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舊日的複蘇8
“!不要過來!”還剩下最後兩個囚犯,他們之前被戰鬥的餘波震傷,倒在角落裡,目睹了同伴被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殺的全過程。
他們看著那如同死神化身的黑袍人一步步走近,連舉起魔杖的勇氣都已然喪失。
逃不掉......真的逃不掉了。
黑袍人舉起魔杖,對準了那兩個瑟瑟發抖,眼中隻剩下死灰的幸存者。他的任務,尚未完成。
薩魯曼的命令言猶在耳??“一個都不能放走”。
綠光亮起。
缺胳膊少腿的人也死翹翹了。
其實黑袍人或多或少已經被影響了心智。
偏激就是最典型的初期症狀。
“罪犯始終是罪犯!”
“一天是罪犯,你們一輩子都死罪犯,哪怕是無意識的情況下也想傷害這個世界!”黑袍人佇立在屍橫遍野的交界大廳中央。
如同死神投下的剪影。
他手中那根樸素的魔杖尖端,還縈繞著一絲未曾散去的索命咒綠芒。他的目光??那對垂直的、非人的瞳孔????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大廳更深處,那片因之前激烈戰鬥而坍塌了一半的側廊陰影裡。
那裡,還藏著人。
濃烈的恐懼、絕望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惡意,如同實質的汙穢,從那片陰影中彌漫出來,比地上這些已死之軀散發的氣息更加刺鼻。
“自己出來還是我直接動手?”黑袍人冇有立刻行動,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那片陰影。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向那裡湧去。
終於,陰影開始蠕動。
一個,兩個,三個......最終,大約三十個身影,極其緩慢、極其不情願地從斷壁殘垣和魔法製造的掩體後走了出來。
這些人,與之前那些烏合之眾截然不同。他們身上散發著凝練的煞氣,眼神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根植於骨髓的凶戾與殘暴。
他們是這座非洲魔法部地下監獄最底層的“住戶”,是真正意義上窮凶極惡,被判處永久監禁甚至默默等死的那一批。
其中不乏黑巫師家族的首腦,製造過大規模屠殺的瘋子、研究禁忌魔法導致整個村莊異變的狂人。
他們每個人的名號,都曾在外界能止小兒夜啼。而剛才被殺死的那些,要不就是他們的馬仔要不就是被他們收買的人。
至於目的。
當然是躲起來讓那些人吸引看守們的注意力,然後自己等人跑出去的概率更大一些??不得不說這些有腦子的巫師想的倒是不錯。
然而。
他們低估了這個地方的封鎖程度,更低估了黑袍人那恐怖的實力,以及全力開啟再也冇有機會給他們當漏網之魚的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此刻,這群凶神惡煞的存在,卻被眼前這個沉默的黑袍人震懾得不敢妄動。
“我們可以給你錢,給你權利,女人,你想要的一切!”
有人企圖收買黑袍人。
冇辦法,他們親眼目睹了同伴是如何被輕易屠戮,那絕對的實力差距,如同冰冷的深淵橫亙在他們麵前。
“我隻想你們留下。”
黑袍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平直,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篤定:“你們,不能離開。外麵的世界承受不起你們帶來的危害。”
這話語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某個暴徒壓抑的怒火。
一個臉上紋著扭曲蜈蚣圖案,缺了一隻耳朵的男巫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嘶聲吼道:“危害?!你說我們危害世界?!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你這個屠夫!你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怪物!”
你殺了這麼多人,手段比我們最惡毒的黑魔法還要酷烈!你難道不比我們更邪惡?!你憑什麼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指責我們?!”
他顯然誤會了黑袍人所說的危害原因。這個人的話語引起了其他囚犯的共鳴,一陣壓抑的騷動和低沉的附和聲在人群中響起。
是啊,這個黑袍家夥,殺起人來眼都不眨,用的魔法也邪門得很,他有什麼資格說他們危害世界?
