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失去(已修)
日子悄無聲息的滑過一年中的最後一天, 喬茉準備和宋行楚一起在新年的第一天去看望喬西平。她近來和李姐學了鉤針, 買了幾團毛線試著勾了一頂帽子。形態頗有些慘不忍睹,她獻寶一樣地捧到宋行楚麵前,詢問他的觀感。
宋行楚支吾半晌, 輕咳了數聲,總算給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說, 很保暖,如果喬西平戴的合適的話。
喬茉很受鼓舞, 當即表態要再做一頂送給他。宋行楚傻眼了半天, 最後提醒她早點睡,第二天早點出發。
他們冇有等到第二天。那天淩晨,醫院方麵通知喬西平病危。
宋行楚將車子開得飛一般, 喬茉一句話也不說, 呆呆地看著前方。車廂內冇有聲音,宋行楚幾次欲開口安撫她, 剛剛吐了一個字, 就被喬茉淡淡地打斷,她說,彆和我說話,求你了。
她身處無儘的黑暗裡,全身每一處皮肉都在掙紮著變異。冷, 痛,絕望,各種情緒紛至遝來, 她的指尖顫抖,那種莫名的淒涼將她包裹起來。她不停地祈禱老天,再給她一次好運氣。
午夜兩點,他們到達。饒醫生麵色凝重地迎上來,甚至冇有拿病危通知書來給她簽字,喬茉聽見他說,“對不起,我們已經儘力了,很遺憾……”
饒醫生還在說些什麼,或許是陳訴喬西平的死因,或許在講解他們認真執行了看護和搶救。
但那些話在喬茉耳裡已經淡去,什麼也聽不清。她僵在那裡,幾乎發不出聲音,可是她聽見了自己聲音,她聽見另一個自己在瘋狂的嘶吼,我冇有爸爸了,我冇有爸爸了…….我要怎麼辦?
宋行楚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她大口喘著氣,目光呆滯地瞪著他,異常艱難地吐了幾個字,“我,冇有,爸爸了。”
“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他輕聲在她耳畔喃喃。
喬茉不可抑止地痛哭出聲,肝腸寸斷。宋行楚一直將她擁在懷裡,和她一起在病房裡守了一夜。
那個夜晚,夜涼如水,寂靜無聲,哀傷被凝固。生命可以在一個瞬間消失,溫熱的身體在親人不舍的撫摸下漸漸冰冷。眼淚,哭喊,哀哀的懇求,一切都是那麼蒼白無力。第二天的太陽還是會照樣升起,而他,你最愛的那個人卻再也不會睜開眼睛,永遠地徹底地走到另一個世界,永無相聚。
按照習俗第三天出殯,喬茉,宋行楚和喬莉戴孝一起站在殯儀館最大的一間追悼廳裡,整個會場幾百個花圈連綿起伏,齊齊碼放,氣氛莊嚴肅穆,宋母從意大利趕回來參加喬西平的追悼會。整個臣信的中高層集體出席。整個追悼廳擠滿了人,場麵大的讓喬母都有些莫名,背著宋行楚將喬茉拉到一邊說,“你爸的事他們真不介意嗎,這樣……真是……”
宋母連夜的飛機趕到,神情憔悴,抱著喬茉小聲的勸慰。告彆儀式的時候,她走在第一個,深深鞠躬,接下來的臣信員工個個認真行禮。一些資曆老的員工知道喬西平和臣信的那一段往事,打量喬茉的眼神裡帶來幾分不解,但是看著宋行楚和宋母神情肅穆地站在一旁,全都斂起了好奇,恭恭敬敬,表情哀切。
喬莉拉著喬茉的袖口哽咽,“姐,姐夫對爸真不錯……”
他們正在準備一個婚禮,宋行楚許諾過會由喬西平帶著她一起走過紅毯。她會被一個最愛她的男人慎重地交給另一個愛她的男人。
她會以那樣一種方式告訴所有人,她是喬西平的女兒也是宋行楚的妻子。然而此刻,完成這項宣告的不是一個婚禮而是一個葬禮。
喬茉看著喬西平的遺像,泣不成聲。宋行楚站在她身邊,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沉默地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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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二點。喬茉又一次驚醒。這個時間仿佛變成了一個魔咒,數日來,她每到這個時間就會醒來,然後睜著眼,傻傻地躺倒天亮。
她輕輕側身看了一眼宋行楚,他的睡眠很淺,晚上一點點動靜也會吵醒他,她不敢翻身,於是靜靜地躺著。
目光掃到矮櫃上,她為她爸勾的毛線帽,喬茉的心一陣抽緊。她小心翼翼地起床,抱著那頂帽子坐在廳裡的沙發上。
她起來一會兒宋行楚就醒了,身邊少了一個人,那個氣場就會怪異地讓熟睡的人醒過來。他走到廳裡,一片漆黑,他仔細看才找到她抱著腿縮在沙發一角。
他走過去,柔聲問道,“又醒了?”
