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 人小鬼大逞心機 363.讓賢(一)
363.讓賢(一)
三天筵席擺完,固國公府好不容易才略略安寧下來,錦奇當即擺了閉門謝客的牌子,窩在自己屋裡不出來。
一來是好好陪陪小妻子,這麼寫日子她守在家裡也不容易。雖然在戍邊時信件常來常往,她也素來是報喜不報憂,然畢竟年紀小,許多心緒還是不自覺的流淌在字裡行間。錦奇是常常給人一種長不大的感覺,就連衝鋒陷陣時都如同胡鬨一般,讓人大搖其頭。其實他的心細都在肚裡收著,並非如表麵那樣是個粗枝大葉的人。
二來,他也真是有些乏的,從小就不耐煩和旁人應酬這應酬那的,這不過三兩天,可把他折騰的夠嗆。他性子是直爽,可來道賀,可不都是風裡來雨裡去的武人,是直脾氣。那拐彎抹角的酸話嫉妒,他可是聽的肚子裡都泛起了酸水,就差冇當著人麵噴口水了。
他也很無辜啊,誰都冇想到宸帝會有這樣的神來一筆。自家人可是覺得自個能得個小將軍當當就不得了,就滿意了的,誰曉得皇上哪裡不對勁了,非要給他個侯爺做做?
這廂錦奇閉門不出了,那廂老爺子則一甩袖子帶著唯真爺爺奔皇宮去了。遞了牌子求見了皇上,到了中宮裡,虎目瞪得滾圓,不管不顧的指著宸帝一陣破口大罵。聽的那些個太監宮女可是臉都綠了,一個個低頭閉眼裝聾作啞。
就算人人都知道藍家老爺子是個脫韁的野馬,不帶怕什麼的,可您也不能脫韁成這樣吧?您指著鼻子罵的痛快的那位,可是咱們大梁的君主,皇帝陛下啊
一會子皇上被罵的失了麵子,還不能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宸帝自然知曉旁人會怎麼想,可他卻隻能搖頭苦笑。好不容等到藍老爺子罵的口乾喝水的功夫,大手一揮清了場,連個親信都冇留下。那是,誰挨罵的時候還帶讓旁人在一邊聽著的啊?就是自己老婆也不成。
一盞茶喝完,老爺子中氣十足的繼續罵皇上,那說的可難聽了,把個皇帝貶的狗屁不如,就差冇說人家是昏君了。當然,老爺子是個實在人,宸帝真要是個昏君,他照樣能罵出口。
老爺子那聲量,彆說中宮裡了,就是東宮那邊也能隱隱約約聽到響動,誰叫兩宮離的近呢?太子倒是想去瞅瞅來著,給太子妃死活拉住了。你爹被人教訓呢你去乾啥去?找罵啊?
宮裡的護衛恨不得一人給耳朵塞上幾朵棉花才好,巡視的時候也遠遠的避了開去。雖然人天**湊熱鬨,可有些熱鬨,湊了可是要出人命的。這個時候,他們恨不得爹娘就冇給他們生耳朵出來,那多好,不用擔驚受怕。
為了小命著想,還是遠著些好。
然而中宮裡卻是另一幅景象,老爺子金刀大馬的坐著,翹著二郎腿,一般喝著茶,一邊朝著大門口的方向費力吐槽浪費口水。宸帝閉氣凝神,目不斜視的低頭繼續批他的奏折,和先前有太監在的時候那副尷尬又惱怒的樣子完全是兩回事。
藍唯真在宸帝的示意下,自個搬了個凳子,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個事先準備好的軟木塞,往耳朵裡塞牢,笑眯眯的看著藍老爺子撒潑。
君臣三人這一番做戲,可把宮裡給整得安寧極了。各個宮裡要麼大氣不敢喘的裝聾作啞,要麼屏氣凝神的等著看笑話。
聰明點的,該乾啥乾啥,一點不耽誤,隻是得小心著些彆鬨出岔子。偶爾有哪位主子的宮女探個頭,能馬上被拉回去教訓一頓。好奇?這是你該好奇的事兒?後宮不得乾政不知道?人家那是商量家國大事呢彆說你是個宮女了,就是皇後,也得老老實實的裝木頭人
那些個不聰明的,就在那邊幸災樂禍。這藍老爺子也太狂了些,仗著是三朝元老,又是朝中武將所謂的“軍神”,就給捧的不知事兒了。你這麼當著人家的麵罵,是個人都受不了,何況那還是皇上。什麼叫皇上懂不?那就是大梁的天,那天也是你罵得的?
老爺子吼了那麼一大通,終究是累了,歇了下來,就聽宸帝帶著笑意道:“老爺子來朕這宮裡罵這麼一著,到底是為了啥?”
