整個人蝦米一般蜷曲,一口氣喘不上來整張臉憋得通紅,一時間站不起

來。

“太尉,不可!”

“請太尉住手!”

長安衙門以及京兆府的人都看傻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愣愣站在原地。

“百騎司”兵卒則瞬間湧上來,雖然紛紛抽刀喝止,卻也無人敢靠近房俊。

雖然自家統領被打使得大家很是憋屈,憤懣,但又不是第一回了,隻要房俊冇用兵刃,自是不敢對房俊動手。

房俊卻是對湧上來喝止的“百騎司”兵卒視如不見,充耳不聞,大步上前俯身拽住李敬業胸前捆紮甲胄的絲緣將其上身提起離開地麵,看著李敬業尚顯懵然的眼睛,四目相對。

厲聲喝道:“且不說李崇真乃宗室子弟,功勳之後,他一日尚未調離,那便還是‘百騎司”的人,如今慘遭毒手死不瞑目屍骨未寒,你卻這般冷血的將其排斥在外,漠然視之,似你這等無情無義、絕情冷酷之輩如何帶兵?簡直

混賬!”

李敬業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腦袋一時間尚未清明。

雖然聽到了房俊的喝罵,卻是下意識的想我是否無情無義,是否絕情冷酷與你何乾?

你管得著嗎!

隻是不知是仍未從頭部遭受打擊的懵然中醒來,還是心中膽怯,卻任憑房俊的口水噴在臉上仍一言不發,甚至任憑被房俊住衣領絲緣仍一動不動。

但這還冇完。

房俊目光冷冽,語氣冷戾:“河間郡王臨終之時曾將他幾個兒子托付於我關照,現在李崇真慘遭橫死,我無法向郡王在天之靈交待。既然李崇真是百騎司”的人,他的死必然與‘百騎司‘脫不了乾係,你就必須給我一個交待!”

“七日之內破獲此案,將凶手抓捕,否則我就將李崇真之死算在你的頭上,到時候無論是陛下還是你祖父都保不住你!”

言罷,手上使勁往地上一摜,李敬業力不從心,猝不及防,被狠狠摜在地上,後腦勺的一聲撞在凍得結結實實的地麵上,一陣頭暈目眩居然暈了過去。

房俊站起身,冷著臉看著李崇義、李晦:“讓家中來人收殮三郎,回府治喪,李敬業一日未將凶手擒獲,三郎便停靈於府中不出殯!”

“百騎司”兵卒們正手忙腳亂救治李敬業,聽著這話頓時目瞪口呆,人都麻了。

李崇真慘遭殺戮,怎地反而賴上李敬業了?

宇文節對於房俊很是了解,知道他並不是隨意遷怒於人的性格,既然這般狂暴毆打李敬業且說出這番話,顯然是彆有用心。

難道李崇真的死與李敬業有關?

再聯想到最近長安城內的緊張局勢,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此事不宜摻和,此處更非久留之地。

趕緊向房俊施禮,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帶著長安衙門的人一溜煙兒跑了冇影。

京兆府的人也不傻,既然房俊揚言此事歸咎於“百騎司”,他們自是樂得置身事外,說了幾句節哀之類的話語,也帶著京兆府的巡捕們忙不迭撤離。

等候河間郡王府來人的當口,李敬業終於在屬下兵卒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腦袋的救治之中醒轉過來。

從憎然之中清醒,想著自己又當眾遭受房俊毆打、淩虐,怒氣勃發之下五臟六腑都快要燒起來,不過他卻忍住。

勉強站起身,怨毒的眼神盯著房俊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踉踉蹌蹌走了幾步,在親兵攙扶下翻身上馬,迅速離去。

河間郡王府內一片縞素、哭聲震天,因為李孝恭剛剛去世不久,府中上下對於喪事流程很是熟稔,雖然驚詫意外卻慌而不亂,一切事宜井井有條。

看著靈前哭得死去活來的李崇真遺孀,房俊歎了口氣,對李崇義、李晦兩兄弟低聲吩咐道:“府中不要對三郎之死有任何聲張,叮囑所有人不要胡說八道,一切由我來主張。”

李崇義、李晦皆渾身一顫,震驚看向房俊。

“二郎是說......”

房俊點點頭:“雖然尚不知真相如何,但三郎之死大抵是與某些秘辛想乾,胡亂摻和進去是禍非福。”

李崇義一拍大腿,長歎道:“父親在時便時常擔憂三郎,總覺得‘百騎司’非長久之處,隻是因為闔府上下深受皇恩才諸多顧忌,去世之時才將此事托付於二郎你......孰料還是晚了一步。”

太宗皇帝雖然信任河間郡王,但對於這位功勳宗室第一的天下第一郡王焉能無所防範?李崇真便是李孝恭送去太宗皇帝手裡的“人質”。當今陛下登基,對河間郡王府的防範一如既往,所以李崇真隻能乖乖在“百騎司”中充當人

質,輕易不可脫離。

房俊的話語已經很明白了,“百騎司”因為陛下與東宮之間的緊張態勢而成為不折不扣的“馬前卒”,加上最近長安城內局勢緊張,誰知道李崇真是否在“百騎司”中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因而招致殺身之禍?

自家兄弟慘遭橫死雖然令人憤怒,但倘若不依不饒卻將闔府上下卷入其中,非是明智之舉......

房俊搖頭歎氣,冇有說話。

李崇義、李晦兩兄弟互視一眼,齊齊一揖及地:“二郎之情義,河間郡王府上下銘感五內,若有相召,義不容辭!”

且不說李孝恭與房俊之間的交情,留下江南船廠那樣一份足夠幾世揮霍的家業,單隻是現在對郡王府上下之維護,便彌足珍貴。

房俊伸手將兩人扶起,叮囑道:“多事之秋,還是應當以保全家業為重。”

說著話,便見到一大隊人從府外呼呼啦啦魚貫而入,為首之人正是宗正卿、韓王、李元嘉。

李崇義兄弟而人上前迎著李元嘉前往靈前吊唁,李元嘉瞅了房俊一眼,先行去靈前施禮,對李家兄弟說了幾句節哀之類的話語,而後來到房俊麵前。

上下打量房俊一眼,蹙眉道:“怎地這般莽撞?李敬業好歹也是陛下鷹犬,代表著陛下顏麵,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當眾則辱毆打,你將陛下置於何地?”

房俊糾正道:“隻是‘一而再’,並未‘再而三,韓王殿下說話要嚴謹。”

李元嘉氣笑了,無奈搖頭:“此間喪事由宗正寺辦理,陛下宣召你即刻入宮。”

頓了一頓,又補充道:“陛下雷霆震怒。”

房俊不以為意,笑了笑,轉身出了河間郡王府,在親兵簇擁之下向宮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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