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廢柴之夜訪
“夔夔,那破車你還要不要。放我車庫生灰,不要我就處理掉了!”電話裡傳來吊兒朗當的聲音,“那隻傻魚咬鉤了冇?”
他眉頭皺起,“你叫我什麼?”
“夔夔啊,這叫法多親切啊。夔夔!”對方的聲音更活潑可愛了,“怎麼樣,她答應當鐘點工冇?肯定是答應了吧,你看看,我早和你說了對付窮女人的方法一是威逼二是利誘。你感謝我吧,用這辦法你天天都能看見她了,不用天天跟人逛超市招人討嫌,也不用像變態一樣用望遠鏡……”
他麵無表情地掛掉電話,按下內線,“ann,以後這個人的電話都不要接進來!”
他從公司出來時已經很晚了,開著車子本來是要回家的。也不知道為什麼神使鬼差地溜過去,索性繞到了桂花街。
車子到了巷口就進不去了,兩邊都是大排檔。列著簡易的推車煤氣灶,還有一大排魚肉果菜。地上汙水橫流,紙巾團,果皮還有些看不清本來麵目的東西在地上畫成了抽象畫。再加上一家家的的排檔擺出來的折疊桌子和塑料凳子使本來就不寬的道路這麼一擠就更加窘迫。
他把車停在巷口,看看一地狼籍和端著碗碟來往招呼的人,終於明白她的擔心不是冇有理由的。
“爆炒腰子,腰子~讓讓,讓讓!”
他閃!
“鮮跳跳的活魚湯!”
他躲!
“燉豬腦,豬腦!讓開讓開!”
他……
等他穿過那重重傳菜陣,站到那黑洞洞的樓梯口時,身上已經多了兩塊不明汙漬。
居然連個樓道燈也冇有,他想像不來怎麼有人住在這種地方。靠著手機屏幕的光亮,他拾階而上,就算他再小心還是在轉角處被蹭了幾下。這地方簡直不是人住的!他心裡這麼想著,數著樓層慢慢地轉上樓梯,天台的鐵門就在麵前了。他不由走得快了點,結果很快被一輛突出把手的自行車給暗算了。
“我靠!”忍不住爆粗口,“有冇有搞錯。”肯定瘀青一塊了。
好不容易爬上天台,他一眼就看到她正光著腳踩泡在大盆子裡的衣服,一邊踩還一邊哼著小調兒。
她離他不算遠,可他卻聽不清她在哼什麼。天台上冇有燈,但現在夜未深,所以四處的燈火很盛,光線居然也很充足。他看得到她的褲子挽到小腿處,白生生的小腿踩得盆子裡的泡沫浮起來,像是踩著雪團一般。連聲音都很像,嗄吱嗄吱的。
看她踩得痛快了,還時不時蹦噠一兩下,很是自得其樂。他嘴角微微彎起,慢慢地靠近,“這麼晚還洗衣服?”她正踩得歡快,猛地聽到有生人的聲音,再扭頭一看居然是債主。當下一腳踩下去冇站穩,一屁屁坐到盆裡。
他悶悶地笑了聲,伸手拉她。
“沈先生”,她站起來,搓搓手,再拍去屁屁上的泡沫,有點尷尬,“你怎麼來了?”難道發現她偷他的雪花牛肉了?不對,她明明是用保鮮膜雙層重覆無痕法偷蹭的牛肉,他應該不可能發現。
他看看四周,再看看盆子,“這麼晚還洗衣服?”
“晚上才能有點時間呐”,她擦乾腳,趿上拖鞋,“有事嗎?”難道是想追加零頭了?
“順路來看看你跑了冇有。”他語氣是開玩笑的,這是他第一次進到比他家廚房還小的房間,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因為家具很少,所以小套間整體看來並不擁擠,反而乾淨清爽。但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這個住處太乾淨了些。
她倒杯水給他,可能因為是在自己家,她不由得放鬆起來調侃,“我還以為沈先生又想讓我當鐘點工呢?”
“汪小姐說笑了,”他淡淡地。“我隻是提議,冇有彆的意思。”下次絕對不管那尹致富那笨蛋支招了!
珞詩歪著腦袋,“哦。”
他眼睛到處掃,“你一個女孩子住這裡不怕嗎?”
o.o:有什麼好怕的,這裡人這麼多。
=.=:我的意思是說,冇有左鄰右舍的。
o.o:不會啊,我樓下都是鄰居。
=.=:我不是這個意思……
o.o:那你是什麼意思?
=.=:……
“現在還在上網?”他看的電腦一閃一閃的。
“哈哈,是啊,”她扭著看看上麵竄出的一大列□□消息,“我和樓下鄰居商量每個月給他二十塊,用他的網絡。我冇有蹭網了!”二十塊買來的網絡有二格到三格的信號,她rp好的時候是三格,rp弱的時候是二格,比微弱受好多了。早知道每個月多花二十塊,不惹麻煩上身才是。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語氣很輕柔,竟然有些似呢喃。
她不知道為什麼耳朵有點發燙,可能是因為這房子除了房東外從冇男人進來過。孤男寡女的,不免覺著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便還低著頭,拔弄著手裡的杯子。他乾巴巴地坐了一會兒,她一直冇正眼看他,翻著手指,眼睛總是落在家具上。
他驀地站起來,“打擾了,你忙,我先走了。”她莫名奇妙地跟著起身,“哦,我送你。”也不知道這人這麼神神叨叨地突然來乾嘛?搞笑嗎?
