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 人小鬼大逞心機 195.暴雨連綿
195.暴雨連綿
段氏忍不住吃驚的張大了嘴。
記憶中,婆婆封老夫人雖然生得嚴肅些,卻從未真個露出如此淩厲的模樣來。就是從前她那幾個兒子,還小的時候頑皮闖了禍,打破了一家莊戶人家孩子的頭,還被他祖母親自押解了過去,給人家賠著笑臉道歉。就是對孩子,也不過是丟給他爹去惱怒,不輕不重的刺了兩句便罷了。這十裡八鄉的,有誰不知道封家莊子裡的老夫人是個好的?
今兒,婆母好生失態。
因為驚訝,也因為那雙眼著實太過於犀利,於是差點忘了問的是什麼。好半天才晃過神來,呐呐的答了句:“那……那小姐她說她姓藍吖,叫藍錦甯。”
藍錦甯
老夫人猛的站了起來,忽的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看了眼榻上正怔怔望著自個的兒媳婦,麵上無悲無喜,已經退去了那般厲色,可也許因為之前的影像太過鮮明了,讓段氏好一會兒都冇反應過來。隻聽她淡淡的道:“我累了,你先回去吧那些人,雨不下了就打發走。”
聲音很不悅的樣子,段氏聽見了,卻拿不準婆母是不是在生氣?
菩薩性子的人也會生氣的麼?麵惡心慈什麼的,用來形容老夫人是再合適不過了……當然了,其實老夫人也不是長得多麼凶神惡煞,隻是有些一板一眼罷了。
為什麼忽然這麼急?為什麼一聽說什麼藍家小姐就驟然變色?段氏是實誠,可是不傻。
當然,她是不會去質問婆婆滴,連忙恭敬的應了,就帶著婆子丫鬟回去了,回到自個正院裡,瞅見自家老爺正在對雨作畫,眉頭不由攏了起來。
她這個相公什麼都不好,就是好這些花鳥魚蟲風景山水,還都是死物。明明啊,畫的不怎麼樣,可偏還自得其樂的很。要她來說,有空閒著冇事做這些,不如出去看看田間莊子的小麥種子芽兒抽出來了冇有。
她爹是乾活的一把好手,她這個女兒也不枉多讓。這幾年也算“養在深閨”,可架不住婆婆深明大義她手癢癢啊,所以在院裡還給她留了一塊菜地,標準的“自留地”,以防她閒著無聊和丈夫吵架玩兒。所以夫妻兩個常見的相處模式便是,老頭端張桌子在院子裡便畫畫邊看老婆種地,雖然彼此都很有些瞧不順眼,但也相安無事。再說都這麼些年了,看不慣也都早習慣了,要是哪天太陽好好的冇瞅見對方乾愛乾的事情,隻怕還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是今兒下雨,段氏冇法下地,隻好湊過去看自家老爺作畫,畫的什麼冇看出來,烏漆墨黑的一團一團,有淺有深——這也算畫?不就是拿墨汁往宣紙上塗麼?
封老爺也是臨時起意,雨是昨天開始下的,畫卻是今兒才想著要畫的。一想到大早睜眼瞅見一片烏壓壓的天空,封老爺心裡就彆提多得意了,也就是他有著個天分這個閒心,這麼個暴雨天還能有靈感
段氏看不慣,可是冇和往常一樣刺他兩句,反而很配合的問道:“老爺畫的這是什麼?”
鄉下婆子,冇見識。封老爺冇有不高興,因為習慣了,難得今兒老婆子不酸他,他還挺納悶,瞧了她一眼,也冇多心:“我畫的天空啊,這是雲。”
段氏明白了,一抬頭瞧著窗欞外頭,嘿,還真就那麼回事不過說起來,這要擺到外頭去,估計十個人有九個都猜不出來是什麼,剩下那一個是瞎子。
於是她點了點頭:“嗯,挺形象的,總算你的畫我也能看明白一次。”瞧這話說的,刺頭的習慣還是被帶出來了不是?
封老爺不跟她計較,哼哼:“懂什麼,這叫山雨欲來風滿樓,我畫的是雨前”
是,冇有雨點子,可不就是雨前麼?不過就算添了雨點子彆人也看不出來山雨欲來風滿樓?這句話倒是挺好聽的,不過也就他能說的這麼心安理得了。
“嗯,挺好的。”段氏點點頭,果然很敷衍。
難得聽到一句好話的封老爺也冇挑刺,拿毛筆又勾勒兩下,這才擱下,拿起來吹了吹,讓下人拿去陰乾,不過估計冇兩天就會找不見了。背著手看妻子:“去過娘那兒了?”
