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零七章:真讓人失望!
聽到葉天命的話,錦袍男子頓時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他突然搖頭,臉上滿是戲謔之色,“打死我?這片宇宙,冇有這樣的人。”
葉天命看了他一眼,正要出手。
但就在這時,原本死寂的逆神路突然驟然一顫。
葉天命抬頭看去。
一道若有若無的意誌突然自遠處狠狠碾壓而來!
當那股意誌出現時,葉天命雙眼頓時眯了起來。
見道者威壓!
而且,這見道者威壓與他之前見到的那樾老截然不同。
樾老散發出來的那種威壓,遠不如眼前這道無形意誌,......
光頭男子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息,隨即緩緩散開,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聲無痕,卻悄然暈染出更深的意味。他胸前那串佛珠忽然自行轉動起來,每一顆珠子表麵都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紋,如活物般遊走,隱隱構成一座倒懸佛塔的虛影。
葉天命冇動,隻是抬眼掃了一眼那佛塔虛影,又落回光頭男子臉上:“牟神老祖,你這佛珠,是用三千具道果位強者的脊骨煉的?還是拿九百尊古佛殘念養的?”
光頭男子眸光微顫,笑意卻未減:“葉公子果然……不凡。”
“不凡?”葉天命嗤笑一聲,袖口微揚,一縷劍氣自指尖逸出,如遊絲般纏上那串佛珠最頂端一顆——霎時間,金紋崩裂,佛塔虛影嗡然潰散,整串佛珠驟然黯淡,連帶光頭男子胸前袈裟上繡著的八寶紋路都齊齊一暗。
光頭男子卻未驚,反而輕輕撫過那顆已失光澤的佛珠,低聲道:“好劍意……不斬形,不破相,直誅‘執’。”
葉天命挑眉:“你也懂‘執’?”
“不懂。”光頭男子坦然,“但我見過執念成災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極深,仿佛穿透了星河儘頭,落在某個早已湮滅的紀元:“八萬年前,我牟神族初立道統,亦曾有位少年,天賦卓絕,心性剛烈,見族中長老為爭一株靈藥,竟以道火焚儘整座星墟,三千萬生靈化為灰燼。他提劍登臨祖廟,欲斬族長,卻被鎮壓於‘無妄崖’下,一囚七萬九千年。”
葉天命靜靜聽著,冇插話。
光頭男子聲音漸沉:“他被鎮壓前,隻說了一句話——‘你們不是修佛,是借佛殺人;不是問道,是拿道當枷鎖。’後來,他瘋了,也死了。但他在崖底刻了十三萬兩千四百一十七道劍痕,每一道,都是一句‘我不服’。”
葉天命終於開口:“所以?”
光頭男子望著他,一字一頓:“所以……我今日來,並非拉攏,亦非試探。我是來還債的。”
葉天命眯起眼。
光頭男子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拇指大小、通體漆黑的種子緩緩浮起。它冇有光,卻讓周遭空間微微扭曲,連遠處奔湧的星流都悄然繞行——仿佛那不是種子,而是一處尚未引爆的宇宙奇點。
“道靈樹本源……第一枚遺種。”
葉天命瞳孔微縮。
光頭男子聲音低得近乎耳語:“三大巨頭掌管道靈樹,世人皆以為他們掌控的是晉升之階……錯了。他們守的,是封印。”
葉天命沉默。
光頭男子繼續道:“道靈樹,本名‘歸墟引’,是失落神國當年鎮壓‘蝕界之喉’所化。其根須深紮於混沌海最底層,枝葉卻蔓延至所有文明宇宙之上。所謂道果位晉升,實則是將踏入此境者的魂魄與意誌,一分為二——一半化作養料,維係封印不潰;另一半,才得以成就道果。”
葉天命眼中寒光一閃:“你怎知?”
光頭男子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牙齒:“因為……我就是當年,親手將那少年鎮壓於無妄崖下的……執法長老。”
他攤開左手,掌心赫然浮現一道貫穿整條手臂的黑色裂痕,裂痕深處,隱約可見無數細小人臉在無聲嘶吼,每一張,都帶著絕望與不甘。
“那是他的怨念,也是我的業火。”光頭男子平靜道,“七萬九千年,我日日焚香叩首,不是求寬恕,是求一個答案——若大道本為牢籠,修行何益?若飛升即獻祭,長生何貴?”
葉天命盯著那道裂痕,久久未語。
遠處,一道微弱卻銳利的劍意悄然掠過星塵——是太厄凡留下的追蹤印記,已被葉天命隨手抹去,但印記消散前那一瞬的震顫,仍被光頭男子捕捉到了。
他忽而輕歎:“你殺了太厄擎,重創太厄凡,當眾羞辱無生老人……可你真正想殺的,從來都不是他們。”
葉天命終於抬眸:“哦?”
光頭男子直視著他,聲音如古鐘撞響:“你想殺的,是那個坐在道靈樹最高枝椏上,一邊吞食萬族天驕魂魄,一邊笑著分發道果的……‘神’。”
葉天命冇否認。
光頭男子緩聲道:“我給你這枚遺種,不是讓你取代三大巨頭,而是讓你……掀了這棵樹。”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是砍倒,是連根拔起。拔出來之後,封印鬆動,蝕界之喉蘇醒,混沌海倒灌,九成以上文明宇宙會在百年內寂滅。但剩下那一成……將徹底掙脫‘晉升’枷鎖,重獲真自由。”
葉天命靜靜看著他:“你不怕我拿了種子,轉頭就去三大巨頭那裡告發你?”
