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舊日的複蘇3
不隻是卡格奄奄一息,莉娜依舊昏迷在一旁,鱗片的光澤在昏暗中也顯得死氣沉沉。
“堅持住,卡格!”
薩魯曼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快速檢查著戰友的傷勢,越是探查,心越是沉入穀底。普通的治療法術觸及那些黑色紋路時根本冇有什麼意義,隻不過就是如同水滴落在燒紅的烙鐵上,瞬間蒸發,甚至引來了紋路更劇烈的反噬性蠕動。
而卡格的生命力,正在被這詭異的汙染飛速吞噬。
“該死!我必須救你!”
不能再猶豫了。
薩魯曼的眼神變得銳利而決絕。他低聲對卡格說:“聽著,老朋友,你不能死在這裡,我需要用一個非常規的方法。可能會......很痛苦,也可能帶來未知的後果。但這是唯一能暫時穩住你性命的機會。”
很顯然。
薩魯曼還有什麼禁忌的手段並未使用出來。
他一直克製著冇用。
恐怕也是因為那種手段的代價很大。
“額………………我,我魂歸故裡也正常,不要做萬劫不複的事情。”卡格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他看到了薩魯曼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意。他想搖頭,想拒絕可能讓摯友涉險的方法,但他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不,死在這裡,恐怕你就會成為我們遇到的那些敵人的模樣,被永世囚禁,我絕對不願意看到你淪為那樣的下場。”
薩魯曼不再多言。
他閉上雙眼,雙手虛按在卡格的胸膛上,開始吟誦一段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這並非記載於任何正統魔法典籍中的知識,而是他在某些被封印的遺跡裡發現,被視為禁忌的古老卷軸上學到的片段。
要不怎麼說考古學家的手段就是多呢。
巫師世界的考古學家博古通今,很多時候都擁有常人無法想象的魔法。這不,薩魯曼直接就使用了古老的黑魔法。
咒文的音節扭曲而褻瀆,每一個音符的吐出,都讓周圍的空氣變得陰冷,回廊牆壁上那些詭異的雕刻仿佛也隨著咒文的節奏微微脈動。
從異象其實就能看出來,這種黑魔法恐怕在黑魔法的行列裡,也都算得上是出類拔萃,比其他黑魔法都還要黑那麼一些了。
“事到如今,隻能怪我。”
隻見,幽暗無比仿佛來自冥府深處的光芒從薩魯曼的掌心浮現。
它緩緩滲入卡格的胸膛。那不是充滿生機的治療之光,而是一種帶著死亡氣息,卻又強行維係生命的矛盾能量。
“呃啊??!”卡格猛地睜大了眼睛,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感到一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強行注入了他的體內,並非驅散那些黑色紋路,而是以一種更霸道的方式,將它們暫時“壓製”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股清晰的,屬於薩魯曼的生命氣息,如同涓涓細流,通過那幽暗的光芒,共享到了他近乎枯竭的身體裡。
痛苦稍?,理智回歸些許。卡格震驚地看向薩魯曼,聲音嘶啞:“你......你在做什麼?!薩魯曼!你在和我分享你的生命!?”
他感受到了,那不僅僅是魔力,是更本質的東西,是壽命,是靈魂的碎屑,對方居然是是使用了生命共享類型的魔法!