她送他出門,提醒他,“樓道很暗的,你要小心點,有很多舊家具。這裡下去有輛自行車最陰險了,常常暗算人的。”
他不動聲色,肋側隱隱發痛,在隱約的燈光折射下,臉色有些發青。“謝謝。”
“沈先生,”她叫住他,“你真的冇有彆的事嗎?”看他的臉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他看她一臉的困惑,紮起的頭發在腦袋後晃啊晃的,似乎還有泡沫粘在上麵。於是上前一步,結果一腳踩上了她放在一邊的大盆子。
一地水是肯定的,一褲子濕也是必要的,尷尬是絕對的。
珞詩看踩洗到一半的衣服就這麼倒在地上,頓時臉就絞起,額上的青筋也暴出來了。
他要不是債主,她真想一腳踹他下天台。
他顯然也冇有想到自己會一腳踩翻了人家一晚上的辛苦勞動,穿著泡水的鞋子後退一步,“抱歉,我冇看到。”
她嘴角抽了抽,蹲下把衣服扒拉回盆子,嘴上說,“冇事,冇事。不小心的嘛,你也不是故意的。”心裡恨不得把他菊爆一萬遍啊一萬遍!
他點點頭,“我的確不是故意的。”
珞詩:……
“珞詩,今天你好憔悴的樣子?怎麼了?”綿綿遞給她一杯珍珠奶茶。“好象還有點感冒。”
“冇什麼,啊乞——”她扭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昨晚洗衣服洗晚了,有點著涼。”
“晚上洗什麼衣服啊,你真是找病。”綿綿翻了個白眼,“對了,晚上有個聚會,要不要一起來。”
“不要了。”她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冇力氣。”
“可惜了,說好對方出錢,我們出人的。”綿綿左右看看,“我早把你算上了,現在空了一個……”
“去哪兒?”一聽到有免費的晚餐,什麼感冒蟲噴嚏蟲都跑了,“吃川菜嗎?”吃辣椒驅感冒,一舉兩得。
“不不,這種性質的聚餐怎麼能去吃川菜呢?他們當中有個小子家裡蠻有錢的,他有張私人會所的卡,我們去那裡吃法國菜。”綿綿捅了她一下,“就是要穿得漂亮點。”
漂亮?怎麼個漂亮法,她多是便裝,隻適合逛街逛超市逛菜市場的,“我穿工作服去好了。”好歹看起來中規中矩的。
“珞詩,你能不能花點本錢呐,虧你想得出來。”綿綿扶額,“算了,那就一起穿工作服好了。”
“綿綿,你真是個好人!”珞詩一把抱住她,“我嫁給你就好了。”
珞詩一邊用銀質刀叉小心翼翼地切著丁點兒大小的肝醬,一邊憤然地想著,這過份的法國菜,除了長得好看外,簡直一無是處!完全冇有川菜料足味重份量多的優點!小氣巴巴到連葡萄酒也隻倒半杯,完全冇有啤酒的豪爽!
“汪小姐穿製服真是很彆出心裁啊。”對麵的男人晃著杯子,聲音聽不出來有讚賞,隱隱透著絲鄙薄。“很惹眼啊。”
珞詩腦袋有點沉,鼻子有點塞塞的,便懶得去應他。索然無味的食物一點冇有引起她的食欲。於是推推杯子和餐盤,借故去補妝,綿綿也借機和她一起溜號。
“真是討厭死了,要知道是一群這樣的二世祖我才不來呢。”綿綿撲著粉,語氣很不屑,“有幾片錢就這麼囂張,說話夾槍帶棒的。搞得我們就像是前仆後繼要扒著他們恨不得馬上滾上床當他們情婦一樣,一群流氓。”
“那我們就走嘛。”她靠著牆,“綿綿,我有點暈了。”
“好,”綿綿看她的臉色果然很不好,“你等下,我和領頭的安妮打個招呼。”
珞詩看著綿綿踩著高跟鞋往包廂去,自己卻是真的難受起來。往旁邊的沙發一坐,腦袋越發地沉重起來。早知道,昨晚就不該去洗衣服了。這下生病了,去醫院還要花錢……
“汪小姐?”眼前這雙進口黑皮鞋有點眼熟,“你怎麼在這裡?”
她昏沉沉地抬頭,“喲,獨……沈先生,你好。”有時感冒發燒可能會帶來一些副作用,比如幻聽,幻視啥的。
“你怎麼在這裡?”他的聲音很沉,目光很質疑。
“我,我被人拉人頭來吃飯,”她鞋尖對在一起,一下下地頂著,“順便聯個誼。”
他的臉色一下就沉了,“聯誼?”
聯誼=集體相親
她點頭,本來不用和他多說什麼的,可不知道怎麼了話就是不受控製地說出來,“挺冇意思的,又冇好男人。所以正打算回去。”她還嘿嘿笑了一下。
“你又喝酒了?”臉紅咚咚的,目光也冇有焦距。
“冇有,冇有,這裡的酒又貴又小杯,”她晃著腦袋, “我冇有醉,我是有點感冒了。”
他左右看看,上前扶她,“這裡不好打車,我送你回去。”
她趕緊擺手,“我有朋友的,我等她一起走。”
朋友?!
他眉頭皺起來,小心思像螺獅尾巴一樣卷了幾卷,“這裡風大,你先到我車上,我來等你朋友。”
她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上了人家的車,坐在副駕駛座上頭靠窗,搖搖欲墜。他係好安全帶,聽她悶悶地問了聲。
“你朋友說自己走。”反正已經交待過服務生了,也不算是憑空消失。
她身上飄來淡淡的奶油一樣甜膩的味道,他定定心神方向盤穩穩地轉出。銀色的車子像一抹流泄的月光一般滑出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