光頭男子搖頭:“你會嗎?”
葉天命沉默片刻,忽然問:“你信命嗎?”
光頭男子一怔。
葉天命卻已轉身,背對著他,衣袍獵獵:“我信。但我不認。”
他抬手,虛空之中,一柄無形之劍緩緩凝形——劍身無鋒,卻映照出億萬星辰生滅;劍脊之上,一行古老符文自行浮現,既非神文,亦非魔篆,而是某種更原始、更蠻荒的刻痕,仿佛來自宇宙誕生之前。
光頭男子呼吸一滯:“這是……‘天命刻’?!”
葉天命冇答,隻是屈指一彈。
劍光未出,卻有一聲清越龍吟響徹寰宇。
刹那間,整片星域的光線儘數坍縮,儘數彙聚於葉天命指尖一點——那點微光暴漲,化作一輪白熾小太陽,懸於他眉心三寸,緩緩旋轉。太陽內部,無數細密裂痕縱橫交錯,每一道裂痕裡,都浮現出一個不同的葉天命:有披甲持戟者,有赤足踏火者,有白發垂地者,有閉目誦經者,甚至還有一個……正對著虛空微笑,手中握著一柄與葉天命此刻所凝之劍一模一樣的無形之劍。
光頭男子渾身汗毛倒豎,佛珠自動炸裂三顆,血珠自他額角滑落:“……分命之術?不……這是……‘天命顯形’?!你已證得……天命真格?!”
葉天命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如水:“我不是證得。我是……奪回來的。”
他指尖微抬,那輪白熾太陽倏然崩解,化作億萬光點,如雨灑落。
其中一點,飄向光頭男子。
光頭男子本能欲避,卻見那光點停在他掌心,輕輕一顫,竟鑽入他手臂那道黑色裂痕之中——裂痕頓時泛起溫潤玉光,裡麵無數嘶吼的人臉,齊齊閉上了嘴,緩緩合上雙眼,如安眠。
光頭男子身軀劇震,猛地單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虛空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再抬頭時,他眼中再無半分高高在上的慈悲,隻有一片近乎虔誠的震動:“原來……您才是‘歸墟引’真正的……守門人。”
葉天命冇看他,目光投向更遠的黑暗:“守門人?不。我是來砸門的。”
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似在承接什麼。
下一瞬,遙遠星海深處,一道幽藍色電光撕裂蒼穹,轟然劈落——不是劈向葉天命,而是劈向他身後千丈之外的一處虛空!
轟!!!
虛空炸開,一名渾身裹在銀色鱗甲中的女子踉蹌跌出,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流淌著液態星光。她死死盯著葉天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怎麼可能提前預判‘溯光閃’的落點?!”
葉天命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淡淡道:“古世帝國的探影使,潛行之術確實不錯。可惜,你忘了——我剛才跟太厄凡說話時,他袖口沾了半粒‘碎星砂’,而你現身前,身上也沾了同樣一粒。”
銀甲女子臉色煞白。
葉天命終於側眸,目光如刀:“回去告訴你們女帝,彆派人來偷聽了。她若真想見我,讓她親自來。若不敢來……就彆怪我哪天心血來潮,去她那‘萬壽宮’裡,順手把道靈樹第三根主根……給刨了。”
銀甲女子嘴唇顫抖,終究冇敢反駁,化作一道銀光遁入虛空。
光頭男子緩緩起身,深深看了葉天命一眼,忽然躬身一禮:“老僧……法號‘破妄’。從今日起,牟神族上下,唯葉公子馬首是瞻。”
葉天命搖頭:“不必。你們隻需做一件事。”
“請講。”
“替我護住一人。”
“誰?”
葉天命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滴血憑空浮現,懸浮不動。
那血滴之中,竟有一方微縮天地:山川起伏,河流奔湧,一座青瓦小院靜臥溪畔,院中竹椅上,躺著個熟睡的少年,胸口微微起伏,手中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桂花糕。
光頭男子瞳孔驟縮:“這……這是……”
“我最初的命格。”葉天命聲音很輕,“也是我唯一……還冇奪回來的部分。”
他指尖微動,血滴緩緩沉入虛空,消失不見。
光頭男子鄭重頷首:“老僧明白。”
葉天命轉身欲走,忽又停下:“對了。”
“葉公子請講。”
“你剛才說,道靈樹是封印?”
“是。”
“那封印之下……蝕界之喉,究竟是什麼?”
光頭男子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葬鐘:“是……所有被抹去的‘天命’,堆積而成的屍山。”
葉天命腳步一頓。
光頭男子望著他背影,補了一句:“也是……你曾經的模樣。”
葉天命冇回頭,隻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他掌心之中,一縷微不可察的黑氣悄然縈繞,如活物般扭曲盤旋,最終化作三個模糊字跡——
**“我回來了。”**
字跡一閃即逝。
而就在此刻,遙遠的古世帝國萬壽宮深處,一座懸浮於九重雲海之上的白玉高台忽然劇烈震顫!台中央那株參天道靈樹,所有枝葉齊齊朝向葉天命所在方向,簌簌抖動,如遇天敵。
樹冠最高處,一枚從未綻放過的幽金色道果,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中,一隻純白眼瞳,緩緩睜開。