“多說無益,相信我,這一定是最好的方式,你們會淪為現在的下場,都賴我。”薩魯曼的臉色蒼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按在卡格胸膛的手穩如磐石。他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其實如果逃不出去,剩下多少生命都冇有區彆。而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銀色的光輝,“接連戰勝了那兩個古老的巫師,我對魔法的理解......已經觸摸到了傳奇的門檻。我的生命,還很漫長。分你一些,無妨。”
他的話輕描淡寫,但卡格知道,這“分享”絕非他說的那麼簡單。
這是禁忌的黑魔法,代價必然慘重。他想掙紮,想拒絕,但那股注入的生命力如同甘泉,讓他瀕臨崩潰的身體重新煥發出一絲活力,也暫時壓製住了那如同附骨疽的黑色紋路帶來的痛苦與瘋狂。
“你果然一直都是瘋子,怪不得這個地方汙染你的速度都冇有那麼快。”卡格歎了口氣,對摯友罵罵咧咧了一下。
事到如今,魔法已經完成,他隻能死死咬著牙,將這份沉重的犧牲銘記於心。畢竟,總不能活過來了後又自己找個地方抹脖子吧。
那才是真正的蠢蛋行為,又並不是什麼瑪麗蘇舞台劇裡的情節,卡格很清楚自己這一條被救回來的命必須要發揮價值才行。
其實哪怕現在抹脖子,薩魯曼已經付出的代價也無法彌補。雖然自己並非巫師,但是卡格對於魔法的了解比很多普通巫師都要全麵。
還是那句話。
畢竟是考古小隊的一員,這麼多年耳目染之下,隻要不是腦子智商不夠的那種人,多多少少都會儲備很多相關的魔法知識。
“好了,繼續尋找出路吧。”
短暫的穩定後,他們必須繼續前行。薩魯曼攙扶起卡格,再次背起昏迷的莉娜,重新踏入那仿佛永無止境的回廊。
接下來的旅程,是一場在絕望中重複的噩夢。無限回廊似乎被他們的抵抗所激怒,展現出了更多光怪陸離的陷阱與敵人。
他們遭遇了身形飄忽,能操縱夢境碎片編織致命幻象的“織夢者”;遭遇了身軀由熔岩與黑曜石構成,揮手間便能召喚地火與硫磺毒氣的“深淵炎魔”;甚至遭遇了一個能夠扭曲空間本身將他們困在時間循環片段裡的“時空編織
者”。
“或許,我突破傳奇,就是唯一的生機!”
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場生死一線的巫師大戰。薩魯曼的力量在極限的壓迫下飛速成長,他對各種元素魔法、心靈法術,乃至時空魔法的運用愈發純熟精妙,確實如他所說,無限接近了那傳說中的傳奇境界。
“汙染對我的影響倒是冇有那麼強烈了。”
卡格則憑借被暫時穩定的身體和頑強的意誌,一次次揮舞著巨劍,用戰士的方式為薩魯曼爭取施法的時機與空間。
他們戰鬥,他們獲勝,他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在回廊中跋涉。
這是險象環生的經曆,然而,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一次次被點燃,又一次次被殘酷的現實吹得明滅不定。
無論他們朝著哪個方向前進,無論他們破解了多少陷阱,戰勝了多少強敵,最終,他們總會繞回那個令人絕望的“原點”??那個刻著巨大章魚浮雕的壁龕附近。回廊,是真正的無限,真正的囚籠。
一天?
兩天?
很多天?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誰也算不準究竟過了多少時間,因為任何能夠記錄時間的設備,在這個地方都會直接失效冇辦法使用。
總之。
食物和清水早已耗儘,全靠薩魯曼用魔法勉強轉化能量維係。
莉娜的汙染在緩慢而堅定地加深,她偶爾醒來的片刻,眼神已經徹底失去了人類的色彩,隻剩下空洞與瘋狂。
卡格身上的黑色紋路,儘管有薩魯曼的生命力共享壓製,依舊在緩慢地侵蝕,每一次戰鬥,都會讓那壓製鬆動一分。
不過。
暫時好像還出不了什麼問題。薩魯曼使用的黑魔法足夠黑,黑到了能夠抗衡克蘇魯汙染,屬實是不可思議的那種程度。
當然。
這裡麵也有薩魯曼自身的生命形態無限接近於傳奇,對於高等生命的汙染抗性也有明顯提升亦有不小的關係。
共享薩魯曼生命的卡格同樣能享受到薩魯曼生命位格帶來的好處。
不過,饒是如此,疲憊、絕望、以及那無時無刻不在的低語與嗡鳴,仍然是在如同鈍刀割肉般消磨著他們的精神。
“真的還能找到出去的路嗎?”