一群人嘰嘰喳喳。
黑袍人沉默了。兜帽的陰影下,看不到他的表情,隻有那垂直的瞳孔,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承認。
那獨耳男巫見黑袍人沉默,以為戳到了對方的痛處,或是自知今日絕無幸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湧了上來。
他猛地轉向其他囚犯,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變形。
“大夥!都看到了!這怪物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人!反正橫豎都是死,難道我們要像待宰的牲口一樣引頸就戮嗎?!”他揮舞著雙臂,狀若瘋狂:“不如我們聯手!用那個禁術!把我們的生命,我們的靈魂,我們的一切都獻
祭出去!”
“召喚深淵的力量,跟這個該死的怪物同歸於儘!!”很顯然,這個地區流傳著一些比較多人都學習過的額黑魔法。
“同歸於儘!”這四個字如同魔咒,瞬間點燃了這群亡命之徒最後的一絲凶性。絕望到了極致,便是瘋狂的反撲。他們本就是無法無天,漠視一切規則的存在,在確認求生無望後,拉上一個如此強大的墊背者似乎成了他們扭曲
邏輯中最後的“勝利”。
包括自身生命也是漠視範圍。
隻能說。
亡命徒不愧是亡命徒。
“對!跟他拚了!”
“媽的,死也要咬下他一塊肉!”
“讓你囂張!一起下地獄吧!”
怒罵聲,咆哮聲此起彼伏,剩餘的近三十名窮凶極惡之徒,在這一刻達成了空前的一致。他們迅速按照某種詭異的陣型散開,將黑袍人圍在中央,同時舉起了各自的魔杖,或者開始用指甲劃破自己的皮膚。
在用鮮血在地上勾勒扭曲的符號。
黑袍人冇有阻止。
一種古老、晦澀、充滿褻瀆意味的咒文吟唱聲,從三十個喉嚨裡同時發出,聲音高低錯落,卻詭異地融合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合唱。
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牆壁和地麵開始滲出黑色且粘稠的陰影物質,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硫磺、腐臭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屬於遠古深淵的氣息。
複合型黑魔法??【深淵同契?萬物凋零】!這是需要大量施法者共同獻祭生命與靈魂才能發動的禁忌之術,其威力足以湮滅一個小型城鎮,將範圍內一切物質與能量拉入永恒的陰影深淵。
恐怖的魔法靈光在這些囚犯身上亮起。
那是生命燃燒到最後時刻進發出的最刺眼的光芒。黑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從他們腳下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地麵化為焦土,岩石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連空氣中遊離的魔法元素都被徹底吞噬,湮滅。
整個地下監獄仿佛被投入了墨池,光線急速黯淡,隻剩下那些囚犯身上燃燒的生命之火和腳下洶湧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嚇傻了!他不敢動了!”
“哈哈哈!怪物!後悔了吧!晚了!”
“感受深淵的擁抱吧!和我們一起永墮黑暗!”
囚犯們看到黑袍人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冇有任何阻止或躲避的動作,紛紛發出歇斯底裡的嘲諷和狂笑。他們以為黑袍人被這聯合禁術的威勢所震懾,以為勝利在望,哪怕是死了也是死而無憾。
然而,當那洶湧到足以凋零萬物的陰影狂潮,攜帶著三十名強大黑巫師獻祭一切換來的毀滅性能量即將吞噬黑袍人的?那??異變陡生!
那無所不噬的黑暗。
那連光線和空間似乎都要湮滅的陰影。
在距離黑袍人袍角還有寸許距離時,竟如同活物遇到了天敵般,猛地一滯,隨即......畏縮著向後退去!
仿佛黑袍人周身存在一個無形的絕對領域,連這源自深淵的禁忌之力,都不敢、不願、甚至是無法沾染分毫!
洶湧的黑暗能量狂潮徒勞地衝刷著那無形的界限,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隻能在黑袍人周圍形成一個詭異的真空地帶。
狂笑聲和嘲諷聲戛然而止。
所有囚犯臉上的瘋狂和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茫然和難以置信。
“怎.....…怎麼可能?!”
“深淵之力......在排斥他?”
“不!是......是在害怕他?!”
“我們的獻祭......我們的生命......難道白費了嗎?!"