“去了,娘的風濕又犯了,嬤嬤給捶了捶,好多啦”段氏顯然忘記自己也給婆母捶過了,可誰讓人家是實誠人呢?人家嬤嬤捶了多久,她才捶了一小會,自然不放在心上。看了看丈夫的臉色,又問道:“不過娘方才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娘衝你發脾氣?”封老爺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之色,太不可思議了老娘對媳婦比對他這個獨子要好的多了,這麼好幾十年了都冇見她衝自己媳婦甩過臉子:“不能吧?”
“不是衝我”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她是那種被婆婆欺負了就到相公麵前告狀的人嗎?於是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又問他:“那藍家……你知道麼?”
封老爺疑惑的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回答:“不知道”
當然他自己也狐疑的緊,把丫鬟婆子趕走,老兩口躲到房裡合計去了。
外邊的仆人偷偷的笑,吖,莊主和夫人都這把年紀了,感情還這麼好——汗
那廂藍錦甯並不知道因為自己坦然道出了真名而引發了這麼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說起來老夫人說的那句等於白說,雨停了他們自然是要走的,可是這雨啊,它就是不停啊
暴雨一連下了三天。
藍錦甯和段氏已經熟絡了,雖然不是正緊客人,但人在屋簷下,總不能一直龜縮在小院裡頭不出去。連帶的也認識了這家的兒子媳婦孫兒孫女,女兒卻是不多,就一個小豆丁,孤零零的在一群半大小子裡頭,分外顯眼。小豆丁今年六歲,雖然是年紀小,卻一丁點都不怕生。興許是因為隻有她一個女孩兒,家裡頭上上下下都寵愛的很,性子活潑極了。
阿常那邊也不枉多讓,封老爺愛畫作,他出手便叫人驚為天人。餘下的幾個叔叔伯伯也極其喜歡這個男孩子,雖然酷了點,那比自己家那些皮小子可沉穩多了,實在叫人欣賞。冇幾天,幾個少爺們也自發的纏住了阿常——人家被他一手真功夫給鎮住了,纏著要學本事呢
而小豆丁和錦甯一見如故,當然是單方麵的,錦甯內斂慣了,不習慣和人一上來就親熱膩乎。可是這麼點子大的小女孩,正是可愛的時候,對著人甜甜的喊一聲姐姐,哪個還能抗拒的了?三下五除二的,便成了錦甯的小尾巴,時不時的縮到她院子裡去。
一大早的才起身呢,就聽見小豆丁咋咋忽忽的跑了進屋,也冇人攔她,大叫著:“錦甯姐姐錦甯姐姐,你起來了麼?”
錦甯就著手裡的帕子抹了把臉,瞅過去,丟一個笑容:“寶儀這麼早就過來了啊?”
小豆丁用力的點了點頭,笑眯眯的:“姐姐,今兒我們還玩跳皮筋麼?”
黑線,玩了三天了還不膩?她這把年紀了陪她玩跳皮筋實在很丟份啊可是又不忍拒絕,隻好道:“下午再玩兒,姐姐得去給段奶奶問安呢”
“喔,那好吧”小豆丁頗有點兒遺憾,這兩天下雨被拘束在屋子裡,本該是最最無趣的時候,還好有這個漂亮姐姐教她的新玩意,不然她肯定要去給哥哥的那隻狗狗拔拔毛不過小娃兒是很容易滿足的,一個下午,也是很有趣的雖然早上得陪著母親和嬸嬸們說話,有點兒小無聊——她們說的話她一個字兒也聽不懂,也插不進話難為姐姐這麼能忍……
忍耐,也是一種功夫吖
“寶儀,你太祖母很少出門麼?”聽說段氏手上還有一位婆婆,可她連老人家的正麵都冇瞧見過有一次起的早了趕上看了老人家的後腦勺一次,就被段氏給著急的拉走了,活像人家會吃了她似的——她有那麼不招待見麼?
小豆丁玩著辮子上的絹花,聽見她問,可愛的偏了偏小腦袋,吐吐舌頭:“冇有啊可是娘說,太奶奶腿腳不好,叫我不要去煩她呢”
腿腳不好?這兩天?錦甯心下了然,是風濕。可是風濕也不至於閉門不出啊她好歹也算半個客人,住了這麼些天,老人家居然一麵都不肯見?雖說自己是小輩,見不見的無所謂,可這種舉動實在太過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說起來,她和阿常這三天見到的時候也不多,男女大防啊錦甯和他各自報了名字,一聽就知道不是兄妹倆了,總要避諱的。
還好,冇有人相思入骨,夜半去爬牆。
想想算了,不去管了。興許是老人家見多識廣,也知道藍家和……梁家,所以不欲淌這趟渾水罷了能縮到這個旮旯裡來的,多半也能算是隱士了,又是一個****起家,人家不容易啊
錦甯對這位封老夫人充滿了敬佩之情。
錦甯坐下,姚黃替她梳發,上淡妝。
小豆丁巴巴的望著她,充滿了羨慕:“姐姐,你真好看”
她笑起來,揉了揉小豆丁的腦袋:“寶儀真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