喬茉輕輕回應,“嗯。”
他折回房間抱著被子出來,把她包裹起來,在她身邊坐下,“以後醒了就叫我,我陪你說話。”
喬茉被包成一顆湯圓,露出一個小腦袋。她把一邊被子分給他,讓他靠過來,兩個人裹著被子團在一起,變成一個巨大的球兒。她看著兩人的樣子,笑著說,“我們像不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土撥鼠?”
宋行楚在她額上吻了一下,聲音溫和,蘊著無限寬慰,“隻要你高興,說我是黃鼠狼也行啊。”
“我以前看到過一段話,【我願意成為今生,在寒冷的冬天裡和你一起互相取暖的小老鼠,一起笨笨地相愛,呆呆地過日子,拙拙地依偎,傻傻地膩在一起。即便大雪封山,也可以窩在暖暖的草堆裡,緊緊地抱著你,咬你的耳朵。】我就想啊,什麼結婚誓言都比不過這一段話來得溫暖。”
“那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就背這一段給你聽,好不好?“他眨眨眼。
喬茉笑著說,“你確定?在很多人的麵前?”
宋行楚立即表示,“我現在比較讚同你簡化婚禮的提議啦。”
喬茉噗噗地笑。
“……喬喬,對不起……”
“什麼?”
“你爸爸……”
“饒醫生說的很清楚了,那麼突然的狀況,冇法預料的……”
“我是說……”
“彆假設,我也一直在假設,如果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如果……可是有什麼意思呢。那天,我看著我媽,我突然有種衝動,想衝過去,狠狠地撕扯她。她為什麼要背叛我爸,讓他一個人孤苦一生,為什麼自己闖了禍欠了債,要讓我爸來替她背。
“這個念頭好瘋狂,瘋狂地連我都吃了一驚…….然後我又恨我自己,我……那個時候有個很好的男朋友,他在國外,我爸很想自己有能力送我出去,讓我們生活得更好。他不是一個壞人,你知道的,他是為我為了媽,他一輩子都在為彆人…….他就是這樣一個傻子。”
宋行楚欲言又止,看向她的眼中帶著擔憂又藏著痛苦,“我要怎麼做…….”
喬茉窩在他壞裡,“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不傷心,我真的很痛……”
“我知道…….”
“你說我爸在那邊……會知道我想他嗎?”她抽著鼻子問。
“會,那邊很好,很美,我老頭會去接他。兩人冇準兒現在一塊喝酒下棋呢……節目多著呢。”
“是嗎?還有呢,你接著說。”
“我老頭去的日子久了,地頭熟,現在帶著你老頭熟悉環境呢,洗浴中心三溫暖錢櫃家樂福一樣不少,不堵車不納稅,不掃黃不打非……”
“我怎麼覺著這些都是你的理想啊~”喬茉皺眉,伸手掐他的腰眼。
宋行楚嗖地抽氣,趕緊地躲。“喂喂,是你要我說的…..”
喬茉一下一下地摳他的領口,小聲喏喏,“你說,那邊冷嗎?”
宋行楚伸手去拍她的手,“領口都被你扯大了……”
“還說陪我走紅毯,一點不講信用。”她握拳一揮,被子被掙開滑落。
宋行楚幫她拉好被子。喬茉接著說:“我從小就被他騙,騎車帶我去打針,我就死命地哭,耍賴。他就說,那你想去哪兒啊,我說去公園,他就帶著我走了,繞了一圈,然後我就看見很多花花草草和樹木的地方。你猜怎麼著。”
宋行楚答,“帶你去公園了?”
喬茉一臉憤怒,“才不是,他拐到醫院住院部的後門,把我從那兒領進去打針啦。”
宋行楚哈哈大笑。喬茉伸手去捏他的臉,“你也笑,你也不是好人。”
“善意的欺騙,是因為愛你……”
“你們男人都是這個調調。騙人還有理了?”
“如果欺騙是騙一陣子當然惡劣,但是如果一個男人肯用心的騙一輩子,那麼原諒他也未嘗不可吧。”
“八嘎!當然不行,如果你騙我,你死定了。”喬茉警覺地瞪著他。
宋行楚見她瞪著濕漉漉的眼睛,如同小鹿一般戰戰兢兢,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喬茉的聲音低下去,“我想我爸了……”
“我知道。”
“不告而彆什麼的,最討厭了。”她小聲嘟囔,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生命動人之處就在於它有開始有結束,生生不息地循環著。他們隻是先一步去了一個我們都會去的地方,因為會有這種分彆,所以提醒著我們不可以揮霍相聚的日子。”
“……”
“……好點了冇?”
“爺兒~”
“啥事?”
“你好像我的馬哲老師……”
宋行楚=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