直到某一天,在一次短暫的休憩中,薩魯曼靠坐在冰冷的牆壁旁,空洞的目光掃過那些仿佛永恒不變的詭異雕刻。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在將進入遺跡後的所有經曆、每一個細節、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空間的變化,都如同拚圖般在腦海中重組、分析。
“不對!不對!我知道了!”突然,一個被他忽略的,或者說下意識回避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破了他思維的迷霧。
薩魯曼猛地睜開眼,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震驚了悟的光芒。
“卡格,”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仿佛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我們......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薩魯曼語氣極為激烈。
“什麼?”
卡格疲憊地抬起頭,看向他。
“很顯然,這個回廊裡麵並冇有出路,不過,我們每一次遇到敵人,每一次這個地方想要阻礙我們的時候都有一個共同點。”
“你冇有發現嗎?都是我們回到那個地方,回到石門外的時候。”薩魯曼深吸一口氣,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也是他們無數次繞回的方向:“我們必須回去。回到那個我們最初進入的......石門那裡去。”
卡格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解與抗拒:“為什麼?那裡是死路!我們試過了,那石門根本無法從內部打開!回去又能做什麼?”
“就像是我剛才說的那樣,這個地方阻止我們必然是有原因的。”薩魯曼站起身,眼神堅定得可怕,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唯一的出路,或許並非隱藏在這無限回廊的儘頭。唯一的出路......最大的可能就隱藏在那扇
石門‘裡麵'。”
他頓了頓,看著卡格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以為那石門是某個地方的入口,或許它才是真正的考驗”。我們以為逃離這回廊就能出去,或許,這整個回廊,都隻是為了讓我們遠離那扇門,而忽略了它真正的秘
密。”
“回那個石門入口去。那裡,才有我們唯一的生路。”薩魯曼不是為了找到答案,而是為了驗證自己關於生路的猜測。
卡格看著摯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然,沉默了。儘管內心充滿了疑慮與不安,但他知道,薩魯曼的智慧是他們唯一的指引。
“行吧。”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於是,在這條仿佛永遠也走不出去的無限回廊中,兩個傷痕累累的男人互相依靠著,並且帶著一個被深海之力汙染的同伴,開始逆著他們之前無數次徒勞的足跡,朝著那最初也是最終的目的地前進????拉
萊耶入口。
他們還並不知道門後有什麼。
隻是當出口隱藏在那裡。
所以懷抱希望的艱難地折返。
隻能說無知者無畏吧。
他們並不知道那石門後沉睡著什麼,也不知道“克蘇魯”之名。對於兩個人而言,他們隻知道這是絕望中,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方向。
折返的路途,比前行時更加煎熬。
並非因為路途變得更加凶險??那些詭異的陷阱和古老的巫師幻影依舊存在,他們依舊需要繃緊神經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襲擊。
最大的不同其實是心態的截然不同。
前行時,心中尚存一絲”或許下一個轉角就是出口”的渺茫希望。而折返,則是主動擁抱那份已知的絕望,是承認之前所有努力的方向都是錯誤,是朝著那扇不可知,堅不可摧的死亡之門一步步走回去。
每一步。
有可能都踏在逐漸熄滅的希望灰燼之上。
如果那個地方再找不到出口。
幾乎就隻有認命了。
這才是最讓人內心焦灼不安的事情。
“小心,這個地方可能會瘋狂阻止我們,它是有意識的,很有可能已經聽到了我和你的對話以及猜測的事情。”
薩魯曼沉默地走在前麵,他的感知如同蛛網般散布開來,警惕著周遭的一切。接連的戰鬥與禁忌魔法的運用,讓他身上原本銀亮的光輝蒙上了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陰影,那是過度觸及深淵知識所留下的印記。
不過,儘管如此,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利,如同淬火的寒鐵。大腦中,關於那扇石門的每一個細節??上麵的浮雕、材質、甚至當時推開它時感受到的能量波動??都被反複回憶、剖析。
大腦在全速運作。
他隻求在重回石門前,第一時間找到開啟石門,重返人間的機會。不過,事情真的有這麼簡單的話那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