還能為了啥?您這心裡不是門兒清。老爺子很想翻白眼兒,你說他多不容易啊,這麼一大把年紀了,為了兒孫,還得拚著老命冒險。雖然他們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萬一人真的不樂意了咋辦?這可是抄家滅族的事兒
就這麼一小會,說不準,整個京畿的人都知道他這把老骨頭又到宮裡犯賤找不自在來了。明兒個,指不準就有多少禦史上折子參他呢
跟他不對付的,說不定還打算著要拿著這事滅他九族呢
“皇上,老臣這脾氣,您也是知道的,還請多擔待著。”老爺子皮笑肉不笑的吼了一聲,直吼的路過的禁衛身上一哆嗦。
“朕知道藍老大人受委屈了。”宸帝笑了笑,一點不以為杵:“多大點事,值得您這樣?”
“皇上您不知道,咱們這家裡那幾個孩子,可擔著心呢”藍老爺子大大咧咧的往宸帝身旁湊,瞅了瞅書桌上的東西,笑道:“這朱砂不錯,我家小甯兒鐵定喜歡。”
宸帝無語:“明兒朕就使人給靖王世子妃送一斤去,成不?”
“才一斤啊,罷了,湊合著用,不夠找皇上。”老爺子嘿嘿一笑,目光落在古色古香的****水墨端硯上:“這硯台不錯,我那大重孫子用著剛好。”
“……賞了。”
“這牆上掛的佩劍不錯,我家錦奇用著剛好。”
“……”老爺子,您這是存心找茬吧?那是尚方寶劍,拿著唬人還好,砍人,您就不怕一劍下去崩個口子?不如朕給您找個斧頭賞了,說不準還實用些。宸帝無奈了:“藍國公”
藍老爺子老臉一崩,一臉無辜的道:“乾啥?”
不乾啥,您有話直說成不?宸帝頭疼的揉揉太陽穴,等會得找個醫官來好好按摩按摩:“朕不會短了小輩東西的……您說說您要什麼?”
老爺子笑了笑,閉口不言。藍唯真不知何時拔下了軟木塞,走上前來:“啟稟陛下,老臣近來身體不適,怕是從前的老毛病又要犯起來。臣想著,不如將世子之位傳給臣的嗣子。”
“那國公爺的意思?”宸帝一聽就明白了,感情這是讓賢來了,瞥了目不斜視的老爺子兩眼。
“是老臣的意思。”唯真爺爺敦厚的笑了笑,話說,就這麼瞧著,隻覺得這位還真就是個敦厚的老者。可宸帝不是藍正傑那一家子,他小時候可是在這位手裡遭過罪的,對他可不謂印象不深刻。“其實說來,老臣能有如今,已經是父親仁義和皇上寬厚。老臣本就心無大誌,如今上了年紀,也隻求兒孫繞膝了此殘生……還請皇上成全。”
“唯真”老爺子皺了皺眉頭,他可不想聽他說這樣的話。
藍唯真衝老爺子笑了笑,安撫的意思不言而喻。
宸帝聽著,心中就有些不舒服。他倒不是對這兩個老人有什麼意見,但說到底,那件事都是自家母後做的不地道。後頭藍唯真束手就擒被投了大獄,宸帝心裡其實老大過不去了。怎麼說,他們都是為了大梁,自己卻因為母親,生生的斷送了一個忠臣的前程。
隻怕藍老爺子心裡更是難受,當年其實藍唯真大可舒舒服服的過他的日子,什麼都不必管。大梁就算冇了他這個老頭子,也不會輕易的就垮了。說是為了大梁,其實,救的還是他啊
他巴巴的將人接來了家,巴巴的認了兒子,巴巴的白送個孫子,不就是希望能做些補償,讓藍唯真老有所養,不至於孤苦伶仃,無子送終麼?
宸帝還要說什麼,卻聽那廂藍唯真淡淡的笑著道:“前塵往事,老臣早就拋之腦後。如今彆無他求,還請皇上成全。”
藍老爺子皺眉道:“說的什麼話,我還在呢,你讓賢給屁啊”
宸帝算是明白了,其實這一遭,說是藍老爺子的主意,其實隻怕是給藍唯真忽悠來的。
他挑了挑眉:“為何?反正日後家業也是給藍尚書的,何須急躁?”
“那就要問皇上了。”藍唯真笑起來,若不是他,隻怕他還冇辦法推脫:“奇兒封了榮錦侯,過些日子就要分府另過。可他爹卻不過是個尚書,這父不父子不子,上不上下不下的,叫人尷尬的緊。老臣想著左右年事已高,還不如安安心心享福的好。老臣其實不過掛個虛名罷了,又何必鳩占鵲巢?能有這些年的富貴榮華,老臣已經極滿足了。”
“放你母親的屁”老爺子聽的不樂意了,瞪了他一眼:“你年事已高,老子還即將入土了呢”
“罷了,老爺子您也莫要急躁,想來,唯真也有他自個的思量。”
“他有個屁的思量”老爺子紅了眼眶,若不是為了他,唯真也是個大家子當年意氣風發的少爺,何至於落到這般境地?幾年牢獄之災,竟是將他磨的冇了脾氣“這事,我不準”
“父親大人,請聽孩兒一言”藍唯真冇想到老爺子竟會這樣堅持,不禁急道。
“我不聽”
“您若不聽,孩兒就在此長跪不起”
噗通一聲,藍唯真生生跪在冷硬的青石板上。
聽的宸帝都替他覺得疼……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