有人崩潰地大叫。
有人則因生命力的急速流逝和魔法反噬而癱軟在地。那個發起倡議的獨耳男巫,目眥欲裂,看著自己迅速乾癟下去的手臂和那退避三舍的黑暗,發出了絕望的咆哮:“不??!!地獄的魔神!你們言而無信!!收了祭品,為
何不履行契約!!”
他們並不知道,黑袍人身上所承載的“汙染”,其源頭位格之高,遠超他們所能理解和溝通的所謂“地獄魔神”或“深淵意誌”。
那是在拉萊耶深處,直麵舊日支配者乃至其本源所沾染上的來自宇宙暗麵的本質性扭曲。相比之下,他們獻祭召喚來的這些深淵陰影,不過是池塘邊的汙濁水窪,如何敢去侵染那連接著無儘黑暗海洋的存在?
“連魔神也在畏懼麼。”
黑袍人則有些失望,實際上,他之所以讓這群人釋放出魔法,原因就在於他希望能夠看到一些可以對抗汙染的力量。
事實證明。
就像是他們用來做實驗的那個神明,哪怕是地獄當中的邪神,同樣也是無法抗衡克蘇魯的力量的軟腳蝦而已。
這擊碎了黑袍人心中的幻想。
他發出了長長的歎息。
“我不信!!”
另一個囚犯在回光返照的最後時刻,燃燒所剩無幾的生命力,瘋狂地向黑袍人射出一道道威力巨大的黑魔法??粉碎咒、腐蝕咒、靈魂撕裂......然而,所有的魔法光芒在進入黑袍人周身那無形領域時都如同泥牛入海。
它們悄無聲息地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黑袍人自始至終,都冇有移動分毫。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鬨劇。
終於,獻祭的力量開始反噬,生命力耗儘的黑巫師們接連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黑暗中迅速枯萎、分解,化為飛灰,連靈魂的殘渣都被他們自己召喚來的深淵陰影所吞噬。
在最後一個人??那個獨耳男巫??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或許是回光返照,或許是黑袍人周身的無形力場因大量魔法湮滅而產生了細微的波動,他恰好看到了一陣微弱氣流掀起了黑袍人兜帽的一角。
他看到了......那隱藏在陰影下的,絕非人類的、布滿灰綠色鱗片和垂直瞳孔的畸變麵容!
“你……………你居然....不是人!!”
獨耳男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充滿極致驚駭與不甘的嘶吼,隨即,他的身體和聲音一同,徹底湮滅在了尚未散去的黑暗之中。
隨著施法者的徹底消亡。
那彌漫的深淵陰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隻留下滿目瘡痍,仿佛被無形巨獸啃噬過的破敗大廳。
以及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硫磺、焦糊和靈魂殘屑的惡臭。
“說的對。”
黑袍人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隱藏在袍袖下的,同樣布滿細微鱗片的手。獨耳男巫臨死前的那句“你居然不是人”,如同冰冷的錐子,刺入他早已麻木的心湖,激起了一圈複雜的、帶著苦澀與自嘲的漣漪。
不是人......了嗎?
他沉默地站了許久,直到空氣中最後一絲魔法擾動也徹底平息。
“我至少曾經是人,現在還有一部分屬於人。”黑袍人緩緩抬起頭,垂直的瞳孔中,那一絲因被道破“非人”本質而產生的波瀾迅速平複,重新被冰冷的執行者意誌所取代。任務尚未徹底完成。
薩魯曼的命令是“一個都不能放走”,而“確保萬無一失”更是刻在他職責本能中的鐵律,他要儘到自己作為人的本分。
正因如此。
黑袍人才如此心狠手辣。
他轉身,不再理會腳下那片被複合黑魔法侵蝕得如同抽象畫般猙獰的地麵,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靈魂哀嚎的餘韻。
“噠噠噠~”
黑袍人邁開腳步,身影再次融入陰影,開始對整個地下監獄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的一次巡查。
畢竟。
同樣的錯誤黑袍人也不想要犯下第二次,而且,他也知道,這個地方也是最後一次使用,就像是今天是他最後一天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